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414章

作者:二重渔者

  “您輸了。”宋識道。

  “是,我輸了。”

  明先鳶攤開手。

  “最後關頭,我們從太空一路又打回了泰拉,它們一口氣把我砸進了地心。嘛,沒選擇殺我,只是聯手施加了封禁,把我鎮壓在了這裏,充當日復一日給泰拉‘天之創傷’續命的”

  “行星引擎。”

第685章 行星引擎

  行星引擎。

  宋識沒有流露出震驚詫異的表情因爲自己,已經感受到了!

  交互從來都雙向的。

  對方揮動無窮無盡、純粹光芒化作的利劍,將自己洞穿時,自己也在反向觸碰、理解與窺探着對方!

  經過如此漫長,接二連三持續不斷的對抗

  所以,看見了。

  這片充盈地心的純色光海,曾證得“三千照徹”之尊稱,屬於明先鳶的靈能,它是如此強大,甚至值得冠以“偉大”的稱呼。

  千千萬萬的光束將環境切割到支離破碎,一呼一吸間,就能把整個地心攪動到永不停息,常理意義上的宏觀結構,對於面前的靈能者,只是終於能放手舒展、盡情釋放的邉訄觥�

  可也只是“邉訄觥薄�

  四方有蓋,非天非地的有限之場所!

  浩瀚到突破了言語形容的光海,本應呼應,乃至一定程度上等同於天地的偉力,如今給自己的感覺,反而有了微妙的蜷縮。因狹窄之地,被迫的蜷縮。

  【琉璃觀】早已咿D到了極致,光芒被一片片撥開,纖毫畢露,呈現出更爲本質的部分——但不夠,還不夠!

  某種朦朧的事物,形似縹緲無蹤的纖薄絲帶,近在咫尺,又好像融進了風裏,捉摸不定。直至這一剎,以琉璃觀爲踏板,宋識豁然睜眼。

  猶如羣山上浮,天海傾覆的轟鳴,自悠遠之地響起,又在轉瞬間跨越千萬裏,沉重回蕩在了耳畔。

  絲絲縷縷的赤金色,滲出了瞳孔,爲臉頰留下了蜿蜒的痕跡,最後無聲無息地滴落,將地面燒出了一個個燃燒的坑洞。

  “這就是”

  宋識睜大瞳孔。

  虛幻的汪洋如霧如水,呈現着令人昏沉的氛圍,荒古的巖柱鬆散地聳立,像是一片褐色的森林,但一個恍神的功夫,森林突然坍陷,巖柱分解成了最細微的砂礫,變成了吹往四方的塵風。

  錯覺。

  宋識眨眼。

  景象又變了,虛幻的汪洋沸騰,蒸煮了最後一絲霧氣般的水珠,露出了皸裂的紅色海牀,海牀轟鳴着隆起,億萬噸的質量以不可思議的姿態重塑與崩塌,周折反覆。

  這不是現實。宋識反應了過來,這是意識.或者說,更形爲上的世界,萬物以另一種角度,彰顯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些不停變化的虛幻奇觀,如同永遠流動着的現實,不知疲倦地奔騰。

  並非永遠流動。

  眼眶邊的血水忽地點燃了起來,散發出了赤金色的火光,而比這些火光更耀眼的,是這一刻青年的瞳孔。

  無時無刻變化的幻夢中,一道道接天連地、難以言喻的天柱矗立,無論周遭變換了多少次,那些奇幻或瑰麗的景象中,它們始終沒有動搖,亦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圍繞着它們咿D。

  自天柱之上升起的意志們交錯縱橫,遮蔽了每一塊天空,散發出了足以令太陽爲之黯淡的璀璨光澤——正是這些意志,一同構成了天與地的牢唬饨×四菆F純白色的耀光。

  這是,將【明先鳶】鎮壓於地心的諸神座們,所留下的印記!

  “——看清了?”

