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自其中,一枚耀眼的光團飛了出來。
進而,一瞬間撞向了地面,消失不見。
不對,不是消失。
宋識瞳孔驀然亮起,他一句話都沒說,渾身火焰暴漲,毫不猶豫扎進了光團消失的位置。
——向下突進!
第682章 地心遊記
從蠻荒的遠古到嶄新的現代,人們常常把天空、大地與海洋聯繫在一起,並列爲同等的三者。
這當然算不上什麼錯誤.
如果不只從物理角度來看的話。
在人造飛行器第一次實現穩定飛行的幾千年前,就有個體搶先了不知多少步,率先登上了天空。
一位第三環的靈能者,已有資格嘗試單兵突破大氣層,短時間暴露、生存在太空環境。
海洋同樣要爲他揭開神祕的面紗,那些終年永暗、數千米下的海淵底部,將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靈能者的足跡。杖唬呐率堑谌h的靈能者,嘗試這種舉動也仍存在一定程度的危險性。
可也只是“一定程度”罷了。
——除了大地。
更嚴謹地說法,是地下。
倘若說“地殼”,這三十三公里的深度,只需多付出些力氣、一點點挖掘就行,那麼再往下的部分,橫跨了兩千九百公里的“地幔”,便是足以令第三環靈能者都心生不起半分挑戰欲,不可逾越的天塹。
不僅僅是恐怖到天文數字的質量。
比單純的硬度與厚度,其更大的、真正的威脅,在於溫度與壓力。
當海淵的深度到達一萬米,產生的一百兆帕壓力,等同於一千倍大氣壓,可以扭曲鋼鐵,把字面意義上的鐵人都擠壓粉碎。
地殼底部的壓力,十倍於此。
一千兆帕.僅僅是地殼底部,三十三公里,而繼續往下,一直到地幔底部,這距離地表兩千九百公里的地帶,壓力的數字會再增強一百倍。
在地殼底部的基礎上,增強一百倍。
與之伴隨的,則是飆升到數千度的環境溫度——正常情況下的鍊鋼爐高溫,不會超過兩千度。
哪怕是以軀體強度著稱,經歷了一次又一次進化和打磨的【超越】,也沒法承受這樣的極端環境——甚至大部分第四環的靈能者,不願、也不能冒險深入地下。
收束至一線的火焰,正飛速遊過地幔的中段。
宋識凝神屏息,注意力維持在了峯值。
溫度倒還好說數倍鍊鋼爐,高達幾千度?這對別的靈能者算是危險,但作爲走在“火焰”道路上的,一位第四環的【大源】,雖算不上冰冷徹骨,但也談不上威脅。
尤其還是自己這種第四環上位,距離巔峯一步之遙的靈能者。
真正麻煩的點,在於壓力和環境。
宋識感受了一下【黑體御幕】,隨着下潛深度的不斷增加,後者漸漸有了難以爲繼之感。無時無刻又無處不在的超烈度壓力,源源不斷施加在闖入者的身上,與【黑體御幕】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跟殲星機神廝殺了一場,又動用了【一隙天】,自己狀態本就不好,現在一口氣下潛,必須要萬分謹慎小心。
至於環境
宋識心道。
自己銘刻靈能技藝·【渲染】的儀式,是操控一座火山噴發,涉及到控制力與環境共鳴的高要求。畢竟火山活動暴烈、複雜又迅猛,以一己之力操控它噴發,就好像騎士試圖駕馭一匹烈馬。
而此刻,感知裏,地幔層的脾氣比所謂的暴烈火山不知大了多少倍!
那些千百萬年永不止息的地質活動,第一次清晰地彰顯在宋識眼前,物質自超高溫高壓力下轉化爲了近乎軟塑體的形態,滾燙的岩石流動着,匯成了無邊無際,錯綜複雜的浩瀚汪洋。
——哪怕只是伸手摸一摸,它們都會猛地暴起,激情反抗。
這種情況下,嘗試環境共鳴,天人合一的難度呈幾何倍上升。
“這專項訓練來的真不是時候。”
宋識嘴上嘖了一聲,心趕緊分爲三用,一邊抗壓,一邊反覆嘗試天人合一,汲取經驗,一邊緊盯着前方。
光團。
那枚誕生於【始動爐心】的,向着地下狂突猛進的光團。
恐怖的壓力、暴動的環境、足以蒸發鋼鐵的高溫這些對宋識都稱得上棘手難辦的問題,那枚光團統統熟視無睹,只是一味向下、向下、再向下!
