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茶煮酒
“但這個說法，並不爲人所信服，因爲曾有去往神國的文明的生命又回來，它們的強者活得好好的。而且，神國真要這麼做，可以不做文明戰場，而是隻以個體爲單元不就行了嗎？”
耶古斯看向林羣，道：“如果你和你的文明能一直這樣走下去，也許你們也有機會去往神國。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詞，畢竟，我也沒有見過真正的神國，對神國怎麼樣，我們也無法保證，但那一定是一個更高的平臺。宇宙中，有很多文明和我們一樣，想要前往神國獲得永恆，但也有很多文明，不願與不敢前往神國，它們有足夠的實力，有些甚至也參加文明戰場，但只是爲了利用神國的資源提升自己，絕不爭奪勝者……據我所瞭解，尤其是一些極其強大的文明，可也沒人知道這究竟是爲什麼……有人猜測是因爲神國還有問題，也有人覺得是這些文明已足夠強大不需要前往神國，想要建造另一個神國與秩序……
“我們的文明中其實也有對神國抱有疑慮甚至滿是敵意的，我雖然相信，但對神國其實也有警惕，但這其實不重要，因爲對如我們這樣的文明來說，那都沒有意義，漫長的文明進化中，神國的文明戰場是最好最便捷最穩定的選擇，我們只能選擇來到這裏。
“也許你不是很明白，文明安全又穩定的前進有多困難。星空是危險的，每一步皆是如此，沒人能保證自己的文明能一直存續，別看我們臨淵文明在三級文明戰場能夠作威作福，但可能，如果我們被一個一級文明發現，對方隨便一個武器，就能頃刻間毀滅我們整個文明，而我們對此來應對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文明想要從行星內一路發展到叱吒星空的強大文明，需要的不僅僅是時間和能力，更是邭狻６氣，是宇宙中最不確定的因素。那是概率學問題，但也不是，因爲只要發生，就是必然發生事件，可一個文明要發展，需要漫長的歲月，在這樣漫長的歲月下，任何微乎其微的小概率事件，都將因此擁有極大的發生可能。
“繼續發展，是無數的不確定性。可神國提供了一個可能。如果我們能夠在三級文明戰場就進入神國，無論怎麼樣，我們都將跳過未來發展中的不確定性，這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而就算無法進入神國，文明戰場也能讓一個文明穩定的進步，不斷強大，這樣的誘惑，是所有文明夢寐以求且無法拒絕的。”
耶古斯這裏說的有些多，顯然擴張了許多它本不想說的話，語氣裏帶着些許的感嘆，那是它有感而發的，對文明未來的思考與判斷。
最後一句，甚至帶上了反問，似是想要在林羣這裏獲得一絲對它們文明選擇的認可。
不過它這番話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指出了一個又一個文明參加文明戰場的真實原因，這些林羣之前其實也隱隱知道，但從未如此清楚過，其實前往神國也罷，參加文明戰場也好，本質上，還是一個個文明想要尋求安全和進步，但宇宙中充滿隨機，神國和文明戰場提供了這樣的平臺和機會，這纔是吸引這些文明參與其中的關鍵原因。
所謂嚮往神國，本質上，其實仍是文明和種族對自身發展與永恆存續的追求，本質上還是生命最原初的求生與永生的渴望。
生物不息繁衍是爲了存續。每個生命、種族、文明都希望可以永不滅亡——活着，永恆的活下去是它們一切行爲的起始，也是一切行爲與追尋的根本原因。
林羣也隱隱聽出，似乎在耶古斯的心中也是矛盾的、猶豫的，它們對神國有嚮往與憧憬，卻也帶着些其他的內容。可更多的，還是憧憬與嚮往，在耶古斯的描述中，神國似乎是一個充滿善意的應許之地，是文明和生命們理想的歸宿。
宇宙廣袤未知、神國更是神祕莫測，耶古斯和臨淵文明也不過是滄海一粟，面對未知的選擇，一樣心中舉棋不定，只是文明必須要向前，所以只能咬着牙摸索着前進。
