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顯然1934年的春節,並沒有表面上的那樣太平。
說完,他似乎終於聞到了那股肉香,轉過身,目光落在桌角那碗紅燒肉上。
七分肥,三分瘦,切得四四方方的大肉塊,油潤紅亮,底下墊著幹豆角,誘人至極。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喉結微動,便移開了目光。
他伸手端起旁邊那隻早就磕掉了瓷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我吃不下。”
他重新轉過身去,背對著沉船,聲音聽不出情緒。
“前線吃緊,傷員多。”
“這肉……你端去給醫院那邊,給重傷員分一分。”
他僅是用了幾句話,就讓已重新找回警衛員感覺的沉船急了。
“這,這是炊事班特意給您留的!您都熬了三個通宵了,身體……”
“我這身體是鐵打的。”他打斷了沉船的話,語氣雖輕,卻帶著一種溫和的固執,“拿走吧。”
“戰士們在前面拼命,我在後面吃肉?”
“這種事,我幹不出來。”
“可是……”
沉船還想再勸,那人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他重新拿起筆,埋首於那堆檔案中,只留下那個有著破洞棉絮的背影。
就在沉船咬著牙準備端走時,那人又忽然開口。
“對了,沉船,今兒過小年。”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煙火氣,像是拉家常一般隨意。
“炊事班熬了薑糖水,你記得去喝一碗。”
“晚上冷,別凍壞了。”
沉船聞言張了張嘴,竟是有想哭的衝動。
他這時忽然留意到了,其實這間屋子內資訊極多。
沉船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看著桌上那疊被菸灰燙出無數小孔的手稿,看著那隻積滿了菸蒂的搪瓷缸,看著那張被鉛筆圈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
地圖上,代表敵軍的藍色箭頭如同潮水般洶湧。
而代表己方的紅色標記,卻在重重包圍中顯得那樣單薄,那樣岌岌可危。
沉船突然明白了這個副本為何叫《赤色遠征·起源》。
這不是勝利的起點。
這是絕境的起點。
屋外是寒風呼嘯,是大軍壓境,是生死存亡的倒計時。
屋內是一燈如豆,是殘羹冷炙,是一個人扛起一個民族未來的脊樑。
“是!”
沉船顫聲著敬了個軍禮,雙手微顫地端走那碗肉。
而在此時,老班長家裡的歡聲笑語,彷彿隔著時空遙遙傳來。
一邊,是人間煙火,溫馨團圓。
一邊,是孤燈冷夜,負重前行。
沉船忽然不糾結他是誰了。
因為有些名字,本身就是一座豐碑,刻在每一寸山河裡,不需要被人念出。
只要看見那盞燈,只要看見那個背影,心裡就有了底。
……
夜,深了。
老班長家的土坯房裡,煤油燈被捻到了最小,只剩下一粒如豆的橘黃色火苗,頑強地撐開了一小片暖意。
裡屋的大通鋪上,呼吸聲此起彼伏。
老班長輕手輕腳地掀開門簾,手裡端著那盞昏暗的燈,像是在巡視自己最重要的陣地。
光影晃動,照亮了通鋪上睡得橫七豎八的幾個人。
狂哥睡姿最差,“大”字霸佔了通鋪的一半、腿還壓在外面,嘴巴正微張著吧唧夢話。
“衝……吃肉……給老子留點……”
老班長看著這副沒心沒肺的睡相,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把燈放在一旁的板凳上,彎下腰,把狂哥壓在外面的腿塞回被窩裡,又細心地替狂哥掖好了被角。
“這蠻牛。”
老班長嘴唇動了動,無聲地罵了一句,眼角卻是笑意。
視線一轉,落在了最裡側的軟軟身上。
這丫頭睡得極不安穩,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顯然極度缺乏安全感。
老班長的目光柔和了下來,想伸手拍拍軟軟的背,又怕驚醒了她的夢,最終只是懸在半空停了停,便收了回來。
最後,是睡在中間的鷹眼。
即使是睡著了,這小子的眉頭也緊緊鎖著,兩隻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腹部,身體繃得筆直。
老班長盯著鷹眼皺著的眉頭看了一會,嘆了口氣,並沒有去撫平它。
只是轉過身,將那盞油燈稍稍移遠了一些,怕那微弱的光晃了這心思過重的孩子的眼。
做完這一切,老班長才端著燈,輕手輕腳地退回了外屋。
……
外屋,炭火盆裡的木炭已經燒得發白,只剩下最後一點餘溫。
秀蘭早就備好了一木盆熱水,正坐在那張擦得發亮的小板凳上等著。
見老班長出來,她也沒說話,只是招了招手。
老班長走過去坐下,脫下那雙磨得千瘡百孔的布鞋,露出一雙佈滿老繭、凍瘡和舊傷痕的腳,緩緩泡進了熱水中。
“嘶——”
那一瞬間的滾燙,讓老班長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
秀蘭蹲下身,挽起袖子,輕輕搓洗著丈夫那雙走過千山萬的腳。
屋子裡很靜,只有水聲嘩啦。
“孩子他爹。”
秀蘭低著頭,聲音低得像是怕驚擾了裡屋的孩子,又像是怕驚碎了這如夢般的夜晚。
“你覺不覺得……今兒個家裡熱鬧得像是在做夢?”
