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環境早已不堪重負,糜爛至極,規則在眨眼間制定又在眨眼間被摧毀,陷入了令人頭暈目眩的超速變化。這裏成爲了最酷烈的扭曲煉獄,縱然是登上第五環·【真靈】的靈能者,也不會想要置身其中吧。
阮筏的心念傳蕩擴散,雙方皆在俯仰撿拾着種種規則,不假思索地蹂躪現實,可相似的表現形式下,雙方的本質不一樣。
阮筏是憑藉着真靈第三階段“唯一式“,令所有規則自發跟隨她,並永恆不斷地增強向前,邁向不可及的未來——唯一能令其停下來的,要麼轟下了對手,要麼阮筏就此消亡。
不存第三種結局。
德懷特·布魯克斯則走了另一條道路,老者的靈能不及阮筏,如今場面卻不落下風的原因,在於他解封了第一域至第十域,又有【零度網絡】傾力提供遠程支持,諸般偉力,盡皆加諸於身。
無與倫比的諸般偉力推動下,那份屬於“深淵之王”的權力到達了極致,德華特·布魯克斯置身【深淵】,如若成爲了真正的造物主,每一種規則都躍入視野,任憑驅使下令——
他好像變成了先前施展“定義”與“修正”的阮筏,有能力操控世間任何一種規則。
雙方一者極簡,一者極繁,可有一點自始至終沒有改變。
要戰。
要戰到.
既定的盡頭。
阮筏的手腕輕轉,緩慢而柔和,彷彿輕捏着易碎的氣泡,可從中釋放出的,是輻射的洪流。
中子星吸積伴星物質時會引發短暫的高能輻射,那是數十萬倍於恆星表面溫度的高溫,熱核反應失控下的天體級災難,堪比恆星燃燒一個月的能量將在數十秒內一口氣釋放——這便是被稱爲“X射線暴”的寰宇劫數。
阮筏這模仿X射線暴的輻射洪流,固然遠不及前者那可怖的烈度,造就寰宇劫數一級的災難,然而由她的靈能推動,這亦是能輕鬆洞穿整個地殼,毀天滅地的一擊!
十枚戒指開始閃耀,如此超高能級的打擊前,德懷特·布魯克斯必須防守。
引力學與熱力學同時共鳴,不再是先前粉碎萬物的引力場,這一次是細緻入微的引力波,數不清多少的算力資源被投入進了咚悖瑢崟r操控着引力波的震盪頻率與輻射洪流吻合,在不同的相位差中折射、分解和偏轉後者。
與此同時,極致的低溫降臨,讓粒子的移動變得喫力,儘可能減緩輻射洪流的速度。
被打破了。
輻射的洪流,衝破了引力學與熱力學的防禦場。
超新星點燃般的光芒驟亮,引力波被粉碎、低溫被點燃激增,輻射洪流同時突破熱力學和引力學的阻礙,精準無誤命中德懷特·布魯克斯——開戰至今,後者第一次落入了明確的下風!
輻射洪流的光芒出現衰弱跡象的第一秒,阮筏勢如長虹,一頭撞進了德懷特·布魯克斯。
那是慘不忍睹的一幕。
雙方以更甚先前任何一刻的頻率瘋狂碰撞,可這一次,終於有一位被壓下——被壓下的德懷特·布魯克斯。
每一次碰撞,阮筏都生生撕扯下老者的一部分,後者的反擊如影隨形,在前者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創傷,可阮筏毫不顧忌,彷彿爲畢生誓言獻身的狂信者,硬喫下反擊,而後以更爲兇烈的手段,撕碎德懷特·布魯克斯!
