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宋識看了下鏈接署名,胥宇都。
這位啓明者的副指揮官,早在與翡翠製藥的討伐戰——現在那場戰役被稱爲“第一次克隆人戰爭”,早在戰事爆發前,就前往了新亞羅門灣駐守,一直持續到現在。
這大半年來,對方防禦和生產兩手抓,任務繁重忙得不可開交,宋識甦醒至今都沒見過對方。
點進鏈接。
虛擬網絡,場景是黃沙荒漠,大概是隨機選的。
胥宇都坐在一塊岩石旁,旁若無人地吞吐煙霧。
“線上抽這個,真有感覺嗎?”
“習慣。”對方言簡意賅。
宋識聳聳肩,打量着對方。
大半年來,胥宇都與東陸共和國的現任總統——那位第五環【共識】,“鈞天神闕”,封連,雙方遙遙動了幾次手,後者早在十年前就突破了真靈的第二階段,一身修爲不可謂不驚人,胥宇都沒佔得便宜,受了些傷。
不過現在看來,對方恢復得倒不錯。
“打安門珞,要你來帶隊。”胥宇都摁滅菸頭:“我和查可洛要盯着企業聯盟,抽不出手。”
他停頓了幾秒,說:“辛苦了。”
“這倒無所謂。”
宋識看到了株仙人掌,思考了一下,試着背靠了上去.嗷,擬感度還挺高。
“有我下場,安門珞已經是掌中之物。”他輕描淡寫道:“除非封連或者林嶽兇出手我唯一的擔憂,就是他們要防範帝國和企業聯盟,選擇直接放棄安門珞。”
一等世家,隆原封家,“鈞天神闕”,封連。
一等世家,大蒼林氏,第五環【超越】,“八獄主”,林嶽兇。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胥宇都點點頭:“說到底,安門珞也只是一羣蠻夷,對他們沒有堅守的價值。”
宋識奇了:“你怎麼也喊他們蠻夷?”
也?
胥宇都抬了抬眼:“你以前怎麼稱呼安置區的人?”
“呃。”宋識如實回答:“化外蠻夷。”
“這也沒辦法。”宋識面色不改:“我小時候,每個人都跟我說他們是蠻夷,那我又不懂,就跟着一塊喊唄。”
“你去過安置區嗎?”胥宇都問。
“沒去過。”宋識攤手:“見倒是見過幾個安置區人,不過我估摸着能來咱們東陸共和國本土的安置區人,怕是跟普通的移民不一樣哦。”
胥宇都說:“我去過。”
“我第三環時,企業聯盟局勢穩定,啓明者進入了一段不算短的平靜發展期。所以我暫時離開了企業聯盟,要回東陸共和國看一看。”
“回?”宋識挑眉。
“七土戰爭時,我曾祖父逃難,離開了東陸共和國,隨着一支遊蕩者遷移到了這邊。”他答道:“按照他們跟我說的,我的祖籍應當是桑南郡。”
宋識迅速過了一遍,有印象,不過距離玉萊郡頗遠,沒去過。
“我走了一些地方,其中就有安置區。”胥宇都擰着眉頭:“我去的是金葵波安置區。”
他頓了頓:“生活在那裏的人,確實是蠻夷。”
“野蠻,混亂,每個人都對道德嗤之以鼻,不,應該說它們腦海裏根本沒有‘道德’這個概念。你走在街上,他們會裹在斗篷裏明目張膽盯着你,想要拿刀割掉你的喉嚨,搶走你的錢、器官和義體。大大小小的宗教橫行,很少有人上學,那裏的學生可以在課上光明正大磕糖和做愛,因爲老師也要一起。”
“連【監察網絡】都不願意在那裏浪費資源,我殺了不少人,也跟不少人聊過。他們最大的心願,就是有朝一日當上八等公民,踏上東陸共和國的本土。這樣就能在向世家子弟磕頭時,不會被一腳踢開。”
宋識撐着臉:“然後?”
