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509章

作者:二重渔者

  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吼,從另一端的戰場上響起。

  明明這咆哮高昂得足夠震破耳膜,可聽上去卻如此渾濁,就好像有數十、數百種顏料打翻,混淆在了一起。

  該怎樣去描述它的顏色?破繭時的蟲兒,艱難褪去舊殼,每一次掙扎,都是粉紅的嬌嫩血肉與粗糙殼繭的摩擦,直抵骨髓深處的痛苦。暴雨如注,跌入波濤大海的鳥雀,無論如何奮力,也不能讓沉甸甸的翅膀再抬起分毫,只能任由波濤推動,東倒西歪。

  積攢下的憤怒,那些曾燒灼着心、讓人徹夜難眠的火焰,隨着時間慢慢凝固,沉澱在了心的最深處,一層又一層,形成了皸裂的黑曜石。

  時間是這樣的無情,它讓人們不可避免地漠視過往,遺忘曾以爲不可能遺忘的思緒。許多人這樣想,許多人這樣做,他們如此想着,也將這想法安放在他者.

  但怎麼會忘卻呢。

  皸裂的黑曜石下,流淌着的,是自始至終,未有一刻熄滅的滾燙熔岩。

  恍惚間,帕迪·莫爾斯好似看到陡峭淵壁,怪石猙獰的淵底,傳來了沉悶的喘息,隨即億萬鈞的水花轟然碎裂,龐大的龍影翻騰着撞破水霧,自淵底升騰,直衝九霄穹宇!

  真靈,第二階段。

  ——“興雲吐霧”!

  帕迪·莫爾斯的眼皮動了動,然後果斷棄近在咫尺的夕月於不顧,轉頭衝向胥宇都的戰場。

  只因胥宇都的狀態實在算不上好,本該威嚴的蟠龍,如今聚散不定,猶如勉強黏合起來的積木,稍大的一陣風吹來,就能成爲壓垮它的最後一點力。

  應半城幾乎要鎖定住它的命理,導向致命的終點。

  然而險境下,瀕死的蟠龍反而帶給人難以言喻的生命力,好似坐了百年牢的犯人,終於迎來了釋放,榮獲了新生的暢然痛快感!

  帕迪·莫爾斯勢如流星,一頭闖進戰局,心念勃發,滾滾靈能橫蕩而過,重重逼退應半城。

  後者如柳絮般輕柔移開,他的神情奇異,彷彿沉浸了自己的世界裏,不受外界影響。剩餘的一柄柄小劍同時震碎成齏粉,圍繞着他轉動聚散,不斷變幻姿態。

  見到帕迪·莫爾斯趕到,他看也不看,仍在低語喃喃,一對眼眸越來越亮,精芒神光到了內斂不住的地步,蓬勃噴湧。

  接連酣戰,應半城的狀態也見不得多好,只是隨着他這一副尊容顯現,帕迪·莫爾斯竟感到皮膚起了細密疙瘩,危機感不住上升

  【啓示】的靈能詭譎。

  於是帕迪·莫爾斯不假思索,靈能推動至巔峯,拿出死鬥勢態,全力轟殺應半城!

第855章 無法觀測

  循環與現實封閉的雙重防護內,宋識看了一會戰局,旋即轉過了視線。

  查可洛和雷爾夫的對決倒異常有趣,只是雙方越戰越遠,看不太清了。至於應半城和勃朗特如果它們拿不出新的超級大殺招,那結果註定是要讓人遺憾的。

  宋識端詳着泰拉。

  星球安靜地佇立着,一如過往的每一年。衰敗的灰褐色影響了主色調,佔據了大塊大塊的區域。

  宋識努力讓自己保持平和心態去端詳,但試了一會,果斷放棄了。因爲實在吵得厲害,在自己等人與企業聯盟在夕月大戰的時候,地上同樣在大動兵戈。

  目力存在極限,不能一一看盡,但宋識也並不是拿“眼睛”看,來自第五環【大源】的感知中,那顆星球好似滾入了熔池的火球,正在洶湧燃燒,灼烤心神。

  “戰火.”