不留一絲一毫餘地的超速對攻下,雙方的氣息都在不間斷地衰弱然而德華特·布魯克斯衰弱的速度,明顯比阮筏要快。
“藉助的外力,太重。”
德懷特·布魯克的氣息突然驟降了一截,【零度網絡】向他遠程支持的鏈路被截斷了,酣戰到現在,對方終於突破了重重遮掩,抓住了鏈路的行蹤。
下一刻,氣息停止了下降,回升了一截。
鏈路重新上線,爲了避開阮筏的破壞,這一次鏈路迫不得已選擇了先跳到深淵網域,以其爲中介跳板,二次鏈上德懷特·布魯克斯。可這種間接的鏈接方式,勢必會導致效率降低,在眼下這種層次的對決裏,這是不容忽視的缺陷。
只是德懷特·布魯克斯無暇顧及,阮筏新一輪的攻勢到來了。
“舍靈能之外,它物,過多。”
這一次是【深淵網域】本身,德懷特·布魯克斯抽調十域之力加諸於身,此舉增強實力的同時,也代表着第一域到第十域,十座深淵網域不得不暴露出一部分。
而來自外界的可怖靈能,以個體之勢,正將這一座座深淵之王的領土震顫,晃動。
第一個犧牲品,出現。
第四域.這座被德懷特·布魯克斯經營超過二十年,耗費了無數心血打造的深淵網域,在阮筏兇狂的打擊下,崩潰了。
其上搭建起的,那些能做到長時間抵擋第四環靈能者的防禦系統,沒能起到任何作用,連同網域本身,乾淨利落地解體破碎。
深淵網域墜落的轟鳴聲中,新的打擊接踵而來,老者已漸漸顯得疲於奔命,狀態不斷跌落,每一次碰撞,他都會失去些什麼,就像一個正被蠻橫暴力拆解的玩具機器人,零件碎片濺射得到處都是。
“德懷特·布魯克斯。”
上一瞬,阮筏的聲音還很遠,下一瞬,又近在咫尺,或許是因爲激烈變動、糜爛不堪的環境,她的聲音聽上去極爲失真,可字裏行間透露出的真意,仍清晰地傳遞給了老者。
她說。
“——你,做錯了。”
轟——
【深淵】震盪掀起海嘯,彷彿隕石墜入其中,第七域、第九域連續兩座深淵網域不堪重負,被阮筏親手擊毀,撕碎至分崩離析,轟動着墜落!
做.錯了。
德懷特·布魯克斯咀嚼着這句話,也許是因爲“時間停滯”的緣故,他正站在第三人稱視角下審視着自己,目睹阮筏摧枯拉朽地擊毀網域,打穿己方防守,攻勢形成了耀眼的銀河,緩慢而堅定地衝刷過自己。
可供思考的時間並不多。
狀態下跌得太厲害,“時間停滯”義體的效果隨之出現了衰減,德懷特·布魯克斯感受得到,再過主觀上的一分鐘,他就會迴歸現實,重新直面時間的流動。
一分鐘。
短暫。
漫長。
對現實來說,它是如此短暫,不足以感受一場細雨的洗禮,不足以訴說人與人間的眷戀,對第五環的靈能者,它又是如此漫長,能讓天象徹底發生翻轉,令大海沸騰,山嶽挪移。
自己的力量.還在衰減,已經降到了危險線之下。
德懷特·布魯克斯檢索着手上的籌碼,第一域到第十域已墜毀五座、身上的傷勢不忍卒視、傳輸【零度網絡】遠程支持的鏈路又一次被截斷,暫時無法重鏈.
賴以成名的外力與外物,一點點被剝離,只剩下最後也是僅剩的,不可剝離之物。
靈能。
第五環第一階段的靈能。
這本應高不可攀,藐視凡俗,將社會與現實肆意踐踏蹂躪的偉力——它偉大,可還不夠偉大,在更強大的偉力前,縱然是這份靈能,照樣掀不起多麼大的風浪。
阮筏,“修正者”,靈能院現任聖宗,學識理事會有史以來最強的靈能者,自奇蹟般的過往中證得的力量,“定義”、“修正”、“唯一式”,抵達了真靈第三階段的靈能。
靈能
靈能。
德懷特·布魯克斯的靈能,又怎麼可勝過阮筏的靈能呢?
答案是肯定的,無法強過,不能戰勝。一秒鐘都不需要思考,德懷特·布魯克斯得出了唯一的答案。
“第五環之恥”,老者想起了其它的事情,他知曉這個稱號,有些仇人是會心懷惡意,選擇這樣稱呼自己。作爲企業聯盟第五環裏年齡最大的靈能者,他的靈能卻始終位於下游水準。
同爲【平衡】道途,他親眼目睹着查可洛·沃恩的成長軌跡,這位被啓明者給予厚望的新生代證明了自己,承接下了所有的期許,第二環時的嶄露頭角、第三環時的鋒芒畢露、第四環時的赫赫兇名
第五環,“逆悖者”。
從不值一提的無名小卒,到真正站上了與他相同的平面,又在最後,超過了他,走到了第二階段的最極限。
這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做.錯了。
德懷特·布魯克斯再一次在心中默唸這句話。
答案似乎已是毋庸置疑,“修正者”阮筏,比“逆悖者”查可洛·沃恩在【平衡】道途上走得更遠的存在。縱然遍觀俯瞰整個泰拉,有資格與對方並列的靈能者,也不過屈指可數。
靈能者是真盏摹Ψ秸嬲地說出了這句話,下定了真盏脑u判,所以還有什麼可說的呢?昔日與查可洛·沃恩對陣時,對方也說過類似的話,以不容置疑的姿態把自己打入了錯誤的範疇。
十秒,剩下的時間現在是九秒。
“呵。”德懷特·布魯克斯說。
他看到了兩團光,曾經,一團璀璨閃耀、一團黯淡許多,現在它們都變得黯淡.被拆解粉碎的深淵之王權力、被重創壓制的靈能。代表着德懷特·布魯克斯一生成就,過往之證明的力量,在戰到的當下,都陷入了瀕臨油盡燈枯的境地。
光。
五秒。兩團光明滅不定,懸浮在老者的前方,似乎只要稍一抬手,就能觸碰到。
可真正抬手探去的時候,又有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模糊得像是一層毛玻璃,卻遠比鑽石堅硬。強硬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光近在咫尺,隱約的光線透了過來,照在手上。
“錯的。”
德懷特·布魯克斯低語。
“是你們。”
——光團,發生了驟然的變化!