一路下來,這光團速度甚至不減反增,越衝越急,逼得自己也只能猛猛提速。
狀況不太妙了啊.
周遭傳來的威脅感緩慢而堅定地上升,宋識評估了下靈能,所剩不多,反正遠談不上充裕。如果繼續往下深入,穿過地幔層,突入到地核,甚至是地心部分——那裏的環境可比地幔還要極端惡劣。
一個不好……
下一剎,宋識嗤笑一聲,果斷提速。
“——若是連這都頂不住,那我就合該死!”
似是還嫌棄不夠,宋識毫不猶豫發動了【沖霄】,自暴漲的神速下,原本呈現出的追逐光團之勢,一下子變作了追趕,簡直像是倒逼着光團提速!
也是這一刻,從脫離殲星機神開始,光團第一次,出現了.“活物”的感覺?
對於青年的動作,它只做了一個簡單的回應。
速度,同樣暴漲了起來。
光團與焰流,兩者交織成了螺旋的雙色光流,拖曳出無比絢爛的尾焰,朝着地心墜落,無論流動的岩石還是震盪的板塊,都無法阻止它們。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個小時,亦或者更久,連宋識都漸漸開始了力竭感,周遭環境忽然一變——
並非深海潛泳許久後,終於衝出水面,大口呼吸的暢爽感。
而是原本只算暗流交錯的深海,驀然掀起了萬丈怒濤!
經過這段時間的反覆嘗試與學習,剛剛完成的“天人合一”猛然中斷,不.宋識感受到了,不是類似信號不良的中斷,分明是有某種更爲強大的意志,硬生生打碎了自己與環境的共鳴。
而後,當着自己的面,彰顯出對此方天地的掌控!
可這一刻,宋識已無暇顧及。
他下意識般,嘖了一聲。
地心現在應該是在地心吧。極端環境和不妙狀態大幅度削減弱了自己的感知力,沒辦法確定目前的詳細位置。
第六環【大源】,此世的【神座】。
純白色的、球狀的光海,靜靜浮蕩在這裏,光帶自最深處漂浮出來,就好像一條條美麗而危險的絲綢。可哪怕最纖細、最短湹囊豢|絲綢,足以包裹住山脈。
直徑一千公里、兩千公里.或者更大,乃至整個地心其實都已被填滿?宋識不知道。
一路追趕的光團倏然分解,化爲了許許多多的光塵,飛向了光海,重回懷抱。
“三千照徹”。
宋識摸了摸臉上漸漸蔓延的裂痕,凝望着光海,輕聲唸誦。
“——明先鳶。”
第683章 明先鳶
然後,光海,沸騰了。
“唔!”
宋識只來及悶哼了一聲,狂風就把整個人拍飛了出去不,準確的說法,是溫度、壓力、粒子流等一切事物,及“環境”本身猛地暴動,如同地心颳起了一場巨大的太陽風暴,萬物都被連帶着湮滅成齏粉。
以千里爲單位計算的球狀光海,表面泛起了一重重漣漪,又在轉瞬間,化爲了波濤浪潮,那些飄動的絲綢光帶一點點斷裂,由純色光芒鑄成的外殼緩緩破碎。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
天災般的風暴中,宋識全力收斂起靈能,先是施展出了防禦姿態,緊接着換成了更加柔和,近似於融合順應的姿態。光海沸騰帶來的威勢太過可怖,如果自己尚處全盛時期,說什麼也得上去先狠狠撞兩下再說,但現在狀態實在不太妙,只能被迫放棄這個誘人想法。
僅僅是起牀氣,就有這般威勢麼。
真不愧是大源
宋識心滿意足地想到,順隨着風暴東倒西歪,砸得到處亂飛,好似一團輕飄飄的蒲公英。
也是這個時候,光海短暫停止了沸騰,中心升起了一團光輝。
純白色的光輝宋識突然反應了過來,不再有其餘因素干擾感知,近距離觀察下,這所謂的“純白色”本質究竟是什麼。
當火焰燃燒的溫度超過某一極高的界限後,就會褪去橘紅色,呈現出白色的姿態。那是足夠高溫的象徵,對方的大源道路絕非“火焰”,但眼下這純白色的光芒,分明就遵循着這一規律。
超高強度的靈能.第六環的靈能!
