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宋識想了想,哦了一聲:“不好意思搞忘給你說了。”
“我昨天跟莫爾斯聊了聊,安全局與戰略合作伙伴‘九御防務’聯合開展人道援助行動,進駐新亞羅門灣——不過安全局那邊不出人,只給個名頭。”
夏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帕迪·莫爾斯,安全局總局長,第五環【共識】,“心象更生”。
理論上,【九御防務】作爲現任“天下第一保安”,又與安全局簽訂了戰略合作伙伴的協議,深度合作自不用說。只是當初啓明者發起天空數據塔一戰,險些引動業南揮兵北上,雙方關係一度跌至冰點,鬧得很僵。
然而面對九座巨企的壓力,至少在如今,雙方仍是毋庸置疑的同一陣線,所以這幾個月漸漸恢復了合作,可進駐“新亞羅門灣”這種堪稱戰略層次的行動——安全局竟然願意給予幫助?
要知道,自己先前其實溝通了幾次,對面可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夏樂的視線,在青年臉上停留一下。
“我現在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官商勾結,天時地利人和全在我們這邊。”
宋識渾不在意,從老闆椅上跳了下來,嗤嗤一笑。
“新亞羅門灣,拿什麼跟我鬥?”
······
濃重鏽味的海風,鹹膩膩地朝人臉上拍打。
噼啪。
破了缺口的玻璃罩內,路燈頑強地閃了幾下,一瞬而逝的燈光中,照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的腳步是如此無聲無息,就好像整個人融入了黑暗,由違建樓與電線構成、錯綜複雜的鐵色穹頂,成了最好的庇護。
月光順着樓宇間的縫隙勉強射入,帶來了一些細碎斑駁的黯淡亮塊,偶爾有那麼一瞬間,亮塊被什麼東西擋住,又在下一剎,後者重新融入黑暗,讓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生出了錯覺。
“給我抽口。”
“抽你媽,滾,自己去買。”
“別啊.你知道的,我手頭現在有點緊。”
“你緊難道我就松嗎?外來人氣勢洶洶,弄得現在哪家好過?”
“哎呦我操了,要我說,頭就該狠狠打回去,哪有在自己地盤上受欺負的道理。”
“打個屁打,我還想再享幾年好日子,可不能把命丟在——”
微不可查的兩聲。
門口的兩個紋身大漢幾乎同一時間癱倒了下來,又被一塊接住。接住他們的人默不作聲,以極爲嫺熟迅速的動作,將他們塞進了不遠處的綠色垃圾箱。
與此同時,一根納米絲擊中了角落裏的攝像頭,駁接完成,迅速駭入接管了整棟樓的監控網絡。
這一刻,倘若有人站在上帝視角觀察這棟樓,便能發現,一個個房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就好像無形的旋風挨個穿了過去。
而在大樓的最深處。
本該用來堆放陳年雜物的地下室,不知何時清掃一空,黯淡的黃色吊燈,照出一張張明滅不定的臉龐。
如果有新亞羅門灣的本地人在這裏,就會喫驚地發現,這些人分明是“利鯊幫”的核心幹部,卻不知爲何齊聚在了這裏。
由浸透海水的腐木製成的十字架樹立在中央,被切開了各處動脈的女人綁在上面,鮮血順着十字架流下,匯進了地面鑿刻出的凹槽,一道道凹槽構成了繁複無比的環陣。
氤氳的紅色霧氣,自環陣中升騰。
“讚美偉大之紅王——”
這些幹部滿臉狂熱,齊齊高聲道。
“讚美偉大之紅王——”
——碦嚓。
門被打開了。
走廊的燈光刺進了地下室,也照亮了所有人的樣子。
只見這些紅色的霧氣,正朝每個人的五官滲入,觸及紅霧的瞬間,他們額頭青筋狂凸,就連合金義肢的縫隙也被滲入,恍惚間,多出了幾分血肉的色澤。
而後,他們同時轉過頭來。
站在地下室入口臺階的不速之客,是個渾身罩在斗篷和兜帽的人,似是被這幅場景怔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
下一刻。
他反手合上了地下室的門。
“殺了他!”