老班長靠在牆上,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滿足。
“熱鬧好啊。”
“過年嘛,就得熱鬧。”
“家裡冷清了這麼些年,也該有些人氣了。”
秀蘭的手頓了一下。
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滴落進盆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被門簾遮得嚴嚴實實的裡屋,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今兒個白天,我看那個大個子在院子裡劈柴……”
秀蘭比劃了一下,聲音竟有些發顫。
“那股子使不完的傻力氣,還有吃飯時那咋咋呼呼的模樣……像不像咱家大牛?”
第175章 滿堂兒女啊……真好
“大牛”這個名字一出來,老班長嘴角笑意僵住。
大牛,他們的大兒子。
人如其名,長得壯實,力氣大,脾氣倔,認死理。
當年赤色軍團擴軍,大牛是村裡第一個衝上去報名的,攔都攔不住。
那孩子總說自己皮糙肉厚,要去前面探路,要給後面的弟兄擋子彈。
結果這一探,就再也沒回來。
老班長沉默了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像。”
“這蠻牛勁兒,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旦認準了理,九頭牛都拉不回。”
秀蘭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紅,卻強笑著繼續說道。
“還有那個女娃娃,我看她心細,愛乾淨。”
“白天她教囡囡翻花繩,我就在旁邊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跟三丫一模一樣。”
三丫,他們的三女兒,愛美,愛乾淨。
後來進了赤色軍團當衛生員,為了救傷員硬是能在泥地裡趴上一天一夜。
老班長睜開眼,看著頭頂燻黑的房梁,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個扎著麻花辮的身影。
“是啊……三丫要是還在,也該這麼大了。”老班長的聲音有些飄忽,“那時候前線傷員多,她個細皮嫩肉的丫頭,硬是揹著比她還重的傷員跑了幾十裡地。”
“等到地方的時候,人是救活了,她卻累得再也沒醒過來……”
秀蘭終於忍不住,低頭在肩膀上蹭了蹭眼角的淚。
她搓洗腳掌的力道重了幾分,似乎想透過這種方式來掩蓋內心的酸楚。
過了許久,她才再次開口,語氣裡多了一絲猶豫和困惑。
“倒是那個斯斯文文的後生……是個男娃。”秀蘭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
“但我瞅著他那股子認真勁兒,那副什麼事都往心裡藏的樣子……”
“像二丫。”
老班長接過了話茬,語氣肯定,卻帶著深深的痛惜。
二丫是老二,也是家裡最不像兵的一個。
她不愛紅妝愛書本,話不多,心眼實,算盤打得比鎮上的賬房先生還精。
在赤色軍團裡,二丫管後勤,管賬本。
“咱家二丫雖然是個閨女,卻是家裡的主心骨。”
老班長看著那扇門簾,彷彿透過布料看到了正皺著眉頭睡覺的鷹眼。
“剛才我看那後生,連睡覺都皺著眉,跟二丫那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部隊缺糧,二丫天天對著賬本發愁,怎麼算都算不出多餘的糧來,也是這麼整宿整宿睡不著。”
最後,二丫為了保住一本賬冊和幾十塊大洋的經費,在轉移途中獨自引開了敵人……
秀蘭再也忍不住,淚水啪嗒啪嗒地掉進洗腳盆裡,濺起細微的水花。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丈夫,聲音裡充滿了擔憂與不安。
“孩子他爹,你跟我交個底。”
上一篇:全民公路求生:我的房车无限进化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