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377章

作者:二重渔者

  “到處都是人?”

  女人抬起眼,視線從青年上移開,又在一旁的梅弘義等幾人身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看也不看其餘人,重新放回在了宋識身上。

  “哪裏到處都是人,我怎麼看不見?”

  “那你就看不見吧。”宋識淡淡道:“我還是孤兒呢。”

  “至於你們.”

  宋識視線移向了一邊。

  每一家超級公司都有着自己引以爲傲的企業文化,它從上到下塑造着公司的風貌,而員工,自然是公司的一份子。這三人都是超級公司的特工,依照氣質劃分,應當兩個是【純白生物】,一個是【翡翠製藥】。

  “.哈哈。”其中一人啞笑一聲:“你們翡翠製藥不是在南邊正跟業南鬥得厲害嗎?居然還有閒心來我們這逛?”

  “這說的什麼話。”

  對方也笑了,他呵呵道。

  “大家都是聯合政府的一份子,大敵當前,這樣的危急時刻,我們自然要對戰友施以關心。反倒是你們純白生物,我怎麼聽說老是往我們那偷偷派人,手腳不乾淨得很啊。”

  “哈哈。”

  “呵呵。”

  “哈哈。”

  “呵呵。”

  “南鬥閣下。”說着說着,只見隸屬於超級公司【翡翠製藥】的特工,向宋識恭聲道:“東陸共和國一向推崇東陸古代的‘中天神庭’時代,做夢都想重建神庭,也是落後封建到忍俊不禁了。”

  他面不改色道:“而您提到的‘再造新天’與新天軍,在下算是有些瞭解。”

  ——這當然是現查的。

  諸方勢力下了狠手,打得天崩地裂,曾經遍佈大地的海量信號設施被摧毀,一旦遠離城市,網絡信號的穩定性將急劇下降,乃至乾脆斷開。

  只是作爲超級公司的一員,又是常年奔波在外的外勤特工,他手頭的設備與植入體性能很高,遠不是那些遊蕩者拿垃圾拼湊出來的玩意可比擬的。就算身處荒土野外,也照樣能以相當流暢的效率實現互聯網作業。

  “如此來看,我們聯合政府與您是非常明顯的潛在盟友。”

  另一位【純白生物】的特工接過話頭,正色道:“我聽說您走了千里的路,想必已見過了東陸共和國那些聳人聽聞、令人髮指的可怕行徑,它們就像頑固的沉珂,長久荼毒着您的家鄉。”

  “可我們不一樣。”

  他真盏卣f。

  “我們願意支持您重建新天軍,光復東陸——我們與東陸共和國間的累累血債,就是這一承諾的最好保證。”

  “哦?”宋識重新轉過頭來:“你要不說兩句?”

  “一幫無君無父的禽獸蠢貨真以爲現場搜了點線上百科,就能弄明白我東陸的歷史嗎!”

  女人看向那三人,就就好像看着三隻陰溝裏的蠕蟲,眼裏是不加掩飾的嫌惡之色。

  “合作?潛在的盟友?你們以爲新天軍是什麼?你們以爲‘再造新天’又是什麼?真以爲他會同意嗎?”她連連冷笑:“更別提,這等驅狼吞虎的粗陋把戲!”

  “——我知道你們正在看。”

  這時候,宋識對上了每一人的視線。

  “遠程同屏,或者類似的東西,我知道你們能看見這裏。”

  赤金色的火焰繚繞着宋識,令人心悸的熱力被收束在焰流中,無比乖巧地向其低下頭顱。

  “南鬥。”他說:“等着你們。”

  語畢。

  “可有遺言?”

  烈火升騰。

  “我等着你們一塊來陪我!”

  “我的基金還在漲啊——”

  “四等世家,常川張氏之女,今日未負家訓!未負家訓!”

  “哈哈,至少欠公司的貸款不用還了。”

  於是萬胁毮恐校巫R轉過身,大團灰燼在身後翻騰,無聲融入了黑夜。

  沒有再說什麼,宋識又一步步走回了神山,鑽回了房間,徒然留下了不知所措的人們。

  直至不知道幾個小時後,有人敲響了門。

  “南斗大人。”

  這是梅弘義的聲音。

  “可以聊一下嗎?”