這團光輝顯露的第一秒,光海就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那些原本輝煌至極、怒濤狂浪的光芒,無聲而虔盏馗┦祝_始沿着統一的脈絡流動。彷彿汪洋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海煙旋渦,以不容忤逆的力量攪動大海,讓最細微的洋流都要隨其心意流動。
此刻的“旋渦”,就是這團光輝。
無與倫比的烈光自其上綻放,以極端豪烈的姿態向着四面八方迸射,簡直像有了實質——不是“簡直”!這些光芒的確有了具備了實體的性質,猶如數以億計、打磨了千萬次的利刃,貫穿了整個地心。
僅僅只是注視,就帶給人一種消融殆盡之感!
宋識盡力睜大眼睛,就算“琉璃觀”開始迸出一寸寸裂痕也沒有挪開的意思。不知道爲什麼,明明眼睛刺得生疼,五臟六腑似若被光芒貫穿,宋識卻莫名有種想笑的衝動。
所以他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不肯再順從了,他停下了腳步,勉力着,佇立在了光芒的風暴中。
“這就是神座!我看見了!”宋識的笑容如此痛快,如此喜悅:“——明先鳶!”
光輝驟地坍縮。
相較填充地心的光海,這團光輝要小得多,像是一枚硬幣和泳池的區別,然而即便這樣,它也有如山嶽般龐大。
現在,那些釋放出來的光芒緩緩消散,蒸發成了最細微的光塵,光輝的體積不斷縮小,最終只剩下一丁點零星。
但這一丁點零星發出的光,比世間一切光芒都耀眼。
柔美與霸意,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共存在了同一個人上,並奇蹟般地交融在了一起,沒有半分不諧。
剩餘的光凝出了人形的輪廓。耀眼.或者說刺眼的女人,一步步走了下來,長髮在身後飄揚,爲純白的背景增添了些許黑色。
“勇氣可嘉,膽大包天。”
“光”比“美麗”更適合來描述容貌的女人,說出了第一句話。
“膽大包天?”宋識視線沒有挪開對方的臉,低笑了一下:“我怎麼覺得膽大包天的,應該是您呢?”
“哦?”
明先鳶意趣盎然地打量着青年,後者實在不太好看,渾身佈滿裂痕,靈能火焰黯淡,一副隨時搖搖欲墜的模樣。她就這麼看着,抱着手,顯然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
“世間多是蠢材,俗不可耐,縱然將真相擺在面前也分不清孰對孰錯。”她不緊不慢地捏了一把髮梢:“說來聽聽,你是爲何認爲我,嗯,‘膽大包天’。”
“要不,您自己說?”宋識表現出了極大的親切:“親口聽一位神座講述真相,這可是不可多得的經歷啊。”
“不可多得?”聞言,明先鳶唔了一聲:“難怪你身上的‘勢’有點熟悉的味道。你已經見過伊西多爾了。”
“對。”宋識乾淨利落地承認:“從她那學了些東西,算是受益匪溋恕!�
“看在你能走到這裏的份上。”
明先鳶漫不經心道:“試試重開混沌,再定地風水火、爲了突破第七環、想要多活上幾年、或者只是我想瞧個煙花、還有單純的反人類泄憤.可能性很多,你覺得哪個是真相?”
“我覺得是倒數第二個。”
明先鳶與宋識對視了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瞬,兩人仰天大笑。
上揚的嘴角尚未落回,視線交錯間,他們又一次對視。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如果說宋識的笑聲像是燃燒的火焰,帶着永不停息的躍動,那麼明先鳶的笑聲便是另一種事物,她的聲音是如此高昂明亮,就好像吞沒天地每一寸角落,不容許留存一絲一毫陰影的耀眼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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