“但它們不是天生就是蠻夷的。”胥宇都漠然道:“金葵波安置區在變成金葵波安置區前,歷史也算悠久,只是它們被東陸共和國擊潰征服。金葵波人的文化、傳統和國家被撕得四分五裂,打成了齏粉。它們被閹割了武力,取締了教育,套上了狗鏈,接管了主權。”
“後天的環境會影響到先天的人,就算金葵波人過去取得再怎樣的輝煌,它們也變成了蠻夷,它們也只能是蠻夷。”
“懂你意思。”宋識點點頭:“所以你想要教化它們。”
“我知道你的想法,宋識。”胥宇都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你認爲不該干涉,除非有朝一日,它們真心覺醒想要反抗——但我從不這樣認爲。”
“後天的環境會影響到先天的人。”胥宇都一字一頓,重複了先前的話,不待對方說什麼,他豎起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如你我這樣的人,整個泰拉又纔有多少?這不是坐視不管的理由,至少不是我的。”
“你會等到火星第一次點燃時,幫助它起焰燎原,勢不可擋,但要等待這一點火星點燃的時間它太長,也太難了。我會選擇先遞去打火機,由於它們親手決定是否點燃。”
“可以啊,你這套我也不反對。”宋識漫不經心道:“但事先說好,我還是會拿下安門珞,不過這所謂的‘遞去打火機’,那就別指望我了,我肯定不會去做,都得你來搞。”
“理當如此。”
第767章 前兆
“夏樂——”
人未到,聲先至。
“——我回來了。”
門被推開。
許久沒坐的總裁辦公室,依舊)乾淨整潔,維持着上一次離開時的狀態。作爲知名安全承包商【九御防務】的總裁辦公室,理論上這裏算是機密要地,室內循環系統日夜不停,力求不讓外物污染。
“哈哈。”夏樂哈哈。
“我還以爲您嫌棄一信用點的薪資待遇,決定從今往後再也不來了呢。”
“啊,那期視頻已經發出來了嗎?”宋識恍然,讚賞道:“不錯嘛,那人效率還挺高。”
夏樂虛着眼。
“實話實說,我這次回來也待不了太久。”宋識陷進躺椅:“來,評價下‘第一次克隆人戰爭’裏我的發揮。”
“核心關鍵之類的吧.”
夏樂雙手向前拉伸,上半身軟坨坨地塌在桌子上,嘆了口氣:“可能因爲我不是靈能者吧,我對你們,呃,第五環的靈能者.怎麼說呢,理論我都懂,但就是沒有太大實感。”
她挪了挪腦袋,半邊臉跟桌面磨蹭:“總裁,您有摧毀新鑄光城的能力嗎?”
“如果查可洛不攔着的話。”宋識點了點下巴,從容道:“談不上費力。”
“對,就是這個。”夏樂再次嘆了口氣:“義體、外骨骼、重型武裝機械.包括核子武器也是,我都想象得出來。我知道子彈因爲動能擊穿護甲,曉得離子炮融化金屬板的氣味,核彈爆炸嘛,就是蘑菇雲、高溫、熱浪之類的。”
“但您.您瞧自己。”她耷拉着眉毛:“一點植入體不裝,跟自然人有什麼區別呢?可您卻告訴我,您能輕鬆摧毀一整個城市,燒成灰燼——而這是真的。”
她食指敲了敲自己腦袋。
“像您這樣的靈能者.我只覺得雲裏霧裏。”
“人無法想象自己沒體會過的事。”宋識微笑道:“你可以努力努力,爭取也覺醒靈能。”
“我看沒這個必要。”夏樂哼哼了兩聲:“靈能者難道就真的高過其它職業一頭?只要我想,隨時可以做一套全方位強化手術和換高級義體,反正拿了翡翠製藥的遺產,現在我們對賽博精神病沒那麼束手無措了。”
“這麼一套搞下來,第二環的靈能者都未必打得過我呢。”
“第一,靈能者就是高其它職業一頭。”宋識立即糾正:“第二,誰說靈能者就一定要比誰能打了?現在各勢力最頂級的間諜,基本都是【共識】靈能者。”
夏樂笑了:“您是不是忘說了一個?我怎麼記得最頂級的間諜,得是兼任‘惡魔’的【共識】。”
“不影響。”宋識豎起食指,晃了晃。
夏樂輕笑了幾下:“您剛纔說不會待太久下一步行動是什麼?需要我調動【九御防務】的力量協助嗎?”
宋識思考一剎,忽然道:“跟天下第一保安大會那時候比,目前九御防務沒了多少人?”
“超過三分之一。”提及這個,夏樂收起了笑容。
她也不趴着了,整個人坐立,沉聲道:“他們都是精銳,可戰爭的烈度太高了。”
宋識讚揚道:“不錯。”
夏樂怔了怔。
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夏樂的神情變化了幾下,像是被石子卡住了嗓子,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宋識正低着頭,一目十行瀏覽九御防務上一季度的簡報,發覺對方突然沉默了,不由抬起頭:“怎麼了?”
只是【琉璃觀】洞徹如火,不待對方出聲,宋識瞭然:“哦,又是這個啊。”
“他們犧牲在了戰場上,失去了生命難道就因爲這個,就要悲傷嗎?”宋識直視着對方眼睛,搖搖頭:“我認爲應當高興。他們是倒在了自己踐行的道路上,遵循了自己的本心而犧牲的。爲自己的理想與目標而死,又有什麼可傷心的呢?”
夏樂沉默好一會,嗯了一聲。
情緒被迅速收拾好,她臉色復又綻放笑容:“要是讓總指揮官聽到這話,保不準要被狠狠罵一頓啊。他最討厭的事就是不把命當命,從一開始就想着自爆,以前訓過好些人。”
“查可洛還能復活死人呢,你看我能不能復活?”宋識兩手一攤。
宋識道:“提前透露,接下來我準備打安門珞。”
一秒不到,夏樂就完成了搜索和瀏覽“安門珞”,她思索着,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移民安置區有道理!確實有嘗試的價值!”
