作者:洛洛的洛洛
軟軟拿著筷子在碗底撈了撈,想把最後一點碎皮撈起來吃掉。
忽然,筷子尖觸碰到了一個軟乎乎,圓溜溜的東西。
軟軟一愣,用筷子輕輕一挑。
一個白白嫩嫩的荷包蛋,從渾濁的麵湯底下浮了上來。
在這個連麵粉都要摻雜糧的年代,雞蛋是硬通貨,是給重傷員補身子的寶貝。
軟軟怔怔地看著那個荷包蛋。
“嫂子……”
軟軟剛一開口,旁邊就傳來了狂哥驚訝的聲音。
“哎?我這也有!”
狂哥把碗底一翻,赫然也是一個白嫩的荷包蛋。
鷹眼默默地用筷子撥開面湯,也有。
一人一個,不多不少。
只有囡囡的小碗裡,是半個荷包蛋。
“這……”
狂哥三人遲疑不定。
這蛋不留給囡囡補身體,或者以後換鹽巴用嗎?
現在,現在全給他們了?
“吃吧。”
秀蘭低頭看著囡囡小口咬著的那半個蛋黃。
“我們江西老家的規矩,親人若出遠門,是必須要吃蛋的。”
“這叫‘滾摺!�
秀蘭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狂哥、鷹眼和軟軟。
“吃了蛋,骨頭硬,邭夂谩!�
“不管走到哪兒,不管遇到多大的坎兒……都能順順利利地滾過去,最後……滾回家。”
但有的時候,“回家”這樣的願望就是一種奢侈。
老班長定定地看著自己碗底的那顆荷包蛋,此刻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北方人過年或送行愛吃餃子,南方人很少吃。
但老班長這個南方人,帶著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兵,在這個江西的小村子裡,吃著包了辣椒的餃子,碗底藏著南方的荷包蛋。
這碗裡裝的,其實是半個龍國的鄉愁。
“呼……”
老班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口將那個整蛋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鼓的,像個貪吃的孩子。
他用力地咀嚼著,有些費力地將那顆蛋嚥了下去。
隨後老班長放下碗,抹完嘴後看著跳動的煤油燈喃喃。
“秀蘭……”
“你咋啥都會。”
無論是做千層底的鞋,還是包這四川味的餃子,亦或是這藏在碗底的祈願。
秀蘭好像把所有的溫柔和堅韌,都揉碎了藏在了這些柴米油鹽裡。
昏黃的燈光下,秀蘭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著頭,將那些空碗疊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過了許久。
一道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
“跟你這些年……”
秀蘭抱著那一摞碗,轉過身走向灶房,只留下一個背影。
“不想學會,也得會。”
第196章 騙小孩,是世界上最難的事
灶房裡傳出水瓢刮過鍋底的聲響,眾人沉默。
“飽沒?”老班長忽然開口。
“飽了!”狂哥其實是個吃不得太辣的人。
一碗餃子下去,辣意還在胃裡翻騰。
主要是,哪怕只是四川的微辣,都與不吃辣的地區截然不同。
“飽了就滾出去!”老班長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別在這兒礙眼,去院子裡消食去!”
他這是在趕人。
有些話,有些情緒,老班長不習慣在兵面前露出來。
儘管這三個兵,在他心裡已經是自家孩子。
狂哥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站起了身。
“那班長,我們去把那堆柴劈了。”
……
院子裡,夜風微涼。
三人剛在院子裡的石磨旁站定,身後就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
“大哥,二哥,三姐!”
