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他隱隱有所預料,卻沒想到結局真的成了這樣,他們才建立起不久的家園、那些美好或不好的回憶、以及最關鍵的,那位說要人去傳頌他的名、去告訴他的事、去力所能及幫助別人的【南鬥】,這團剛剛升起的、那樣燦爛的焰火,就要熄
死寂打斷了思緒。
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不知什麼時候,周圍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一個激靈,梅弘義重回了現實。
然後,男人的眼睛,睜大了。
還是好遠好遠的地方,還是浸透天空的赤紅,那令人心悸的妖異之色。
但新的紅色,升起來了。
準確地說,是赤金色!
一線耀眼到難以想象的赤金色,自地平線升了起來!不是逃跑,赤金色正在拔升,還在拔升!它筆直迎上了從天而降的妖星!
簡直像是太陽重新躍出,無比灼烈的赤金色硬生生燒化了赤紅,雲海開始了強烈的沸騰,焚山煮海的含義,出現了現實,出現在了梅弘義的眼睛裏!
一瞬間,又好像是屏住的一個呼吸。
自下而上的赤金流焰,與自上而下的赤紅妖星,撞在了一起。
自雙方觸碰的那個縫隙,無與倫比的明光猛地綻放了開來,就好像千百個太陽同時膨脹,潑灑出千百萬道虹光!
沒有人可以看清這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周圍的人們不行,梅弘義也不行,可他仍盯着那個方向,任憑光亮把眼鏡刺得流淚也不肯挪開,就好像呆住了一般。
再耀眼的光,也有暗下來的時候。
天地間的明亮,漸漸散去了。
赤金色的焰流,悄然無蹤了。
妖星不知道去了哪裏。
人們唯一可以見到的,就是天空。
灰濛濛的天空。
第633章 靈能技藝
盆地沒有了。
白歌市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無比巨大、平整光滑的陷坑,就好像長成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後,給大地留下的難看疤痕。
哪怕從高空俯瞰,這陷坑也如此醒目,而當真正置身其中後,不知蔓延了多少公里的灰白邊緣,更給人一種渺小的感受。
“咳”
飄散在空氣裏,無窮無盡的劫灰忽然一亂,旋即被一隻手穿透。
那是一隻佈滿赤金裂痕、令人聯想到破碎瓷器的手臂,更多的軀體撞破了劫灰,宋識踉蹌了幾步,他渾身上下都如同手臂,滾燙的金色血珠順着裂痕滲出,每一滴落下,都能給地面燒出一塊久久不散的坑洞。
這是“自焚”的狀態。
“天矩劫火、天矩劫火.嘿,燃素。”
宋識甩了甩腦袋。
“看來,沒能殺掉我啊。”
“.唔。”
堆積了厚厚一層的劫灰裏,躺着一個勉強看得出人形的存在。
餘俊才。
他看着一步步走來的青年,就算到了這種生命即將消失的時候,仍不免驚愕。
【天矩劫火】的破壞力杖豢刹溃@一擊畢竟不是全功率滿載,他自忖也有把握接下來,前提是充分的準備時間,並且照樣要付出相當程度的傷勢。
可感知裏,對方明明帶着觸目驚心的傷勢,氣息卻沒下滑太多。
【鍛造之焰】與【焚沸之血】的能力麼.
餘俊纔想道。
然後是釋然。
好在自己已竟了全功,這勢必要成爲東陸共和國大敵的人,終究要被提前扼制了。
“法體崩潰、心神解體.沒救了。”宋識走到了男人面前:“還有想說的話嗎?”
過了幾秒鐘,低啞的聲音響起。
“你是誰?”餘俊才嘴脣蠕動了一下:“名字。”
“南鬥。”宋識嘆了口氣:“不好意思,這個我肯定是不會說的。”
“.這樣麼。”餘俊才低低道:“就算如你這等強人,也無法改變太多。你選擇相信那些人,但他們勢必會辜負你的相信。”
“這就不是我要考慮的事了。”
宋識插下重弒,坐了下來,劫灰被壓出了一塊凹陷。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至於他們做不做得到。”宋識渾不在意:“我看起來像喜歡當保姆的人嗎?”