但耶古斯的這番話裏，也不免有它個人傾向的因素，林羣還是很清醒的。
——神國的這文明戰場背後，是一個又一個文明戰場失敗的文明與土著，無數鮮血與屍骸所堆砌起來的。
偉大的永恆，背後是血淋淋的屍骨。
這樣想來，耶古斯所描述的所謂的善意背後，似乎也蒙上了一層血色陰影。
那麼……
神國的這份永恆真的是永恆嗎？
一如耶古斯所說的，不是所有文明都對文明戰場勝者前往神國的“獎勵”趨之若鶩，星空中還有文明對神國敬而遠之。
神國，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
一個人人嚮往的偉大永恆之所……
還是另一個詭祕之地？
耶古斯說了很多，神國在林羣的心中卻沒有更清晰，反而要更多地打上一個問號。
但林羣也必須承認，耶古斯的判斷有其正確性。
與其去搏文明漫長成長的不確定性，神國似乎就是最好的選擇。
而耶古斯自稱見過神國的人。
這或許是它猶豫最後仍選擇相信的原因。
而它所描述的神國的那份永恆，如果是真的，那麼……
就連林羣也會感到心動。
誰會喜歡戰爭呢？
誰不向往永恆的和平與安寧呢？
哪怕它背後是鮮血鑄就的。
可如果不是呢？如果神國的目的不是這麼“美好”呢？
神國究竟在何方？
它們締造文明戰場的目的又究竟是什麼？
林羣明白，耶古斯和臨淵文明，到底也是知之甚少，它們也是行星都沒有走出的三級文明戰場的生命，能給出這些信息，已經很了不起了，但神國真正的樣子，恐怕還是需要自己一點點去摸索，一點點去探究的。
……
……
第402章 如果我是你們，必舉族逃亡！
歐洲大地。
鋼鐵的世界裏。
硅基文明鉅艦起浮。它們正在快速撤退，不光是戰艦，大量具有飛行能力的、機械化生命狀態的硅基文明生命，也在自行離開。
因爲文明和生命形態的特殊性，它們撤退的速度是最快的，效率極高。
只要想，不用兩個小時，就可以實現全軍撤離，離開藍星文明戰場。
而此刻，大撤退中，硅基文明的騎士長正立身在此，凝望遠方。
後面，有硅基文明的生命不甘道：“騎士長大人，我們真的就要這樣放棄嗎？”
“臨淵文明也要走了，我們一個人不是人類的對手。僵持毫無意義。只要損失不大，我們還有機會。”騎士長開口，“而現在，大戰剛剛結束，人類還沒有追擊之力，正是最好的機會，否則再等一等，我們想走也走不了了。”
一側的另一位硅基文明生命高層、與騎士長几乎同等地位的生命也忍不住道：“臨淵文明應該也是一樣的判斷——誰能想到？我們這一次文明戰場，竟無疾而終於一個土著文明？”
這句話引來一陣沉默。
它們乘坐着飛船在大地上冉冉升起，看着腳下它們曾征服的世界。
有些人不甘，有些人的眼中則寫着滿滿的恐懼。
騎士長深沉道：“我們別無選擇。我們留下，無力承擔那個人類和其整個文明的怒火。
“如今，我們只能如懦夫般逃亡而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敗給了一個可敬的文明。
“今日遠去，從頭再來，並無悔恨。
“而且，我們和這些人類仰望着同一片星空，我們也許……會再見面的。”
……
而在安卡拉治。
像是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異常，耶古斯停頓片刻，語氣又恢復淡淡，那些微的質疑不見了，它堅定地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別人的消亡，與我們有何干呢？神國是真實的、永恆是真實的，難道你和你的文明會爲此放棄永恆嗎？”
它的這句話讓林羣也陷入思考。
永恆……
這是讓林羣也都心生嚮往的詞彙。
誰不想獲得永恆的生和無上的進化？
與財富、權力甚至是力量相比，永恆，更具意義，這或許是這麼多文明想要爭奪文明戰場勝利而不惜一切的原因。
如果耶古斯所說是真的，那麼，神國的道路就是一條捷徑。