  宋識心道,如果有尋求此意象的【大源】,置身於其中,恐怕會興奮得不能自已吧。大爭之世,正是要憑血與火來淬鍊,踏着無窮屍骨登臨絕巔。

  這樣一看,【大源】道途果然具備着不可比擬的優越性啊。

  雖然自己認可的意象裏,不存在“戰火”。

  不.應該說,自己對戰爭,從來都算不上熱愛。杖粦馉幉豢杀苊猓热舴堑冒涯切拥哪铑^硬壓,強行黏合在一起,那麼結果只有一個。

  硬壓的人,或者被硬壓的人,總得擠爆一個。

  不存在第二種可能性。

  但以如今的技術與靈能,每一次戰爭掀起,都必將波及數不清的人,古代民锌謶值母嗡枇饕埃`塗炭,現代只會增不會減

  宋識略一思忖,不對,還真不好說,假如禪琉剎那那套“覺者”功行大成,天魔亂舞,推動到第五環最巔峯,甚至神座,說不得還真能讓所有人齊聲高喊“剎那大人”,美美和睦在一起。

  可惜她被自己打死了。

  宋識不由搖了搖頭。

  準備殺的,自然是大開殺戒,不準備殺的、不準備讓別人殺的,同樣要殺,以殺止殺。如果區區一番話就能改變別人的心,那【共識】道路的歷代靈能者們,也不至於研發出一大批靈能技藝了。

  重生歸來也過去不短的時間了。

  如果視時間具備“高度”與“寬度”的話,這新的一世在寬度仍遜色不少,但在高度上,已經遠遠超過了上一世,站在了前所未有的高峯。

  就連自己熟知的未來,也變得亂七八糟起來。

  誰能想到,企業聯盟的覆滅,會由自己的手親自來實施。

  宋識再一次詢問自己,所以,爲何?

  爲何重生的是自己當然還有蕾娜塔·克萊門斯,只是雙方生死相殺,後者已經人沒了。

  兩人同行帝國時,倒是聊過這件事,只是悶頭琢磨了半天都沒討論出結果,加之比起“活着的當下”,這事實在不算重要,自己和對方就索性沒管了。

  嗯.蕾娜塔倒是提過一嘴,她去跟那位皇帝陛下說過,但後者不在於無所謂,自然也不會給什麼指導意見。

  “這世界,果然還是很有意思的啊。”

  宋識心滿意足。

  縱然自己都登上了第五環,突破了真靈的第二階段,可舉目眺望,這世間仍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等待着自己親手去解開。

  而抬頭仰望,天穹上,亦有【神座】們、有靈能的第七環,可供競逐。

  簡直該是要慶幸了。

  感謝這世界,沒給自己留下一成不變,一覽無遺的天地。

  “哈哈,我也是這樣想的。”有人探過頭來,笑道:“不錯嘛,咱們想到一塊去了。”

  ——?!

  宋識先是一怔,又在下一瞬,猛地反應了過來。

  理論上就算是小行星撞擊,都能硬抗住的雙重防護外,突兀站着一個人!然後他禮貌地伸出手,敲了敲,這套防護絲滑地敞開缺口,讓他從容地踏了進來!

  第六環的【平衡】。

  神座“觀測者”。

  ——克羅夫特·懷爾德!

  宋識看過去,這下才是真的驚了,因爲他發現自己竟然不能準確地描述出對方的樣貌。不是說不出話,而是對方給自己的觀感一直在“看見了!”和“沒看見!”之間反覆橫跳!

  這是無法觀測?

  “別說你了,就算是我,也照樣有看不透的事情啊。”克羅夫特·懷爾德輕車熟路,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感慨道:“啊,舉個簡單的例子,業南那位和阿奇博爾德,這倆哪個能活着回來,我就不敢隨便下判斷。”

  似是才注意到宋識的視線,他聳聳肩:“強調申明一下,不要誤會,我又不是【共識】,可讀不了別人的心裏話。只是你自己把想法寫在眼神裏了,哈哈,因爲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不陌生哦。”

  宋識堅持打量了幾秒,手按住重弒。

  “你的三賢人計劃馬上要泡湯了,不準備亡羊補牢一下?”

  “錯了,全錯了。”對方搖頭:“三賢人計劃不是我的,也沒有馬上要泡湯。當初是阿奇博爾德主動找的我,他描繪的願景史無前例,我覺得吸引力確實夠大,所以才答應當其中一塊賢人基石的。”

  “但我會做的,只此而已。如何達成三賢人計劃,那是他要做的事,成功了與我關係不大,失敗了我全盤接受。”

  他微笑着,食指點了點瞳孔。

  “眼睛是用來看的,不是瞪死人的。”

  “我看未必,查可洛當年不就是差點被你瞪死了。”

  “同爲平衡,見獵心喜,我覺得這是能理解的吧?難道你觀賞沙盤時,沒有忍不住伸出手撥弄兩下的念頭?”

  克羅夫特·懷爾德換了個更舒適的姿態,語調順勢懶散了不少。

  “事實上,這就是我來找你而不是去見查可洛的原因。已經觀摩過一次的事物,就算再流光溢彩”

  他比了個手勢:“我覺得比起新奇東西,還是要遜色一點呢。”

  “說起這個,你們道途的明先鳶,唉,幹什麼不好,非要引爆泰拉創造煙花.雖然我承認到時候一定會很好看就是了。但還是不行,這純粹是直接搭建第三層樓啊,地基是一點不要,真要是沒了泰拉,我以後還能看什麼呢?”