“嗯”
餘俊才閉上了眼睛,氣息細弱蚊蠅。
“可惜.見不到道途新闢的那天了.”
宋識等了一會,發現餘俊纔再也不能說一句話了。
劫灰漂浮在環境裏,這些【天矩劫火】留下的殘渣,給人一種極爲荒涼破敗的感受,它們無聲無息地遊動着,飛向了更高處。
可眼下的白歌市,明明沒有風。
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自灰濛濛的天空後浮現,就好像鯨魚正自淵底上浮,只是這塊陰影的面積比鯨魚還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肌肉層與鱗片收縮成窺不見盡頭的邊際線,宛若羣山流動的巨獸遮蔽了天空,在遊曳的漆黑鐵幕後,一對金黃色的豎瞳緩緩浮現。
它的存在本身,就產生了莫名的引力,牽動起了方圓數十里的劫灰向其湧來,好似捲起了灰白色的旋渦,讓天空都爲之低下了頭顱。
它的對面,則有一尊虛幻的五架輦車,袞冕禮服的老者端坐其中,手持一杆朱漆大弓。相較那頭從神話中走出的巨蛇,老者簡直如同一粒灰塵般渺小,可任何一個人親身到此,都會清楚一件事。
雙方在同等的對峙着。
甚至,老者還要隱隱強上一頭。
兩位第五環的靈能者,縱使在如今這般遍佈泰拉全境,超高烈度的戰爭中,也屬於最頂點的存在。
最近一次這個級數的交鋒,是業南的武宗副宗座與凡普斯塔帝國的一位大公,雙方全力交手的後果,是險些把一片內海蒸發,海牀打到陷落。
此刻,不知正有多少雙眼睛盯着這邊,考慮着行動與得失。
老者面無表情,搭弓引箭,朝天射了一記。
幾個呼吸後,中地軌道炸起了一團銀色焰火。
“這位.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新面孔。”
先開口的,是那頭巨蛇,她聲如滾雷,卻意外得不怎麼刺耳。
“你殺了餘俊才?這很好,可太棒了。”她的話語裏含着笑:“看到對面的老頭了嗎?他可是氣急敗壞了呢。作爲感謝,我可以救你一命哦。”
“我們純白生物的人才引進政策一向闊綽,你就是想跟我滾牀單也不是不能談哦——”
“不知廉恥的娼婦!”沈爾風神情一沉:“真真該死!”
“別拿你那套封建糟粕當寶貝了好嗎,自由戀愛,爲什麼不能稍微哪怕現代一點點呢?”
貝弗莉正說着,豎瞳猛地亮了一下,旋即空氣裏響了一聲玻璃破碎的“碦嚓”聲,那是生物力場被打破的動靜——沈爾風朝下方青年的一箭,被她擋了下來。
“嘶真有點痛啊.”
貝弗莉吐了吐信子,卻仍舊在笑:“暫時還叫你南鬥吧,南鬥我應該不太能拖太久,建議你快些作出決定。”
“——跟你滾牀單?”
重弒被拔了出來,宋識晃了晃身體,站了起來。
“人才引進政策的闊綽,就是先佔我便宜嗎?”
“哦這個啊。”貝弗莉的軀體慢慢遊動着:“如果你有那方面的情節,我可以保證你次次都是嶄新體驗哦。順帶一提,無論你喜歡哪種款式,我都可以給你重塑成想要的模樣。”
聽着這些話,沈爾風臉色越發難看。
他的視線在餘俊才閉着眼的臉上停留了一會。
“現在這個人心不古,禮崩樂壞的時代,你們難逃罪責。”
上着朱漆的大弓被一點點拉開,老者聲如冰鐵,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肅正殺意。
“想招攬他?你們都要死。”
貝弗莉沒理會老者,她只是渾身鱗片緩緩收緊,而視線始終看向青年,等待着一個回答。
“得了吧,都到這種時候了,還要說些有的沒的?”
