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它向着凡普斯塔帝國降下。
無窮無盡的光線交織、凝聚、顯形,好似千百萬柄利刃,又像是千百萬的神槍,自深空降臨地域,輕而易舉地跨越了以“千公里”爲計數單位的距離。
眨眼,不,比眨眼更短暫的時間,大氣層一滯——隨即,變成了篩子。每一束光都洞穿了它,留下了久久不散的空洞。
可已無暇顧及大氣層。
不可計數的光束降臨凡普斯塔帝國,不是某一個區域、不是某一個城市、不是某一個行省,它甚至不是南部與北部這樣唤y的劃分——
這由“無數”締造成“一”的一擊,其打擊範圍,是帝國全境!
——登臨第六環的【大源】,縱然是一座傳古帝國的覆滅,亦只限於“想”與“不想”。
光束,比反覆打磨的刀刃更爲鋒利,比火紅的熔岩更爲滾燙,而這樣的光束,有了數百數千萬道、它們匯聚成無窮暴雨之勢,在這一剎,淹沒了帝國全境。
衛星的俯視角下,泰拉表面出現了一塊明亮的光斑,那是被明光淹沒的凡普斯塔帝國。
也是同一時間,明光突然暗了下來。
不.準確的說法,是純白的明光突然摻雜進了它物,導致純白的純度下降,由此對比出來的“暗”。
只見凡普斯塔帝國的疆域,燦若繁星,就好像有天神拿斗篷包裹起了彈珠、又向着大地猛然抖落,灑滿遍地。
一顆又一顆的星光浮現,它們散佈在帝國全境,哪怕最偏僻、最冷寂的地方,也會存在一粒星光,它們是聖靈像、是教堂、是受祝的物件、亦或者只是一個人——可它們又有一個相同的稱呼。
——【信仰道標】。
下一瞬,光柱自每一個信仰道標升起!它們如同逆流的暴雨,自帝國每一寸疆域迸發,撞向了從天而降的光束,兩者在高天上碰撞,猛然爆裂,散成漫天光屑,劃破天穹!
隨着光柱一同升起的,還有一個身着古樸長袍,神情肅穆的老者。
帝國國教,現任教宗。
——“近神者”,亞岱爾·布盧默!
他顯現,於是自萬萬千千信兄性杏男叛鲋Γ切┕庵輳肥艿搅瞬豢裳缘墓奈瑁瑒蓊^猛然增強,硬生生頂住了天降的光雨,乃至反過來將其吞沒粉碎!
天穹盡頭,向下揮出的拳——來自明先鳶的拳。
掌心裏似乎出現了滾燙的、膨脹的物體,隨着被光束被吞沒,握緊的五指,也在肉眼可見地、被一點一點撐開。
“如果說。”
然後,在即將徹底撐開時,彷彿撞上了堅不可摧的羣山,五指不動了。
“區區百來億人、幾千年的積累便能勝過我”
在令人悚然的玻璃破碎聲中,這隻手再也沒有鬆動,相反,她開始一點點合攏,直到最終,攥緊。
“——那我又怎敢、又怎能,登上神座?”
所以。
破。
下一刻。
照徹三千的明光壓過了信仰的光輝。
一瀉如洪。
第796章 罪無可恕
信仰之力的支撐,如雪花般崩潰。
仰望着湮滅萬物的明光。
“近神者”,亞岱爾·布盧默,這位帝國教宗的臉上,浮現出了強烈而生動的情緒,先是憤怒,然後是深深的羞愧。
對信賴着、愛戴着他,他卻未能庇護住的萬萬千千信械男呃ⅰ�
【你已做得夠好】
“但‘好’是不能改變結果的。”
最開始傳來的,是略顯失真、雷霆般的沉沉聲音,而當它落到耳邊時,已然變得清楚了,就好像是有人來到了身旁。
亞岱爾·布盧默感受到,肩膀被人拍了拍。
如若寬慰,又好像是叮囑。
不知什麼時候,老者的身側,站起了一個人。
那是個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的男人,他稱得上強壯,簡單的衣物被撐起,但沒有到魁梧的程度,他的五官輪廓清晰,鼻樑高挺,卻沒到大理石雕像般刀鑿斧刻的地步。
“嚥下這一次的恥辱,要將它烙印在心臟最顯眼的位置。”
他的手從老者肩上抬了起來。
這個動作不算快,卻沒有被打擾。
自男人出現的那一刻起,覆壓凡普斯塔帝國全境的明光,逐漸停緩。無孔不入、無物不破的光,第一次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屏障。
遠遠看來,它們像是凝固在了半空。
第六環的【超越】。
泰拉有史以來,最強的靈能者,凡普斯塔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帝。
——“皇帝”,伊門亞·卡塔。
他微微仰起臉。
目睹着那道站在天上的身影,他們所追隨與信仰的皇帝,短暫的錯愕後,遍佈帝國每一寸角落的【信仰道標】,自發竭盡全力,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爲閃耀!
一道道光柱洞穿天穹,歷經千年積攢下來,浩浩蕩蕩的信仰之力,如潮水般湧向男人。
然後,被一隻手按下。
皇帝
推開了這些信仰之力。
“不必。”他搖頭:“不必。”
然後他的視線,移向了天上,無窮明光的盡頭,那道肆意的輪廓。
“明先鳶。”他平舉起手,平淡道:“你要屠戮我的子民信校餆o可赦。”
“我會打死你。”伊門亞·卡塔說:“這是對你的處罰。”
狂放的笑聲從天而降,與之伴隨的,是更進一步的明光!