  “進來吧。”宋識道。

  門推開,梅弘義走了進來。

  相較幾個小時前,他的樣子明顯疲憊了不少,天知道能讓一位第二環上位【共識】,變成這幅模樣的工作量有多少。

  “我暫時穩住了大部分人.南斗大人。”梅弘義確實疲憊得厲害,不再像以往一樣站在門口,而是也盤膝坐了下來:“已經陸續有人收拾好東西,偷偷離開了。”

  “憑自己心意做出了選擇,這不很好嗎。”宋識以拳撐着半張臉,漫不經心道:“與我何干?”

  “這真的算自己的心意嗎?”

  梅弘義揉捏着額頭,直接表達了不認同。

  “那個東陸共和國的特工話說得難聽,但道理沒有錯的,這些人哪裏有選擇的權力?他們根本不是憑自己心意選擇了離開,不過是擔憂公司和東陸共和國的報復——這是外力迫使下的選擇。”

  “就算有人真的想要留下,可他還有家人、還有朋友,甚至還有孩子,牽扯之下,縱然心裏願意,也不得不放棄。”

  “這是他們的理由。”宋識嘆了口氣,放下手:“梅弘義,可這不是我的理由。”

  梅弘義頓時無言。

  宋識卻先說起了另一個話題:“我先前說的,有人把這信念傳給了我,你信了嗎?”

  聞言,梅弘義沉思了幾秒,搖了搖頭。

  “南鬥.您是【大源】。”他斟酌了下言辭:“如果您是【共識】或者【啓示】,我大概就相信了,可【大源】.你們道途有類似的靈能技藝嗎?”

  “嚴重的門戶之見。”宋識指出了這一點,然後又道:“不過我確實不是靠自己實現的。”

  ——“不是靠自己實現”?

  梅弘義心中微震。

  難道對方說那些,全都是真的?

  可這怎麼可能呢?

  一位第四環的靈能者可以改變局部地形,重塑環境,力量已是不可思議,但溝通幾千年前的古人,依舊超出了常理。照對方所說,並非他自己實現.莫非是有第五環爲其站臺?

  如果是第五環的話,好像確實不是沒可能

  所以背後是哪一方勢力?

  第五環的靈能者,猶如一顆熾熱的太陽,僅僅存在本身,就足以改變許多事情,幾乎不可能掩飾自己。而在如今這種大爭之世,第五環靈能者的存在感更是可怖,無法瞞過其餘人。

  梅弘義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知道的第五環,但想了又想,也沒法拿定究竟是哪位。

  況且,早在“南鬥”千里行走之時,他就私下查了對方的身份,發現沒頭沒尾,簡直像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毫無過往痕跡。

  “我想了好久如何改變歷史。”宋識道:“答案在於人,歷史是由人來創造的。”

  青年伸出手。

  “你也是靈能者,應當明白意志的力量有多強。”

  “.所以。”梅弘義沉默了一瞬:“您選擇給予了信念,認爲這種方式能改變一個人。”

  他沉聲道:“可我要說,您這有些太想當然了。”

  “呵。”宋識突然笑了,他慢條斯理道:“梅弘義,你天賦還行,中等偏上吧,所以別人只能模糊感覺我挺厲害,而你卻能非常確定我很強。”

  對方忽地說這麼一出,弄得梅弘義愣了愣。

  他輕咳一聲:“您過獎了。”

  “但也就到這了。”

  宋識豎起食指。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梅弘義第一次見到對方臉上,不再那麼遙不可及、而是有了切實人味的笑意。

  “相信我,我絕對比你預估得還要強。”

  “我相信。”梅弘義毫不猶豫點頭。

  “但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改變整個七土戰爭。”宋識晃了晃食指:“庇護一方?這我倒是能做到,但有何意義呢?完全寄託於一個人身上的樂園.嘿,我又不是想打造第二個【伊甸】。”

