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他已保持這個姿勢超過十二小時。
此刻,他位於第一研究所七里之外,一處人造景觀山的叢林內。
自深夜潛入這裏佈置,熱量屏蔽毯與光學僞裝設備構成的“帷幕”下,是完全展開、接近兩米半的“巨大戰爭”重型高斯狙擊槍。
時隔不知多久,這柄可怖的戰爭兵器再一次顯露完整姿態,在兩枚特製的“電池模組”供能和“二次電磁加速”裝置,以及一些臨時部件的增強之下,“巨大戰爭”的性能遠遠超出平時狀態。
最直觀的射擊初速度,已抵達十一倍音速。
與此同時,屬於第一環【真理】靈能催發至極限,雀目的瞳孔深處微微亮起,透過高精瞄準鏡的媒介,窺入此刻的第一研究所內。
——不,不止如此。
雀目的右眼對向瞄準鏡,而他的左眼正緊緊盯住一面搭在巨大戰爭上的小屏幕。整面屏幕上的空間被劃分爲大量小塊,每一塊的畫面都在不斷變化,似是它的主人正在高速移動。
選擇參與“蛾行動”的啓明者成員,在正式攻入第一研究所前,他們的義眼都會下載一道程序。這道程序的唯一效果,就是藉助閃星搭建的零延遲數據通道,將眼中畫面實時共享給雀目。
於是,雀目“看見”了。
——轟!
鬥士再一次後退。
刺耳的顫鳴尖銳奏響,但在聲音響起的前一剎,便有十餘抹劃痕破空,將鬥士完全徽郑�
這具高大的、由特種合金鑄成的軀體,在這一瞬,在這狂暴打擊中猶如海中孤帆,不斷後退,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將蓋伯伊完全覆蓋的生體殖裝·【百尺榭】之上,綿延出的十餘條根鬚在空中緩緩蠕動,盤繚於周身十米。
這些學名爲“寄生榭”,原本只是作爲單純探測器官的生體模塊,在跟蓋伯伊完全融合,以及靈能技藝的強化下,已然化作不折不扣的戰爭武器——每一條根鬚都能發動音速斬擊,輕易切開鋼鐵。
鬥士本不至於如此狼狽。
這些根鬚的音速斬擊杖豢刹溃逯俺饬α觥焙汀爸匦脱b甲板”的雙重防護,前者也無法短時間內突破鬥士的防禦。
只是。
在這些溁疑母P抽斬的同時,蓋伯伊同樣在發起攻勢!
避開砸落的電能長戟,自被等離子擊穿的空氣中,徹底化作非人之物的男人一拳轟出!
足以抵禦普通步槍子彈的“斥力立場”僅僅將其停滯了一瞬,便宣告突破。
覆滿銀灰色幾丁質棱角,顯得猙獰而暴戾的五指攥攏,毫不猶豫轟入鬥士的腹部——
靈能技藝·【鈍化衝擊】!
沒有想象中的巨響。
仿若時間陷入凝固。
鬥士的腹部裝甲板先是凹下,一寸寸縫隙迸發,破碎的裝甲塊此起彼伏地隆起,然後盡數龜裂,化作紛飛的碎片!
可怖的力道甚至蔓延至外骨骼的最深處,令坐落於維生裝置內、背部鏈接着無數管線的短髮男性瞬間臉色蒼白,大口吐出夾雜內臟碎片的血水。
有人猛地開槍想要救場,但子彈被根鬚構成的網絡直接彈飛,唯有一束蓄能已久的紅色激光成功命中,在蓋伯伊的肩頭留下觸目驚人的灼痕。
然後,這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靈能技藝·【再生】。
最簡單而純粹的能力,但“簡單”從不代表“無用”。
而下一個瞬間,有更加強大的火力向開槍之人傾瀉!