囡囡把已然破爛許多的兔子燈慌e得高高的。
時間的流逝讓狂哥三人一個恍惚,半年竟就這麼過去了。
狂哥連忙蹲下身,揉了揉的頭。
“囡囡還不睡啊?明天會有黑眼圈的,就不漂亮了。”狂哥語氣溫柔。
當然,沒有夾著嗓子。
囡囡搖搖頭,兩隻羊角辮跟著晃盪。
她伸出一隻手,拉住了狂哥粗壯的小拇指。
“大哥,我不困。”
囡囡眨巴著大眼睛,目光在狂哥、鷹眼和軟軟臉上轉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正蹲在一旁,幫她整理燈凰胱拥您椦凵砩稀�
“爹說,明天一早,你們就要走了。”
囡囡脆生生道,話裡全是好奇。
“爹說你們要去打壞人,那是去哪呀?遠不遠?”
“明年過年……還回來吃麵嗎?”
蹲在囡囡另一邊的軟軟,聞言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著囡囡那雙澄澈得倒映著燭火的眸子,這讓她怎麼編話?
無論是撒謊還是真相,囡囡的問題軟軟竟都回答不出口。
最終,軟軟只能別過頭,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沉默。
“那個……囡囡啊,這個……”
狂哥亦是支支吾吾,心中直呼要命,口舌竟忽然笨了起來。
最終還是鷹眼救了場,一隻手搭在了囡囡的肩膀上。
他蹲下身,眼中倒映著兔子燈坏募t光,遮住了眼底並不開心的情緒。
“囡囡。”鷹眼穩聲道。
“我們不是去打壞人,我們是去送東西。”
“送東西?”囡囡眨了眨眼,注意力被轉移。
“對。”鷹眼點了點頭,指了指頭頂那輪殘月,又指了指遠方一片漆黑的山脈。
“我們要把大家,送到一個叫‘明天’的地方。”
“明天?”囡囡歪著頭,顯然不能理解“明天”怎麼會是個地名,“是哪裡呀?有鎮上遠嗎?”
“很遠。”鷹眼再次點頭,“比鎮上遠多了。”
“要翻過好多好多山,跨過好多好多河。”
“但是……”鷹眼頓了頓。
“但是到了那裡,每頓飯都有肉吃,想吃多少有多少。”
“那裡有很多很多的糖,比你給大哥的那塊還要甜。”
“那裡的冬天不冷,那裡的房子又高又大,那裡的孩子……不用怕黑。”
囡囡聽入迷了,眼中期待有光。
對於一年很少能吃到肉的孩子來說,“頓頓有肉”就是囡囡能想象到的最頂級的幸福。
“真的嗎?二哥你沒騙我?”
“二哥不騙人。”鷹眼呼吸微滯,微微埋低了眼。
“二哥眼睛好,看得遠,我看得到那個地方。”
他沒有騙囡囡。
因為他描繪的,是藍星的世界,是他們來時的地方。
亦是赤色軍團用腳板和鮮血,一步一步丈量出來的未來。
直播間瞬間淚崩。
“嗚嗚嗚,神特麼去一個叫‘明天’的地方,鷹二妞你會不會說話,太好哭了!”
“他沒撒謊,他真的見過,那是老班長他們拼了命要去的地方!”
囡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小臉又垮了下來。
“那……那要走很久嗎?”
“我想爹,也想大哥二哥三姐。”
“要是想你們了怎麼辦?”
狂哥看著囡囡要掉小珍珠的模樣,終於回過神來深吸了口氣,猛地站起身大笑。
“哈哈哈!不久!一點都不久!”
狂哥比劃了一下囡囡的身高,又在自己腰間比劃了一下。
“等咱們囡囡的頭髮留長了,能編成那種大粗辮子,長到這兒……”狂哥拍了拍自己的腰,“長髮及腰的時候,我們就回來了!”
“到時候,我們給你買頭花,讓三姐給你編辮子,把那個‘明天’裡的糖,給你背一麻袋回來!”
囡囡看著狂哥那誇張的比劃動作,看著軟軟與鷹眼鄭重歡笑地點頭,終於咯咯地笑出了聲。
她伸出小拇指,遞了到狂哥面前。
“那拉鉤!”囡囡一臉認真,奶聲奶氣。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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