  明亮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像是睡夢忽然驚醒,瑰麗而朦朧的景象一下子抽離,當意識回過來時,宋識發現自己站在原地,一步未動,面前依舊是歪着頭、嘴角微微上揚的女性。

  先前的一切,如若不存在的幻夢。

  “嗯,看清了。”

  宋識慢慢呼出一口氣,揉了揉痛徹入骨的眼睛。不同於當初面見伊西多爾·西尼蒂,後者有意收斂了靈能。

  剛剛自己是憑藉與明先鳶的對抗,反覆接觸與窺探後,以其爲踏板拔升,近乎站在對方的視角上觀察諸位神座,直視祂們的存在——強大的靈能者,僅僅是存在本身就具備着引力。

  倘若平常倒還好說,只是此刻自己先戰殲星機神,又頂着極端環境一口氣橫穿數千公里,最後被明先鳶狠狠拷打了一番,狀態實在是頹勢。老實說,宋識覺得自己現在重新爬回地殼,都是一件具備相當風險的事情。

  何況靈能技藝·【琉璃觀】.內外明徹,淨無瑕穢。

  同樣是看太陽,拿顯微鏡和墨鏡看,可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後果。

  “我謹代表【大源】對您的處境表示遺憾。”花了幾秒,宋識調整好狀態,嘆了口氣:“當然,如果您要問我個人的意見.那我覺得您還是接着待這裏比較好。”

  女人竟沒直接一劍洞穿對方腦袋,反而饒有趣味地問道:“只是遺憾?”

  宋識從善如流,咧嘴:“以及,向其它道途發起強烈抨擊。”

  明先鳶仰天大笑。

  “神座。”

  森然的白骨指節,自淒厲的裂帛聲中,一寸寸艱難拔出光劍,宋識輕聲道:“對您的封禁如此恢弘,卻又如此粗陋,沒有任何攔截措施,是個人都能過來。”

  “你指的‘是個人’,是說跨過數千公里,從地殼一路來到地心?”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孤身穿梭地心,大部分第四環都難辦。”宋識說:“可對第五環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們有的是辦法來這裏。”

  “然後?”明先鳶漫不經心。

  “是啊.”

  宋識輕聲說。

  “沒有然後了。”

  縱然是第五環·【真靈】之境的靈能者,也不可能打破由複數神座鑄就的封禁。

  無論他們對明先鳶抱有怎樣的態度,懷揣着何種目的,來到了地心。無論是單純的覲見,還是向着後者發出了某種希望,亦或者試圖稱量一下自己.

  神座。

  不在乎。

  “天上地下,就連深淵的淵底,都有神座你們真是無處不在啊。千萬別告訴我,其實夕月上也趴着一位神座。”

  明先鳶五指插進劉海,往上撥了撥:“你猜?”

  “我最不喜歡猜東西。”

  宛若琉璃崩解,寸寸皸裂的聲音,一點點響起。那些洞穿骨髓、分割血肉的光束,隨着火焰的燃燒,緩緩消融,化作飄動的灰燼。

  與之伴隨的,是遍佈體表的裂痕,愈發觸目驚心。

  “來都來了。”

  宋識渾然不覺,只是握緊了重弒。

  向着正前方的明先鳶斬出!

第686章 無量光

  沒有在乎這一擊是否會激怒對方,也沒有在乎轟出後,是否還有餘力上浮回地殼。

  就連瞳孔最深處明先鳶的模樣,在這一剎,都模糊了起來。

  當心力傾注到某一界限後,萬物的色彩都會剝離,眼中只剩下想看見的事物.宋識沒有關心名爲“明先鳶”的靈能者,此刻他唯一想要的、希望的,就是讓所有靈能隨着心意流動,在比千分之一秒更短暫的剎那,轟出不留遺憾的一擊。

  ——暢快無匹的一擊!

  戰鬥是一門精巧絕倫的藝術,值得窮盡心血與智慧思考的謎題,證明己身道路,堂皇彰顯於世界的天階。可這天階永遠不止一條,宋識清晰地明白這一點。

  往日自己有許許多多的選擇,當大部分人尚在冥思苦想、妄圖抓住一條通往獲勝的道路時,自己面前已出現了交錯縱橫,能夠讓人發出謂嘆的無數路線,這些眼花繚亂的軌跡彼此纏繞、相反與迥異,唯有一點不曾改變。

  它們共同的,既定的終點。

  除了此刻。

  沒有人會比自己更清楚名爲“宋識”的靈能者的狀態,靈能所剩不多、傷勢重大、極端環境及其鋪天蓋地而來的惡意、就連靈能境界,也屈居了對方整整兩重

  一根又一根的線條從眼前斷裂,隱沒,再也不復往日繁複至極的從容餘裕。選擇,不再有選擇了。所有的軌跡交匯纏結,匯成爲了筆直的一條。

  延伸向唯一的終點。

  瞳孔熠熠生輝,迸發出了難以直視的烈芒。

  靈能技藝。

  ——【一隙天】!

