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許許多多的火星,在亮起的同時就噗嗤一下熄滅。“壞劫”脫胎於四劫三災,從來都是一視同仁,敵我皆滅,這些零散的靈能火焰大部分承受不住破滅之力。
可以如今宋識的修持,就算是刨除大部分後的“小部分”,依舊是一個不可估量的數字。
然後。
朱雀魄,“法有元靈”。
星流如注,不存在躲避的可能性,鋪天蓋地的火星淹沒蕾娜塔。後者沒有選擇防守,依舊是與過去一模一樣的操作,筆直地斬出一劍。
於是,蘊含着破滅之力的靈能,變成了真正的火星,轉瞬就消失不見。
鎧甲崩潰脫落,“克萊門斯之錨”不斷顫動,能量系統的節點一個接一個熄滅.每況愈下的狀態中,唯有蕾娜塔的劍,始終不曾晦暗絲毫,劍體筆直,劍刃鋒銳。
依舊如最初時明亮。
或者說,比這場戰鬥最初時,更加明亮!
驚天動地的爆鳴不斷響徹,狂暴到無與倫比的攻防節奏,宋識與蕾娜塔豪烈對轟,向彼此盡情宣泄着殺力。萬物都居於他們的腳下,萬事都敬畏地低下了頭顱。
每一秒都有天災般的威勢席捲,連綿不斷的山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形、扭曲、陷落,歷經千萬年才能成型的地質結構鬆軟得像是不存在質量。
分不清是爲了減免不必要的破壞,還是想沒有約束地盡興到最高潮,宛若世界毀滅的災景前,兩道星光交織着開始攀升,向着更高處進發。
無論宋識還是蕾娜塔,戰到這一步,狀態都已差勁。往日輕鬆寫意的飛行第一次成爲了負擔,更遑論繼續保持高速,以堪稱瘋狂的舉動突破大氣層,登臨高天。
瘋狂的舉動,沒有人停下來。
厚重的大地逐漸勾勒出弧度,終年浮蕩的汪洋蜷縮起了身體,唯有天空依舊保持了不變的浩瀚壯闊.
不。
天空,也變了。
世界被弧度分成了兩個維度。
本屬於蔚藍色的星球,如今填滿了千瘡百孔的傷疤。
視線上移,恆古不變的黑暗,如靜謐的潮水,沒過人的鼻腔。
‘真美.’
蕾娜塔的視線,第一次從宋識身上移開,銀色的瞳孔倒映出下方的星球,微微發光。
‘是。’
聲波在真空環境喪失了傳播的媒介,可這個時候,靈能者們也沒有選擇心音傳遞。
無論宋識還是蕾娜塔,閱讀脣語都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泰拉的下一個明天,會比現在更好嗎?’
蕾娜塔靜靜佇立着,像是駐足在雲端。
‘不好說可能比現在更糟吧。’
宋識凝望着星球,琉璃觀的目力,讓他看見了,名爲“泰拉”的天體,正在緩慢而沉默地轉動。
‘按照已有的慣例來看。’
蕾娜塔輕輕笑了。
‘已有的慣例麼.好吧,我必須承認,這很有說服力。’
‘但你忽略了一點,我們不在已有、也不是慣例。’
宋識也笑了起來。
‘確實,你講這種道理的時候,我還真蠻愛聽的。’
‘嘿。’
蕾娜塔的眼眸,一點點亮起,連太陽的光輝,在這一刻也要黯淡。
‘就是現在了吧。’
‘嗯。’
宋識從容地點頭,一如過往的每一次。
‘就現在吧。’
靈能技藝。
十成。
【一隙天】。
第717章 東方既白
光。
該怎樣形容這一幕?
纖細到微不可察的一抹流光,卻拉出了難以想象的光芒。
永恆靜謐的宇宙,在泰拉的上方,被劃破了。
稍縱即逝的焰光,跨越了物質與精神的桎梏,要在徹底消失前的千分之一個剎那,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烈光。
或許是太快,太快了。
就連時間都屏住了呼吸,不願意哪怕眨一次眼,世間一切的無形之物與有形之物都停下了腳步,駐足不前,安靜注視着此刻。
於是,新的光芒升騰。
“劍”與“盾”,蕾娜塔賴以成名,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分都在打磨的成就。剩所有靈能在半個念頭間消耗殆盡,又剩下的半個念頭裏,凝成了嶄新的劍鋒。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嗎?