回應來的,是一聲嗤笑。
“真要按你說的做了,那我一開始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赤金色的火綻放出一朵朵焰花,站在火中,青年揚起了重弒。
“可惜,可惜。”貝弗莉由衷地嘆了一聲:“那隻好讓你死在這裏了。”
老者與巨蛇的氣勢在這一瞬,突然沒了原本的針尖對麥芒之感,就好像達成了短暫的共識。也是隨着這微妙的變化,至少在這一剎,雙方的氣息隱約混同成了一體。
轟.不,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巨響。
分明是兩股恐怖靈能對感官造成的壓迫,由此產生的錯覺!自雙方不約而同地碰撞中,天空好似被無儔外力擊中的海面,空氣如有實質般強烈起伏,被擠壓出了一塊巨大的、飛速向外擴張的凹陷!
馬什呆在原地。
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東西,他都能清晰看見,極遠方的天幕緩緩陷落,哪怕只盯着看了幾秒鐘,他就有了些頭暈目眩感——此刻給他的壓迫感,比先前那顆紅色的妖星更強,更令人渾身顫慄。
大到超出想象,簡直是座山嶽般的漆黑巨蛇從容地盤踞高天,縱然相隔了不知多少公里,可仍能勉強窺出一點輪廓。心裏不可避免地升起了恐懼,那是荒郊野外突然見到一頭老虎、源自血脈基因最深處的恐懼感。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不久前妖星降臨時,發生過的一幕。
但不一樣了。
如果說先前的寂靜,是觀看一場即將抵達高潮的電影,那種恐懼與期待的屏息,那麼此刻,便是純粹的、茫然無措的死寂。
他們是社區的水管工,是在寫字樓熬夜推進度的基層職員,是繳不起公會費、被吊銷了醫生執照的黑醫師,是廝混街頭的幫派分子,然後,他們都成爲了遊蕩者。
他們成爲了這支車隊的一份子。
他們中的許多人,沒有聽說過所謂的“天矩劫火”,但他們知道另一件事——生活在這塊大地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場戰爭的雙方領導者。
純白生物的董事長,東陸共和國的副總統。
那些關於他們的新聞裏,哪怕只是從縫隙中流出一丁點信息,也足以讓人難以置信,嘴脣無意識地開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此刻,他們一同出現在了這裏。
爲了南鬥。
有人低嘔了幾聲,似乎把膽汁都吐了出來,也有人小聲啜泣。
爲什麼會這樣
“——現在,應該有很多人在看這裏吧?”
碦嚓、碦嚓,猶如冰層一點點碎裂的聲音,隨着宋識抬頭,緩緩響起,頭頂上近乎實質化的威勢,竟好像一點都沒影響到他。
沈爾風冷冷瞥來一眼,只有貝弗莉笑着答道:“確實不少哦沈老師剛剛還打下了一顆衛星呢。”
“那真是好極了。”
裂痕遍佈全身,不斷流出滾燙的血珠。
一發【天矩劫火】正中的破壞力,就算是宋識也沒法做到無視,受了不輕的傷,只是眼下靠着“自焚”狀態強行壓下傷勢影響,讓靈能依舊維持在了高位狀態。
“不然光靠第四環的靈能想要喫一波大流量,就算是我,也是有點強人所難。”
“.哦?”
相較緩緩蓄勢,氣息越來越危險的老者,貝弗莉則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她饒有興致道。
“照這種說法,莫非此刻發生的這些,都是你事先計劃好的?”
宋識呼出一口灼氣,面前飄蕩的劫灰頓時散亂起來:“一半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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