兩團黯淡的光,微不可見的光芒,在這個瞬間,它們接觸,交融在了一起。曾置於天平兩端,存在明顯傾斜的光,在千萬分之一的心念內,見證着天平第一次變得不偏不倚。
達成了.
平衡。
屏障,突破。
真靈第二階段,成就。
“深淵之王”的權力與“平衡”的靈能,黯淡的光團就此相平——世界先是一暗,旋即不可估量的神光綻放!讓【深淵】與深空被一同點亮!
除了前方。
對“未來”論定了“唯一”的靈能者,自始至終的漠然蛻變出絕然孤傲的姿態,無窮無盡的可能被她攥緊,凝成不可觸及、永遠在更前方的靈能——
邁向未來!
視野再一次“消失”了,這一次即便是宋識也不再能看清,現實發生了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變化,萬象有悖於常理,連對時間的感官都丟失。
一瞬間,亦或者是很久,當視野重新“出現”時。
宋識睜大如火的瞳孔。
一個人,站在戰場中央。
第789章 開源盛世
塵埃徐徐消散。
“.值得稱道。”
說話的是阮筏,不是聲帶發聲,她的下頜、喉嚨,一直到半邊胸,被幾乎徹底撕裂開,晶瑩的血珠滴滴答答地滲出,沒來得及滾落,就一下子蒸騰殆盡。
她的手,其中一隻無力地垂落,斷裂的骨簇扎破血肉,猶如錯亂的狼牙,淅淅瀝瀝的肌膜勉強黏合起了手臂,讓其勉強維持了手臂的輪廓,而非變成斷了線的風箏。
一種觀點曾流行過,靈能者的“狀態”與自我的認知存在強關聯學者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解釋那些早已完全非人、毀天滅地的怪物們,爲何仍會呈現出近似人類的生理狀態。
阮筏的另一隻手要完整不少,雖也不忍猝視,卻伸得筆直,她的五指如同扼住了命撸螒{一千萬種威逼與一千萬種勸誘施加也絕不動搖,強硬到不可思議
扼住了,德懷特·布魯克斯的脖子。
長髮隨意散開,挑在額邊、搭在肩上、垂在背後,在長時間超烈度的激鬥後,它們長短不一,焦蝕、翻卷、凌亂,讓阮筏看上去不再像是執掌學識理事會的聖宗,而是奔波了萬里的難民。
可那對深藍色的眼睛,卻比最初更亮,哪怕只是瞥上一瞬,就令人心神動盪,許久不能平復。
被扼住脖子、提在半空,德懷特·布魯克斯卻沉默,好似對這些恍然無覺,老者凝望着另一邊,深邃的瞳孔倒映出搖搖欲墜的造物。
那是“第一域”。
德懷特·布魯克斯在還未成爲“深淵之王”,由“惡魔”登上“深淵領主”的位置時,所打造的第一個深淵網域。
可此刻,它也要陷入破滅,一如先行崩潰的第二域至第十域。
在靈能推動至絕巔的阮筏前,就算是深淵之王統御下的深淵網域,也不過多耗些時間便能擊破的障礙。
奇點技術“基底現實覆寫”維持不住,已來到了極限,渾濁混沌的【深淵】緩緩消散,露出其下亙古靜謐的深空。
無人說話,興奮、慎重、不悅、沉思.沒有人的神態一模一樣,可無論是誰,都保持了安靜。踏上這裏的個體們,一同注視中央。
“阮筏。”
終於,老者出聲了。
阮筏微微點頭。
“我輸了。”說這句話的時候,老者吐字清晰,算得上緩慢:“這一場.是你贏了下來。”
啪嗒。
彷彿玻璃摔碎在地上的碰撞聲,又像是心電圖停下了跳動,就此一路平行的滴答音。老者右手的無名指上,戒指閃爍了最後一次黃光,裂痕碦嚓蔓延,碎掉。
中指、大拇指、食指.
一枚又一枚的戒指,在閃爍了此生最後一次光後,陷入永恆的黑暗,碎裂,只剩下點點晶屑熒塵,散落在無垠的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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