已不再有可說的話。
稍縱即逝的焰光與筆直的劍鋒碰撞在了一起。
近乎停滯流動的時間,成了世間獨一無二的透鏡,從最細小與最宏偉之間彰顯出景象。
觸及焰光,自劍尖開始,曾所向披靡、無人可擋的劍鋒一點點粉碎,邁入了不可逆的破滅。
火焰一點點前進,帶着永不妥協的衝勢,擊碎了劍尖,絲絲縷縷的赤光自劍鋒的裂痕中迸射,可就連這樣的“絲絲縷縷”,依舊釋放着難以直視的璀璨光輝。
然後是鋒刃與血槽。
堅不可摧的靈能武裝,遭到徹底的毀滅,先是寸寸崩解,而後每一塊迸裂的部分,都邁入了更進一步的破滅,化爲純粹的齏粉。
護手像是孩童堆砌起的沙堡,悄然無息間,被海浪衝刷到沒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最後,只剩下了握柄。
宇宙的背景下,宋識走到了咫尺的距離。一隙天的光仍在前進,萬千劍鋒化作的齏粉後,他看見了蕾娜塔的臉,也許是時間太短,沒來得及改變,亦或者是本就不變。
對方的眼睛,仍然亮着,如先前每一刻那樣,凝視着自己。
她鬆開了手。
劍柄被焰光吞噬的時候,她的五指緩緩攥緊——僅僅只是這一個動作,焰光就又逼近了一點。
恐怖的殺力前,僅僅前進一點,蕾娜塔的肌膚就一一迸裂,浮現出灰燼般的焦蝕。凸起的骨簇撕碎了剩餘的肌膚,鮮血與骨頭浸透了整條手臂,又在剎那間開始蒸發。
但悚然的危機感,比先前劍鋒更可怖的危機感,也是這一刻,從宋識心底爆發,猶如無窮無盡的黑暗,驟然吞噬自身。
明明對方的嘴脣沒有動,但莫名地,宋識卻讀出了話語。
‘我’
‘蕾娜塔·克萊門斯。’
縱觀前今兩世,最強的一擊,蕾娜塔一字一頓又昂聲地宣告,向着正前方轟出。
“——纔是真正的劍!”
時光重新流動。
當“我”的念頭再度從意識的海洋冒出時,宋識感覺自己輕飄飄的,渾身沒有力氣,連提起手這樣的動作,都顯得無比喫力。
自己
正在向下墜去。
大氣層正在緩慢地淹沒自己。
“活着。”宋識想到:“自己.還活着。”
下線不知多久的記憶突然續接了回來,遲鈍的腦海咿D了好一會,纔想起先前的事情。
“一隙天”搶先一步擊中了對方,然而這沒能減緩蕾娜塔那一擊的力量,她早已預見了這一點,早已做好了身隕的準備,捨棄了防護,將一切用以維持這一擊。
然後
沒有死。
贏下來了。
“嗯,大概還有幾分鐘好活吧。”
宋識費力側過頭,發現蕾娜塔一樣在墜落,她也勉強地偏過頭來,兩人視線對視。
“或者十幾分鍾?不知道呢。”
女人的大半個胸膛已經消失不見,可這樣的模樣卻沒有幾分可怖。好像一頭快要死去的鯨魚時,孤寂的奇異美感。
“想不到輸了啊。”
“.咳。”好幾秒後,宋識才出聲:“我說話都費勁了你怎麼感覺比我狀態還好。”
“哼哼。”蕾娜塔輕輕笑了一下:“可能是,嗯,按你們的說法,迴光返照吧。”
“這樣嗎”
宋識的語速不快。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應該沒了吧,想聊的之前都聊過了啊,好像確實有。”
蕾娜塔問。
“到了嗎?”
“到了。”宋識說:“第五環·【真靈】.我理解了它的意義。絕對的、自我的‘真靈’,至此之後,並非命哌x擇了我,而是我選擇了命摺!�
“是這樣麼。”蕾娜塔慢慢閉上了眼,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漸漸劃過黑暗:“命定之死.”
宋識靜靜地看着對方,像是目送對方,走完最後一程。
蕾娜塔突然睜大眼睛。
“宋識你快看!”
宋識下意識看去,然後同樣睜大了眼睛。
一道白色的星光,從極遠方升了起來。
東方。
那是
宋識不是沒有突破過大氣層,親自站上天與地的分界線。可過往的每一次,都是爲了征戰,而無論結果如何,打完的第一要務都是立即撤離。
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任由星球的引力拖拽着自己,在緩緩墜下的閒暇中,可以好好端詳誕生了自己的世界。
看得如此清晰。
自遙遠的東方,白色的星光堂皇地揚升,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縱橫無敵二十載未嘗一敗的大勢,猶如突破雲霾的劍.不,不該說突破。
浩浩蕩蕩的力量,要將積滿雲霾的天整個推倒重來。
宋識明悟了對方的身份。
北霆防衛陣線,現任大元帥。
地心的光海中,明先鳶饒有興致地抱起手,同樣遙遠的南方,銀灰色長髮的女人一言不發,微微頷首,帝都的王庭最深處,皇帝緩緩拍打掌心.
不止這些。
從企業聯盟到緘默者學會,自理想的伊甸到破敗頹廢的荒土,不知多少人抬起了頭與投去視線,窺見了那道直衝九霄重天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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