  梅弘義想說,這是有意義的,可最後,他沒說出來,安靜地聽着對方講話。

  “倘若我有朝一日離開,那麼留給這所謂‘樂園’的下場,也不過是分崩離析,或者被其餘勢力摧毀吞併罷了。就在我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泰拉有許許多多的地方,正發生着這樣的事情。”

  “白歌市是樂園?難道一塊篝火營地,對親手搭建它的十幾、幾十位遊蕩者,就不是樂園了嗎?”宋識淡淡道:“那樣的話,白歌市也不過是一塊更大些的篝火營地,當化爲了塵埃後,不會再有人記得。”

  “真正能長存不滅的,是信念——也唯有信念。”

  五指捏成了拳,而後探出兩指,點在了心口。

  宋識平靜道:“曾經的新天軍的確被七上宗鎮壓,再起不了一絲風浪。可他們所秉持的信念,卻能憑藉靈能跨越幾千年,親自彰顯於我面前。”

  “不可能?這世間從沒有什麼不可能。”宋識頓了頓:“此刻泰拉打得天崩地裂,生靈塗炭,烈度幾乎可稱歷代前三.那麼,梅弘義,你還覺得,這世間真的存在所謂不分彼此、統合一切的‘共識’嗎?”

  “哈”

  這一次,梅弘義沒有沉默,他反而笑了起來。

  “您說了句廢話,南鬥。”

  宋識嘴角上揚。

  “我大概懂您的意思了。”

  很快,梅弘義收起了笑容,恢復了往日的正色:“但問題依舊存在,‘信念’不是動動嘴皮、輕而易舉就能傳遞的東西。您的設想固然很好,可落到實際.就算眼下選擇留下的人,大多也只是尚在猶豫和捨不得眼下生活。”

  “這就到【共識】發揮作用的時候了。”宋識往後微仰,懶散道:“你挨家挨戶上門,給他們洗個腦。”

  “共識可不是拿來幹這種事情的。”梅弘義嚴肅道:“況且洗腦的信念也算信念?那純白生物的寄生傀儡部隊,就是這世上最具信念的人了。”

  宋識哼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信念確實不是空口白話就能建立的,所以.”

  梅弘義覺得心神突然震顫了一下,他猛地眨了眨眼,然後悚然一驚。

  這一刻,明明對方依舊盤膝坐着,模樣也毫無變化,可伴隨着話語,就好像一團灼烈到無法直視的赤炎轟然升騰,縱然泄露出一線耀光,也酷烈到難以想象。

  身爲第二環【共識】,梅弘義自忖感知強於絕大部分同階靈能者,敏銳非凡,而此刻,這敏銳竟成爲了負擔,給人一種五臟六腑幾欲燃燒之感。

  “——我會給你們一個象徵。”

第629章 克己復禮,偉岸之蛇

  “——好一個‘南鬥’!好一個‘’再造新天’!”

  雕龍畫棟,古樸莊嚴的大堂朝南主位上,端坐着一位無比魁梧、鬚髮打理一絲不苟的矍鑠老者。他掃完特工第一人稱的視頻,聲音低沉。

  “這種時候,竟又有變數突生,新天軍的隔代再傳者?想不到這世間除了我之外,又有遵循古制的同道者.不錯,不俗,不差。”

  低沉聲響迴盪在大堂內,卻不顯嘈雜,反而與周遭正鼓瑟吹笙、奏鍾擊磬的樂師相得益彰。

  甚至,這些由“大司樂”精心挑選出的樂師驚愕地發現,這一剎,他們的演奏竟不由自主地被對方牽動了起來。

  樂理不存在了

  因爲對方喜好,所在之處往往都必須要樂師奏唱,可通常時候,對方也不會無緣無故催動靈能。所以哪怕是他們這些時常見到對方的樂師,大多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其可怕之處。

  不愧是東陸共和國的現任副總統。

  一位樂師心道。

  一等世家,元天沈家的當代家主。

  ——第五環的【真理】,“克己復禮”,沈爾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