  向着一位當世的神座揮刀,這一次宋識施展的【一隙天】,赫然消耗掉了所有的靈能。比起全盛狀態,眼下僅剩下了不到一成,可對於此刻的宋識,這正是不折不扣的“十成”。

  “——這就,按捺不住了?”

  比剎那更爲短暫的間隙,自這項靈能技藝誕生起,就一直徹底屬於稍縱即逝的烈光。

  但這份“一直”,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明先鳶的聲音,從容不迫地降臨了間隙。

  琉璃澄澈的眼眸,倒映出逼近的烈光。

  【琉璃觀】.又不僅僅只有【琉璃觀】,分不清多少靈能技藝同時咿D着。唯有結果毋庸置疑,明先鳶的瞳孔最深處,源自【一隙天】的璀璨烈芒,首次呈現出了緩慢的姿態。

  可它仍艱難而固執地,一寸寸向前進發。

  不止是單純的“緩慢”!

  對方的感知固然登峯造極,洞徹萬物,可眼下能精準把握住“一隙天”,分明是有某種力量,減緩了那抹本該稍縱即逝的烈芒。

  於是,理應傾盡一切、讓“下意識”都猝不及防的一擊,出現了致命的充裕時刻,燃燒的意識,還未拔升到最頂點,就開始緩緩降沉。

  前方模糊的輪廓,重新清晰了起來,耀眼到無與倫比的女性,嘴角翹起。

  宋識思考.在最不應該思考的時刻,放慢了千萬倍、猶如琥珀的凝固中,他被迫生出了思考。

  有力量拖拽住了“一隙天”,它沒有破壞、也沒有侵蝕,更沒有防禦,這股力量只是單純使其減緩。但對於脫胎自“稍縱即逝,至極璀璨”意象的靈能技藝,這就是最致命的破壞。

  ——開創出【一隙天】的這些日子,自己是設想過這一點的。

  可減緩一隙天?不亞於正面強行幹碎一位劍仙的本命飛劍,一個不是弱點的弱點。哪怕查可洛都承認,他思考出的應對一隙天的辦法裏,不包含減緩這一條。

  只是,這樣不可思議的一幕。

  此刻,正堂皇發生在了自己的注視下。

  而比這更令人愕然的,是自己沒能看清這股力量!

  一隙天確實放緩了,自己也確實感受到了,有外力介入,拖拽住了前者。可當真正嘗試察覺時,自己卻又看不清、抓不住這股力量的脈絡——但這怎麼可能呢?

  【琉璃觀】沒有一分一秒停止咿D,以自己如今的修持,縱然是神座也絕無可能一絲不漏,完美無缺。

  “.哦?”千萬倍放緩的琥珀中,唯有明先鳶的聲音,似乎沒收到任何影響,仍舊明亮而流暢:“反應很快嘛。”

  “嘿”

  接着,新的聲音,屬於宋識的聲音,同樣流暢地升了起來!

  “——反應快的,是你纔對吧。”

  “第一次見到我的靈能技藝,就想出解決之法,並且真的實現了出來——”

  “沒你想象得這麼誇張。”明先鳶輕笑一聲:“已是第二次了。不記得了嗎?你擊潰那幫智械的最後一擊,我給予它們的靈能,可看得一清二楚。”

  宋識沒有回答。

  在第一時間的愕然後,他已驟然反應了過來,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某股力量?

  燃燒的瞳孔深處,倒映出了純粹的顏色,不是預想中的某種強大力量,只是單純的……

  浩瀚。

  那是連“接天連地”都稱得上逼仄形容的汪洋,看不到邊際的光海,填滿,不,是化爲了看到的與沒看到的一切。

  不是呼應天地,天人合一,而是“我即天地”。

  就算人的力氣大到能夠挪移羣山,攪動大海,千軍蕩破,可他又如何向天空與大地彰顯自己的力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