這個世界上，有幾個文明和生命能達到永恆？就算能，又要花費多少時間於坎坷？與此相比，在文明戰場之中付出的代價與征戰，就顯得太過於微不足道了。
而在文明戰場裏，只要不是土著文明，就算戰敗了，也有機會捲土重來，若能及時止損，甚至還能夠通過貢獻點給自己的文明帶去進步的可能……
他想到這裏，就連林羣都生出一種渴望的感覺來。
這是真正的捷徑。
不知道爲什麼，林羣又總是隱隱覺得，這一切也許沒有那麼簡單。
耶古斯的態度雖已重新轉爲堅定，但林羣卻不會只聽一面之詞。
耶古斯本就是異族文明，而且它和臨淵文明對此顯然也不知道更多了。
因此，對它們的信息，林羣也只是聽一半信一半，留有自己的思考。
若有機會，他真想看看耶古斯所說的神國來的人。也許，那能徹底打消他的疑慮。
或者，從其他渠道瞭解更多……
若神國真如耶古斯所說，那或許，是可以選擇之地。
但如果不是……
林羣思考的同時，耶古斯的聲音仍在繼續，它已徹底恢復正常，不再發散，向林羣道：“而神國，創立了你我所在的文明戰場。它們是發起者、也是創立者，它們搭建了這一切，而它們的強大，凌駕於整個宇宙，也因此讓這裏的規則不可破壞、不可違背——
“文明戰場一旦開啓，周圍就會形成封鎖，周邊地區的其他文明，就算想要介入，也只能被阻攔在外。
“這裏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高級的文明絕不能進入低級別的文明戰場，但低級別的文明卻可以進入高級別的文明戰場。”
“我們還能進入更高級別的戰場？”林羣微微愣了愣。這些可是布倫特的信息裏沒有的。
布倫特的優盤裏的信息雖然不少，但都是文明戰場的基礎規則，關於上層文明戰場的信息非常少。
“當然，文明戰場嚴格限制高等級文明與生命向低等級戰場流動，但對低等級文明向高等級文明戰場流動的限制卻很小。”耶古斯淡淡道，“比如，你我都是三級文明戰場，只要我們的文明擁有一顆星球，就可以去往二級文明的戰場，而如果我們能夠掌控一個星系，或者擁有至少一個主宰級的強者或同級別的技術實力，就可以進入一級文明戰場，當然，據我所瞭解，二級文明戰場貢獻點獲得的難度更高，一個二級文明戰場的貢獻點總數，甚至可能都未必有一個三級文明戰場的多，這背後，是文明進步所導致的，也有神國刻意爲之……
“當然，現在和你們說這些，沒有意義，也沒有那個必要。
“等我們退走，藍星文明戰場結束，你們以土著文明身份存活，獲得文明戰場的獎勵的時候，你們自然就會獲得這些可選的權限，但我要提醒伱們，你們的文明之子走了，你們在文明戰場的判定中，已淪爲文明的分支，分支參戰，所擁有的權限，將大打折扣。”
耶古斯這番話信息太大，林羣還在思考它前面所說的，還沒有想清楚，就又被它後面的信息所吸引，尤其是這耶古斯後面這些內容，直接關係到現在的聯邦的利益，他忍不住馬上開口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而就在這時候，林羣的訊道里傳來最高指揮官老人的聲音；“林先生，最新消息，硅基文明也早已開始撤退了。我們的消息滯後，它們也已經撤的差不多了。”
臨淵文明選擇放棄主動退走，對硅基文明來說就更是獨木難支了。
它們雖有不甘，但似乎也選擇了一樣的撤退。
耶古斯顯然更早做出了判斷，在它剛剛的話裏話外，就已能看出，它已斷定，這一次藍星文明戰場，已經結束了。
林羣以文字回覆最高指揮官老人他知道了。
人類信息滯後，發現人家在撤退的時候，人家已經走的差不多了，硅基文明可不是黑羊文明，它們以技術著稱，艦隊龐大，性能卓越，真要是想走，撤退的速度比臨淵文明更快，林羣從這裏趕過去，只有喫土的份兒，因此，他對這個消息也很鎮定，沒有表現出什麼來，只是繼續看着眼前的耶古斯，等待它說下去。
這個信息很重要。
人類文明是土著文明，看起來全民覺醒天賦能力不錯，但就算全民覺醒天賦，籍籍無名的也還是大多數，只有少數人因此獲得了真正的力量，而與此相對的，作爲土著文明所沒有的卸鄼嘞蓿炊侨祟愇拿鞲枰臇|西。
