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357章

作者:二重渔者

  “哎我能夠理解。如果不這麼做,反而是一種不合格的領袖行爲。”雷切爾嘆道:“不過每一次親身經歷這種待遇,都還是讓人稍顯難過。”

  “現在好歹只是單純的監視,而沒像以前一樣直接把你砍了。”宋識順手從街頭推車上買了杯調好的冰杯,笑道:“這麼想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畢竟許多時候,往往‘真相’本身就代表着一場陰峙c屠殺交織的浩劫,源自野心家們的狂歡。”雷切爾溫和道:“所以追逐記錄與真相之人,亙古至今都屢遭迫害,甚至我等緘默者學會也斷代過數次。”

  “——可只要懷揣真相與記錄之心的一日不絕,那麼你們就會再度復生,自歷史的尺度上,當前的毀滅微不足道,存續將從未來誕生。”

  宋識插好吸管,慢悠悠道:“我猜猜,接下來你要說的話是這個?”

  “說不定,您能在書記官的理論畢業考覈裏拿不低的分數。”雷切爾沒有露出半分惱色,反而笑容可掬:“沒錯,這就是我等緘默者學會的信條。”

  “所以你剛纔有沒有‘預感’到我要說這句話?”宋識咬着吸管,饒有興趣地打量着男人。

  “【啓示】的靈能不是萬靈藥,也沒有那麼的神乎其神——至少我做不到神乎其神。”

  雷切爾嘆了口氣:“您是第四環的靈能者,又深度參與了諸多大事業,所代錶的歷史重量.哦,忘了,按您的習慣應該說‘因果’,牽扯的因果太重,我無法以您爲對象施展。”

  宋識輕笑一聲。

  ——【啓示】道途的誕生,源自對“未知”、對“不可知”的探索。

  然而正如【大源】的刻板印象是元素洪流洗地一樣,【啓示】最廣爲人知、最普遍的能力,還是“預言”。

  預感、直覺、直感、靈覺、第六感、占卜、萌頭、心血來潮

  因習慣與文化的不同,這些效果近似的能力有着不同的稱呼,然而本質上講,它們都是一種對本應不可知的未來的探索,所以按如今的主流稱呼,這些都統一歸在了“預言”的範疇內。

  至於雷切爾自稱靈能專精領域爲“預感”而非“預言”的緣由,則是他認爲自己還遠沒有達到“預言”的地步——

  “預感”是一種不由自主的、突發性的、莫名其妙的感受,即你的直覺告訴你將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發生,但你不知曉具體是什麼事,具體發生於什麼時間。

  “預言”則是對未來事件的肯定性預測,具有更高的確定性和可靠性。

  從廣義上來講,預感也是預言的一種,但作爲緘默者學會的一員,金銜書記官,雷切爾顯然遵循的分類標準是狹義上的預言。

  “我已經答應了你們緘默者學會,前往參與測試所以現在才說這話可能有點奇怪。”

  宋識放下乾癟的冰杯,拋向前方的城市清潔機器人——後者八根觸手狂舞,精準地逮捕了冰杯,往綠色標誌的左肚子裏塞。

  青年轉過身。

  “——那麼,我能得到什麼?”

  “您將得到來自緘默者學會的援手很遺憾,這違背了緘默的原則,我無法給出這樣的承諾。”

  雷切爾的臉上,慢慢露出笑容:“但我們可以給您另一種東西。”

  “許多時候,‘真相’本身就代表着力量,恰好,緘默者學會是整個泰拉掌握真相最多的地方。”

  “三哲人系統,您聽說過這個名字嗎?以及它代表的意義?”

  雷切爾說着,又搖了搖頭:“一個月前您可能不清楚,但拿到了紡織機,我想您已經知曉了這些。我可以坦率地告訴您,像這樣的‘真相’,您想要的、不想要的真相,緘默者學會都可以給您。”

  “比如,我看過您的履歷,您未去過凡普斯達帝國,但我想您絕對了解過一些那裏的情況,您難道就不好奇嗎?爲什麼帝國人不惜耗費數千年的時光,鑄成了今日的狂熱信仰,哪怕由此釀成了‘負態實體’等後果,也仍毫無任何停手的意思。”

  “這些所謂的真相,有吸引力,但還不夠。”

  宋識嘴角上揚,同樣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如雷切爾一樣溫和而彬彬有禮的笑,而是一種平淡的、無可置疑的笑。