正是跟隨蓋伯伊一同而來的“冰種”部隊。
他們或是冷笑、或是漠然、或是舔脣,在蓋伯伊與鬥士的戰場之外,與其餘啓明者交火,乃至已經一定程度上,壓制住了後者們。
雀目的食指緊緊扣在扳機上,令其隨時處於可擊發狀態。
他咬着牙,將所有情緒壓下,雙目死死盯住瞄準鏡和屏幕。
此刻還不是時候。
自己的機會,僅僅只有一次。
——三日前,阿爾南單獨找到了自己。
······
“雀目.杜松,整個‘蛾行動’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我希望這種情況不會出現,但我必須做好預案。”他盯向自己,緩緩說道:“蛾行動正式開始後,一旦蓋伯伊察覺不對,趕赴第一研究所——我需要你將這枚‘賢者之石’擊中他。”
“.賢者之石?”雀目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賢者之石是你們靈能者的叫法,據說是一種抽取靈魂、將其調配和凝固產生的結晶.我也不清楚它的本質,我只是單純複述。”阿爾南微微搖頭:“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這枚‘賢者之石’可以對蓋伯伊造成有效傷害。”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合金盒子,小心翼翼打開。
氤氳的氣霧升騰中,是一支盛滿着琥珀色液體的玻璃管,自其中,靜靜懸浮着一枚酒紅色的、拇指大小的瑰麗晶體。
見到它的第一眼,雀目突然明白,這確實是某種靈能的產物.它確實可以對蓋伯伊造成傷害!
因爲在雀目的注視之中,哪怕有着琥珀色液體的阻隔,這枚所謂的“賢者之石”依舊帶給他一種極爲不適,乃至壓抑的感覺。
就像是,怨恨的實質化
“.咒毒。”
下意識般,雀目喃喃道。
見狀,阿爾南微微一怔,旋即,又慢慢笑了起來:“果然,伱們靈能者確實有些不講道理呢。”
“你說的沒錯,這枚賢者之石的類型就是‘咒毒’。”他停頓了一下,說道:“這也是科妮莉亞的遺物。”
沒有給雀目更多驚愕的時間,阿爾南直截了當地解釋道。
“在最開始蓋伯伊調來帕洛瑟時,科妮莉亞就評估過戰力,正面開戰的情況下,她認爲她的勝算不超過三成。但當初我們的勢力已經發展至瓶頸,再想往上勢必會驚動翡翠製藥,展開正面交戰。”
“所以.”雀目低聲問道。
“所以科妮莉亞向啓明者的總部發出申請,取得了這一枚以賢者之石製成的‘咒毒彈’,或者說對靈能特攻武器。”阿爾南搖搖頭:“後來的事情你也經歷過,在我跟她想好怎麼使用這枚‘咒毒彈’伏殺蓋伯伊前,羅裏克出賣了我們,大家損失慘重,科妮莉亞也因掩護我們而戰死。”
阿爾南凝視着眼前之人。
“在最壞的情況下,儘量限制住蓋伯伊的發揮,至少撐到我們得到主機的數據。”
“——這就是你唯一的任務,雀目。”
······
這就是.我的任務。
雀目想道。
他仍保持着不動的姿態。
哪怕有“巨大戰爭”和自身靈能輔助,七里也已經是命中蓋伯伊的極限距離——再遠並非射程不夠,而是他沒有把握保證蓋伯伊無法反應過來。
而更近一些.
一位第三環【超越】對危險的直覺,自己不敢賭。
終於。
在蓋伯伊再度一拳轟入鬥士腹部,然後五指張開,赫然打算將鬥士本人從外骨骼內硬生生拔根而起時,後者開戰至今第一次發出怒吼!
轟!
外骨骼裝甲的功率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極限,在這一刻,鬥士不退不避,反而向前踏出,鬆開電能長戟的雙手驟然合攏,將蓋伯伊硬生生抱住!
彷彿以鐵網捆住一隻巨獸。
幾乎是剎那間,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鬥士的雙手猛地膨脹,就好像正要被一點點撐破。
“你就這麼想死嗎。”
蓋伯伊的胸口,螺旋疊甲縫隙中的微光綻放,他的聲音冷冽,五指完全打破防護,就欲捏住鬥士本體的頭。
下一個瞬間,有天光劃空。
研究所的牆壁轟然破碎,醒目的真空氣環在空中拖曳,瑰麗的酒紅色一瞬跨越七里的距離,朝着鬥士懷中的蓋伯伊咆哮!
有數條根鬚應激觸發,再度化作防彈網絡試圖斬擊。但這一次,在觸及“咒毒彈”的瞬間,這幾條根鬚便浮現出乾枯、腐爛的姿態,無力垂落,難以抵擋。
蓋伯伊微微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肩部,一枚酒紅色的晶體已經消散,化作縈繞的深色流光,開始急速沒入四肢百骸。
而後,纔有姍姍來遲的氣爆轟鳴。
——轟!