如今啓明者有兩大戰線,一條以鑄光城及羅卡爾平原周邊,跟公司方面對峙,小衝突不斷,但整體還是僵持,另一條則是以新亞羅門灣爲中心構建的海岸防線,而這條線則總體位於劣勢。
【東陸共和國】終究是盤踞東陸數百年的大勢力,倘若追根溯源的話,如今國內各大世家的祖上,多半都出過顯赫人物,甚至能追溯到數千年前的“中天神庭”,源遠流長,底蘊深厚。
在高位靈能者與戰略級武裝不下場的常規戰爭裏,東陸共和國依仗這麼多年來積攢下的浩浩軍力,強壓了啓明者一頭。
不過也只是壓了一頭,談不上勢不可擋和碾壓,後者作爲企業聯盟的一份子,同樣保持着卓越技術力的優點,加上紡織機和翡翠製藥遺產的陸續補強,硬生生頂住了東陸共和國。
“東陸共和國的主力並不在企業聯盟,而是對抗凡普斯塔帝國。帝國已經打上它們的本土,兩邊僵持不定。”夏樂沉吟着:“它們力量喫緊,註定會放鬆移民安置區的注意力,攻打安門珞的阻力不會太大.這還能緩解新亞羅門灣防線的壓力。”
“我明白了。”她抬起頭:“我去安排,【九御防務】接下來轉爲一級戰備狀態,集結員工,等待遠征。”
“去吧。九御防務走的是精銳路線,接下來有你們發揮的空間。”
宋識點頭。
“最遲四個月,我要光明正大坐在安門珞的都護府裏。”
第768章 移動信仰,高危武裝
車停了下來,然後尾門打開。
門後是兩位渾身徽衷趧恿ν夤趋老拢詈趬T裝的騎士,他們一人推開厚重的裝甲門,另一人讓出身位。
這輛裝甲車的深處,緩緩溢出冰冷的霧氣,它們淹沒過來,在騎士的胸甲上鍍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霜,後者渾然不覺,漠然不動。
旋即,有插銷被一寸寸頂起的嗡鳴聲響起。
慘白色的光照亮了車廂,聲音的源頭是一具鐵棺。它四角處的鐵插銷已經徹底彈出,隱約可見上面鐫刻着細小的聖言。
似有某種力量發動,鐵棺的棺材板被緩緩移開,一隻手伸了出來。這隻手是如此的乾瘦,就連經過太陽暴曬數月的樹皮,也比它要光滑。
他顫顫巍巍,五指慢慢摸索着鐵棺表面的紋理,好半晌,這隻手按住了邊緣。
被撐起來的,是一個裹在亞麻布中、看不清模樣的人,饒是如此,依舊能分辨出對方極爲瘦弱——他的身體或許比亞麻布袍還要輕,被勾勒出了瘦骨嶙峋的輪廓。
僅僅只是坐起來這一個動作,裝甲車裏就響起了沙啞的喘息聲,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
喘息聲在黑夜中迴盪,沒有其它的聲音。
兩位護送的騎士低垂着頭,如同站立的銅像。
好一會,喘息聲漸漸停了下來,這個被亞麻布包裹着的人站了起來,他赤裸的腳踩上地板,因爲冰冷下意識踉蹌了一下,險些要摔倒。
好在他的雙手握緊了一把木杖,藉助木杖的支撐,他勉強穩定住了身形,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下了裝甲車。
也是這一步一步中,亞麻布袍從他身上滑落了下來。
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個赤裸的老人。老人的臉上是深深的溝壑,胸口、手臂、大腿.曾經滾燙的銀漿早已經凝固,化爲了一行行堆缘钠嵊 �
他重重地喘息着,頭勉強抬起,出現在視野中的,是沉默的陣列.一尊尊裝備了外骨骼的騎士,高大的戰爭武器,堅固的重型載具,一件件集裝箱中等待喚醒的自律武裝單元。
不知何時,自夜色中,一整支帝國的部隊來到了這裏。
騎士們沉默着,凝視着,向他敬禮。
老人鬆開了手,任憑木杖跌落在地。
“此身此魂.皆爲陛下寄存之延伸。”
他喃喃着。
失去了支撐,老人晃了晃,跌撞着,半跪了下來。膝蓋觸碰到土地的石子,劃過了模糊的血痕。
可他恍然無覺,只是一點點張開了雙手,仰望着夜空。
或許是天氣不好,夜空連一粒星星都見不到,渾濁黑暗。
上一篇:出国后,我带回光刻机能一等功吗
下一篇:巨舰星河:从垃圾船到星空巨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