  他嘆氣道:“實在沒辦法,非逼得像我這樣客觀中立的人都下場,唉。”

  克羅夫特·懷爾德忽地收起了話頭,他湊了過來,睜大眼睛。

  “你真不正常吧,宋識?”

第856章 觀測者效應

  “要不要猜一下我今年的歲數?猜對沒獎勵,猜錯當然也沒懲罰。”

  宋識呵呵一笑:“老而不死是爲伲y不成你要向我倚老賣老?”

  這番多少算得上冒犯的話,克羅夫特·懷爾德顯得渾不在意,他五指按着深空,漫不經心地敲打:“既然沒有猜,那我就不公佈答案了。”

  “嗯你現在,第五環。真靈第二階段,還是最頂級的那批,除非第三階段的真靈出手,不然第五環內”

  克羅夫特·懷爾德打量着宋識,視線所及,好似直抵靈魂最深處,任何事物都不能隱藏,要被一窺到底。

  他的語調輕快,隨口拋出一連串話:“至少我見過的第五環,沒有哪個敢說能穩勝你。”

  “我突破真靈第二階段是在,四十四?四十五歲?記不太清了。”他慢悠悠道:“突破的速度嘛.我一直是都是弱項,辦不到像有些人一樣,又快又穩。”

  “——問題來了。”

  克羅夫特·懷爾德的語氣,猶如孩童般好奇。

  “不到三十歲的真靈第二階段.”

  “往前一百年,我聞所未聞,往前一千年,找不出第二個。往前一萬年我不是梅瑞狄斯,對歷史沒那麼執着,不清不楚。”

  “但我猜,應該也是沒有的。”

  男人伸出右手,彬彬有禮:“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宋識,稍微給我解答一下困惑呢?”

  “有啊。”宋識一秒不猶豫:“你猜的沒毛病,確實有祕密在。”

  “請?”克羅夫特·懷爾德笑眯眯。

  “——但我拒絕告訴你。”

  宋識已經站了起來,左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着重弒鋒刃。

  先前真靈·“現世”拿去跟所羅門·博福特硬撞,湮滅於無,暫時不能再調動,也連帶着受了相當重的傷,狀態下滑嚴重。好在隨着這段時間回氣調和,以及狂吞【帝流漿】,總算是從“難得動彈”恢復成了“一戰之力”。

  “祕密這玩意,說值錢也值錢,說不值錢也不值錢,全看是誰來問。”宋識嘴角漸漸咧起:“要是換成青金石來問,邊喫飯就能邊說出來。”

  “——但你?”宋識盯着前方,說:“我拒絕。”

  “.嘶。”

  沉寂的一個呼吸後,克羅夫特·懷爾德的臉上,浮現出了奇異的色彩。

  “呃是我的言辭過於溫和了嗎?以至於讓你產生了某種不恰當的錯覺?”他雙手十指交叉,摩挲了幾下:“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

  “不對,不對。”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兩天多前,有人同樣拒絕了我的提議.啊,我親愛的死得只剩下灰的所羅門·博福特朋友。”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而宋識的感知裏,周遭一下子不對了起來!

  環境中的每一顆粒子都似乎停止了邉樱肿印⒃印㈦娮优c中子永恆不變的布朗邉酉萑肓送孕讨帘c。

  萬物不動。

  傳說,只存在於理論上的絕對零度,連能量都能凍結,此刻這番景象就與其無比接近,可作爲第五環的、行走在“火”上的【大源】,宋識分辨得出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絕對零度,兩者分明毫無關聯。

  這更像是被鎖定住了!被固定住了!

  靜止的世界中,唯一的例外是宋識。

  他仍能動,但也只是能動.如同被琥珀突然包裹住的小蟲,一顫一抖,卻不再能做出振翅的大動作。

  ——觀測者效應!

  奇異的僵硬感順着四肢百骸,逐漸浸入,每浸入一寸,那麼這一寸就彷彿被凍僵失活,再也傳不來感覺,短暫的接觸中,宋識心中已得出答案!

  測量行爲與被測系統並非完全獨立的存在,兩者間會產生交互作用,致使後者——被測系統由量子態坍縮爲確定狀態。這就是所謂的“觀測者效用”。

  一隻貓、一瓶毒藥和一個放射源被放在一個密封的盒子裏。只有當人們打開盒子時,才能正式確認貓的死亡或存活,而在此之前,貓應當處於活着與死亡的疊加態。

  克羅夫特·懷爾德的這一招.

  宋識洞若觀火,他是把自己當成了被測系統,通過測量行爲,一點點確定爲“死亡”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