霎時間,納米線的裂帛之音、手雷的爆炸聲,還有利器劃破血肉的刺啦聲,好似一支驟然演奏的交響樂,淹沒了整個地下室。
三分鐘後。
滿地的血肉泥糊中,兜帽人屹立不倒,緩緩抖落武器上的血水。
十字架上、本應死去多時的女人,在令人牙酸的骨節扭曲聲中,那顆蒼白的頭顱緩緩抬起,眼光中惡毒近乎凝成實質。
“你、是、誰”
對方沒說話。
“該死該死、可恨可恨、狂妄狂妄.”
下一剎,耀眼的紅光驟然爆發。
“以偉大之紅王的名義,我予你不可分割之詛咒!”
第645章 抵達
宋識見到新亞羅門灣的第一眼,是俯視角。
矗立在海崖上的建築羣,符合大部分人想象中的“海濱城市”,蔚藍色的露天泳池,乾淨整潔的街道,遍佈大街小巷、僞裝成街頭造景的過濾系統晝夜不停,爲這裏撐起一片清新的天地。
這也是新亞羅門灣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地理位置,最高的建築平均高度。
而在高分子膜拉出的圍欄之下,是隨着海岸線延綿的碼頭區,七土戰爭結束了七十年,海洋貿易漸漸回溫了一些,它孕育着這些搖搖欲墜的老式碼頭,使其崩塌的日子儘可能晚一天到來。
再往後的地方,是令人聯想到恐怖電影裏、掛滿沉船殘骸礁石的棚戶區,其中一部分甚至乾脆飄在水上,這些由生鏽集裝箱、沉船拼湊的浮動社區,金屬網格板拼接成的街道不住搖晃。
可比起這些,當人來到新亞羅門灣的第一眼,只會看向一個地方。
“嘖”
宋識輕嘖了一聲。
那是一片紅色的,腐爛的海洋。
難以計數的垃圾堆砌成了連綿之山,連永無止息的海潮都不能再撼動其分毫,它們堆滿了海岸線的每一處角落,工業區廢水燃油的黏稠泥沼佔據了底部,上面是鐵皮和塑料垃圾,抬頭望去,一眼看不見盡頭。
海洋的悲鳴?
不,這是連悲鳴都沒有,徹底淪爲沉默的死寂,這裏的環境早在很久很久前,就壞死掉了。或者說,這就就是屬于海洋的“荒土”,不容人生存的餘地。
只是在它的屍骸上,人還是活了下來。
“總裁?”夏樂察覺到青年的情緒變化。
“無妨.轉去指揮部吧。”宋識坐回了穿梭機內:“先把‘人和’搞定,這些‘地利’我來負責處理。”
於是,在不知多少道目光的注視中,來自遠方的三輛重型武裝穿梭機,猶如初生的黑鴉,以無比聒噪又耀武耀威的姿態,降臨到了海崖之上。
在離地還有二十米時,穿梭機的艙門緩緩打開了。
自氣密閥的噗嗤聲中,黑色的鐵流轟然湧出。
那是統一制式外骨骼、宛若鋼鐵騎士的武裝人員,每個人的胸口,九御防務的logo清晰可見。
他們自沉默中踏出,筆直墜落到了地上,每一次落地,都好像工地的夯土機狠狠砸下,讓地面微微一顫。而自高空俯瞰,這處露天平臺好似成了棋局,正有一枚枚鐵質的棋子猛然落下,筆直插進大地!
利劍般的武裝人員,站成了兩排,懷中的智控槍械流露出猩紅之色,顯然處於保險解除的狀態,隨時可以傾瀉火力。
迎着心款ヮィl隊的最後方,宋識不緊不慢地走出。
真是捨得花錢啊.