很多人類謾罵這並不公平，但文明戰場已經相對很公平了，因爲人類從不是參賽者，更不是文明戰場裏的主角，是人家的背景板，哪裏能享受得了人家享受的待遇？
耶古斯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文明之子，說是神國選中的有潛力的人，聽起來像是規則之外的，但也是規則之內的。但對這些土著文明的信息，我瞭解的不是很多，畢竟你也明白，沒有幾個文明戰場的土著文明能夠像是你們這樣，而屠殺一羣螞蟻，我根本不會在意它們的生存方式和所適用的法則。
“我只聽說過類似的信息：土著文明的文明之子一旦被選中，他就將自動成爲文明的主支，如果未來這個土著文明有機會晉升成爲參賽者文明，那麼，大部分權限也都會落在他的身上，比如高等級的文明商城、超過一定限額的貢獻點匯聚、甚至是兌換封鎖權等權限……
“你們的文明之子逃走了，遠離了藍星，除非他回來，否則，你們和他的距離超過一定限度後，你們就將會被判定爲他的分支文明，這還是因爲你們這裏的人數足夠龐大，你們可以選擇進入文明戰場參賽，但你們沒有他和他的權限，只能享有分支文明的部分權限。”
林羣聽着，心中就是一沉，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就連布倫特留給他們的信息也是沒有提到的。
這個時候了，耶古斯不可能騙他，也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他。
可現在，他們上哪裏去找布倫特？
他根本沒留下任何可聯絡的方式，早已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而看着林羣的表情變化，耶古斯露出一個不知道是否是笑容的表情，道：“而且，我還要提醒你們——我不知道你們知道不知道，你們所在的恆星系外面，有一支太空艦隊，早就來了。
“用你們人類的語言來翻譯，它們是‘遊牧者’。
“宇宙中專門尋找、掃蕩你們這些被選定爲文明戰場的星球的惡狼。”
林羣的思緒被拉回。
臨淵文明竟也知道這支太空裏的艦隊的存在。
人類作爲藍星的“本地人”，被打得狼狽不堪，抱頭鼠竄，連仰望星空都沒有時間和能力，可這些參賽者，反而能觀察星空，甚至知道敵人的到來。
林羣沒吭聲，而是等耶古斯繼續說下去。
“在文明戰場裏，貢獻點和經驗是最重要的資源，但在沒有文明戰場規則的星空裏，資源的意義非常廣，沒有資源卻很強大的文明，比比皆是，而一顆誕生出生命的星球，到處都是資源。這樣的星球，很難尋找，但一旦被選中爲文明戰場，封鎖出現，就會被人發現。遊牧者，就是我們對宇宙中尋找文明戰場行星搜刮資源的文明的統稱，它們不參加文明戰爭，只做文明戰場的清道夫與垃圾工。
“對高等級文明來說，它們也很麻煩，而對於我們這些三級文明戰場的文明來說……
“它們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耶古斯道：“如果我是你們，必舉族逃亡。”
聽着耶古斯這番話，林羣本能地望向天空，此刻，安卡拉治上空的星空靜謐一片，星光璀璨，透露出與這片大地所蒙受的戰火截然不同的寧靜感。
他當然明白。
人家是星空裏的文明，而他們打得再怎麼兇，其實連星空都還沒有走出去，嚴格來講，還是在行星裏鬥來鬥去的原始人。
透過這片浩渺的星河，林羣彷彿能看見星空中、藍星恆星系外，森然陳列的遊牧者艦隊，其冰冷的艦甲在星空中纖塵不染，凌厲地指向藍星，只等文明戰場戰鬥結束，便如徘徊的禿鷲一樣撲上來撕咬。
這是一羣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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