“——早就在等着了!”
伊門亞·卡塔沒有答話,他只是握手,朝天,一拳轟出。
俯視角下,行星表面,取代了帝國全境的耀眼光斑——當人們的意識再一次流動時,他們慢慢捂住了張大的嘴。
巨大的、天體級別的空洞,出現在光斑上。
而伊門亞·卡塔和明先鳶消失不見,只剩下從泰拉一直蔓延到深空、久久不散的漣漪,代表着雙方前往的方向。
“.還有沒有打算接着添把火的?”
鑄光城,倚靠在一棟大樓天台水箱的宋識,仰着腦袋,盯着若隱若現的月輪:“對,就是在喊你呢。”
自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若是有旁人在這裏,只會疑心眼前之人在自言自語。
宋識不以爲然,合着眼睛,半睡半醒。
“它不會下場的。”直到不知過去了多久,宋識身後突然多出了個人,他語氣難明,分不清蘊含了哪些情緒:“伊西多爾·西尼蒂、明先鳶、阿奇博爾德”
“總共四位神座出手。”他凝視着自己的掌心,又望向那遙隔萬里、依舊可見的巨大空洞:“神座.神座。”
來的人,正是查可洛·沃恩。
“哈,‘觀測者’,真的是隻愛蹲在夕月上觀測嗎?”宋識睜開了眼,頭也不回,悠悠道:“理性討論一下,它和緘默者學會的那位,誰更客觀中立?”
查可洛不答。
宋識不說話。
於是查可洛答道:“那我覺得是緘默者學會。它砸我的那一擊,我依然記着。”
宋識哈哈大笑。
“哎”
他拍了拍衣服,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強行與整個泰拉“天人合一”共鳴,選擇硬撼【深淵】覆寫的費力程度,比預想中更大。
宋識必須承認一件事,如果沒有其他勢力迅速清除和明先鳶用力推了一把,單憑自己的話恐怕是做不到現在這種程度的。
唉,泰拉。
“環境倒是還行了。”宋識擰了擰脖子,睡了一覺後,每一個毛孔都能嗅到環境的氣息:“鑄光城有你鎮守,損失肯定不大.其它地方怎麼樣了?”
過了幾秒,沒聽到回答,宋識詫異地轉過頭。
查可洛沉默了一會,語氣竟好像比宋識還要疲憊。
“具體數目還在統計,但保守估計,【深淵】覆寫發生後的二十四小時裏,全泰拉傷亡人數超過五千萬。”
至於造成的秩序混亂、社會動盪、財產損失等非人員損失,他沒有說。
“這樣麼。”宋識唸叨了一句。
“比預計得要少得多,因爲你的選擇,你成功減緩了深淵的覆寫。”查可洛說着,卻搖頭:“也還是比我想象得要多,遠遠多得多。”
宋識頷首瞭然。
“修正者”阮筏與“十域之主”德懷特·布魯克斯的這一戰,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不說結果誰勝誰負,人肯定要死上一個的,也許兩個也說不定。
只是後者的臨終舉動,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奇點技術·“基底現實覆寫”的開源。
如此彌足珍貴的瑰寶,不可思議的具現化,就這樣被德懷特·布魯克斯堂而皇之地灑向了泰拉大地。
無論它會對未來造成何等影響,至少眼下,它的主要屬性是浩劫發動機。不同深度的【深淵】倒灌入現實,若是深度1、深度2姑且還好說,普通人短時間暴露其中,後遺症不至於太惡劣。
可深度3、深度4乃至深度5、深度6,對普通人基本不亞於鍊鋼爐,幾乎不存在生還可能性,觸之即死。
不,甚至比鍊鋼爐更可怕。
鍊鋼爐的痛苦只在短時間,而【深淵】的痛苦卻漫長,要素模因、冗餘靈能、病毒程式.它們像是被打進腦髓液的鐵釘,將人的心智釘入沉淪的漩渦。
而【深淵】孕育的“衍生體”,亦是無孔不入的畸形怪物,吞喫了現實的事物。
人.終歸還是太脆弱了些。
第797章 不增反降
【深淵】對現實覆寫,結束的第三十一個小時。
這場席捲全世界的盛宴狂潮,在被弄死了一連串的人後,總算是步入了平緩期,但對各大政治實體來說,更多的問題接踵而來。
核心自然是,奇點技術·“基底現實覆寫”。
首先,肯定是不可能不用的,這一點沒有討論餘地,別人都在用而你不用,那不顯得自己虧了嗎?
至於使用它要付出的代價.
說實話,如果不是這次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又有“世界”阿奇博爾德自深度7上浮,猛力推動,它的影響絕不會大到現在這種程度。
這世間又哪有不付出代價,只有好處的東西呢?
真要算起來,如今伴隨技術鑽研進步,越來越發達的各類核子武器,不照樣會摧毀一域生態,荼毒無窮。若是忌憚所謂的“代價”便畏懼,便不去使用,未免有些可笑了。
包括啓明者在內,他們現在探討的重點,是在於“如何使用”。
——對奇點技術·“基底現實覆寫”的管理規定,法律法規。
——己方人員,對這項技術的學術研究和實際應用。
——當敵對目標使用“基底現實覆寫”時,我方應該做出哪些應對策略。
——儘快平息這場災難帶來的後續事態,恢復社會秩序,安置安撫民校亟ū粴牡膮^域。
——建立對【深淵】的快速反應部門,培訓,宣傳.
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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