第123章 蓋伯伊與寄生榭
蓋伯伊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目光從沿着肩部縈繞、正朝着體內蔓延的深紅色移開,重新看向前方。
“——用賢者之石製成的‘咒毒’彈?”
就像水滲入鬆軟的土壤,蓋伯伊的大半個胸膛、浮現出一縷縷蔓延的猩紅隙光,彷如一片植物的根系在肆意伸展,但這一刻,他仍在笑。
“我該讚賞你們的努力。”
明明在笑着,可蓋伯伊的語氣卻一片冷然。他的周身,隨着靈能的湧動,那幾條已然陷入枯萎狀的根鬚重新綻放生機。
然後,攀繞於鬥士的外骨骼表面,沿着破碎裝甲的縫隙,朝着深處蔓延!
——生體殖裝·【百尺榭】。
這些名爲“寄生榭”的根鬚,原本的功能是“探測感官”與“物質能量汲取”,在蓋伯伊的靈能技藝強化後,它們化作了斬切一切的戰爭兵器,但最初的功能卻也從未落下,同樣更進一步。
“你們做了一件蠢事,鬥士。啊,還有.我知道你聽得見,雀目。”
蓋伯伊捏住鬥士外骨骼的頸部,自腥说沫h視之中,將後者緩緩提起。
就像蜘蛸章魚啃噬海蚌般,這些溁疑母P蠕動着,敲碎一塊塊礙事的裝甲板,直至深入“蚌殼”內,愉快地享受血食。
“必須承認,一枚二級的‘咒毒彈’,哪怕是我也會受到影響,唔.甚至還不算低。”
蓋伯伊瞥視一眼自己的手,手臂表面的色澤明顯黯淡、乾枯了許多,就像枯萎的樹木。而更深層次的感知下,自己的靈能處於明顯的遲鈍狀態。
“咒毒”會不斷腐蝕靈能者的肉體和靈性,這是雙重影響的毒素。普通人,不,哪怕是第二環中位的靈能者,硬喫這一發二級“咒毒”,也會迅速衰弱,乃至被完全腐蝕殆盡。
他說道:“倘若在這個時候,科妮莉亞和伱們第一行動組一起上,我還真有可能陣亡。”
“啊原來如此。”頓了頓,他似是明白了什麼:“這枚‘咒毒彈’,恐怕就是科妮莉亞爲我準備的吧。”
蓋伯伊慢慢轉過頭,環視其餘啓明者,如同打量超市的廉價合成肉櫃:“有價值的目標,留下幾個就足夠了。至於你們.”
這些根鬚猛地繃緊,扎入鬥士的本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要將後者抽成殘渣。
“——我要一個個抽乾你們的靈性與肉體,用來填補‘咒毒’!”
面對“咒毒”這一靈能造物帶來的影響,常規的醫療手段很難起效,但對融合了【百尺榭】的蓋伯伊來說,這反而不算什麼大問題。
只要以寄生榭將人這一具備“靈性”的智慧生命抽乾,同時汲取大量的“靈性”和“碳基物質”,中和“咒毒”帶來的大部分影響,剩餘部分只靠自愈就能處理。
下一個瞬間,蓋伯伊突然擰身,朝右側避開。
轟!
遠處的地面如遭重擊,猛地迸裂。
“巨大戰爭”再一次開火,但對已有防備的蓋伯伊來說,這已談不上威脅。
隨手將幾乎被完全抽乾、喪失活動能力的鬥士丟下,尚未飽食的根鬚們隨之搖曳舞動,蓋伯伊舒展着身姿,緩緩看向周圍。
哪怕有所準備,但當對方的目光真正投向自己時,一名啓明者仍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那是源於血脈深處,來自生物鏈之中,獵物對獵殺者的本能恐懼。
“——不對!他的速度變慢了!”
但下一瞬,有人怒聲道:“他在裝腔作勢!拖時間自愈!雀目的‘咒毒’對他有很大影響!”
幾乎是怒吼的瞬間,他毫不猶豫扣動扳機,手中鏈入義肢、智能瞄準的突擊步槍噴吐火舌,這些子彈朝着蓋伯伊咆哮,又在被根鬚構成的網絡瞬間擊飛。
不,並非全部!
只見這一次,竟有兩枚子彈穿過了一條條根鬚,擊中了蓋伯伊的身體!
哪怕未能完全貫穿,只是留下了兩道不算大的創口。緊接着,這兩道傷口開始自愈,但相較於最初,自愈的速度同樣在變慢!
“愚蠢與無知是最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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