接待的人羣裏,相同的想法從不同人心中浮現。
“黑武士”系列的智控外骨骼裝甲,巨型企業【時序通行】專爲義體人設計的高性能外骨骼,不菲售價換來的,便是號稱白模狀態都能單人殺穿一支十二人常規部隊的武力。
而有資格自如使用這個級別的外骨骼,裏面人的義體規格自然不會低。
媽的不愧是搶了鑄光城的啓明者,手頭有好地方,斂起財來確實比他們這種破地方強得多啊。
這個領頭的人看着其貌不揚,但能帶着這幫精銳,顯然也是【九御防務】的某位高管,實力再次也次不到哪去,甚至說不得有堪比第三環的力量。
“您好,我是新亞羅門灣的安全局負責人。”
站在人羣最前面的人,迅速迎了上來。
宋識看向對方。
他見過不少安全局的地方負責人,有的人掌控暴力,兇狠異常,有的人精於炙悖幒葜斏鳎械娜伺c公司代表們情同手足,一同分享掌中的權力,也有人心裏藏着幾分說出來會被狠狠嘲弄的理想主義,勉力掙扎,試圖撐起一丁點公義。
可眼前之人,與以上這些完全不同。
這是個上了年紀、大概五十歲出頭的老男人,他的皮膚帶着海邊人常見的黝黑,就好像一位在海上討了三十年生活的漁民,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義體化程度。
作爲整個新亞羅門灣、理論上管理着三十萬人口的安全局負責人,他的義體化程度卻相當低,除了一對義眼外,他就沒有明面上的義體了——宋識感受的到,他不是靈能者。
雖說安全局任命局長不是完全與武力掛鉤,可這人的力量,屬實是低過頭了。不客氣地說,隨便找幾個帶着槍和金屬球棍的街頭小子,就能對他造成威脅。
而在今天之前,宋識見過的最弱的地方安全局局長,也能輕鬆把幾個街頭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我已接到了總局的命令,接下來將全力協助您對新亞羅門灣地區展開人道援助與秩序重建工作。”
老男人似乎猜到了對方在想什麼,撩開袖子,舉起了手。
一條黝黑而粗糙的手,自腕部起始,蜈蚣狀的疤痕蔓延一直到了肘部,青黑相間。
“我是本地人,基因病從出生起就帶着,對義體的排異性很高,強行植入義體,一個不好要把命丟掉。”他苦笑了一聲:“而且這裏只是需要一個安全局,所以上頭就設了一個,壓根沒人在意我們,局裏的槍都是十幾年前的老式貨色了。”
“我也不怕您笑話,我能當上局長,純是本地人身份,在新亞羅門灣待得久,各方看我臉熟,多少給一點面子。別人叫我老馬迪,您叫我馬迪就成。”
“這樣麼。”
宋識點點頭,兩人握了下手。
“我們九御防務是一家富有道德心與責任感的安全承包商,按照往年統計,新亞羅門灣地區犯罪率始終居高不下,民酗柺苷勰ァK源舜挝覀儗⑴c你方共同開展人道援助及秩序重建。”
邊上一陣燈光狂閃。
經過公關部門的先期造勢,眼下到了許多聞訊趕來的新聞社與自媒體,只不過流量地位層次不齊——“人道援助”、“秩序重建”?一聽就是穩穩暴死的新聞。
拜託,都什麼年代了,誰想要看這種東西啊?
要不是“九御防務”這四個字有點流量,加上收了對方的錢,他們纔不會來新亞羅門灣這種公認的三不管地帶。
“是的、是的.請您跟我來。”
老馬迪順從地迎合着,走在前面引路。
“我給您簡單介紹一下新亞羅門灣的狀況。”
第646章 三大勢力
或許是事先打過腹稿,又或者從這裏長大的深厚經驗,老馬迪講起這些稱得上娓娓道來,幾句話的功夫,就爲宋識描繪出了新亞羅門灣的局勢。
——【丸閻商事株式會社】、【海魂之子】、【鏽蝕同盟】。
這就是新亞羅門灣的三大本土勢力。
其中【丸閻商事株式會社】是二十年前纔來新亞羅門灣的,據說是一場公司戰爭的失敗者,但饒是如此,對於大部分新亞羅門灣人來說,它的實力依舊高不可攀。
丸閻商事株式會社在本地紮根落地,休養生息,依仗着新亞羅門灣的三十萬人口,這些年回了不少血,相較二十年前的落魄時期,如今它們已是當之無愧的新亞羅門灣霸主。
其次是【海魂之子】。
按照馬迪的說法,最早的“海魂之子”只是一些技術勞工的互助聚會,這其中既有維護海底電纜的工程師,也有維修社區網絡基站的技術員,甚至遊走在鋼絲線上的網絡駭客。他們定期交流些業務、經驗、技術上的心得,畢竟想要在新亞羅門灣生存,抱團是唯一的選擇。
而其中的一部分人,則對“AI”存在超出正常範疇的情感,他們是掌握技術之人,由此也比常人更深刻地意識到,AI在這方面的優越性——簡單地說,他們非常推崇AI。
這不算什麼稀罕事,企業聯盟比這更過分的新宗教層出不窮,虛擬主播、卡通角色、一種美術風格,甚至一臺破爛麪包機都能被成爲崇拜的對象。
直到某一天,這些人真的拜出了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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