  “因爲就算沒有你們告訴,我照樣可以自己拿到手。”

第603章 緘默者學會的歷史【4K】

  雷切爾的笑容,突然變化了。

  倘若說先前那是無可挑剔的、禮節性的笑容,那麼此刻,他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就像見到了什麼稀世的珍寶——更準確的說法,是見到稀世珍寶後,親手觸摸了一遍。

  “不愧是歷史節點”

  他凝視着青年,喉結滾動,不自覺地興奮低語。

  “——停一停。”

  宋識抬起手:“你這眼神有點滲人了,而且這是大馬路上,沒看見邊上都是人麼。”

  “企業聯盟的大部分人,我不認爲他們有那個精力去在意路人。”雷切爾回了一句,也是一句話的功夫,他收斂起來剛纔的狂熱,迅速變回了原本令人舒服的姿態:“抱歉,有些失態了。”

  雙方走出幾步,來到了一處偏僻無人角落。

  “如果我說,您還能親自見證與對抗那些在歷史上留下了顯赫功業的人物呢?”

  宋識倚着牆壁,原本正有一搭沒一搭貼着牆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與測試有關?”

  雷切爾神情不變,顯然默認了這一點。

  “嘿”

  宋識咧嘴,灼氣自齒縫中流出,就好像血液忽然滾燙了起來,點燃了四肢百骸:“這可比真相的吸引力大得多啊。”

  “不過,您顯然也不會錯過真相。”雷切爾微笑道。

  “哈,還真是!”宋識腳底用力,後背順勢從牆上彈了起來:“兩樣我都要——什麼時候走?”

  “取決於您的時間安排,據我所知,您眼下還需要處理些事情吧?”

  “最遲不超過一個月。”宋識抬起食指:“待這邊局勢穩定些後,我們就出發。”

  “哦對了,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阿加列瑪爾的人?也是你們緘默者學會的成員。”

  “.阿加列瑪爾?”

  一直保持從容不迫的雷切爾,少見地愣了一下,顯然不明白對方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他思考了一秒:“有姓氏嗎?”

  “呃,我不知道。”宋識認真回憶了一下,然後確定自己確實不知道:“可能有可能沒有吧,他現在大概十六七歲?男的,也是【啓示】道途,第一環的靈能技藝包含【三分之一的幸摺俊!�

  “三分之一的幸撸俊�

  雷切爾眉毛動了動,似是稍顯驚訝,旋即他閉上眼睛,似乎溝通起了遙遠彼端的某項事物,幾個呼吸後,他重新睜開眼。

  “我不認識他,但緘默者學會確實有這個人。”雷切爾露出幾分恍然色彩:“他是您救的?想不到緘默者學會還與您這一重聯繫,真是奇妙阿加列瑪爾會員,檔案上的表現不差,目前正作爲預備役的書記官,擔任考覈性質的工作。”

  “您需要現在與他通話嗎?”

  “那倒沒必要——也太沒意思了。”

  宋識伸了個懶腰,悠然道:“見一個人,一定是突然出現他門口,看他的表情才更有趣,不是嗎?”

  還真是頗爲感慨啊

  宋識心道。

  阿加列瑪爾。

  這個當初自己離開帕洛瑟前往鑄光城的路上,偶然救了一手的少年,竟成爲了預備役的書記官——這麼一想,自己確實改變了一些歷史的走向。

  “我要回九御防務交接,暫且別過。”宋識身後火星點點生出,凝成了焰翼的輪廓:“你也有後事要交代吧,畢竟這次一走,你也不會再回新鑄光城了。”

  “畢竟一位暴露的書記官,可沒法再以緘默的準則,客觀記錄着真相。”雷切爾答道:“而如您所說,終歸在這裏待了許多年,我確實也需要好好處理一番因果。”

  經典的無情斬斷因果。

  宋識心裏嘿了一聲。

  這幫書記官的足跡可以說遍佈泰拉每一處角落,然而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記錄”與“真相”。

  爲了融入當地環境,他們有時是公司人,有時是帝國人,有時是東陸人。

  他們在沙灘上與友人談笑,目睹着太陽點燃整片大海,暢談對明天的希望,他們完成了學業,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崗位上勤勤懇懇,有時他們收穫了屬於自己的愛情,在繾綣還未冷卻時娶妻生子,看着自己的血脈以悸動的方式延續在了世間,他們在千百個夜晚睡下,又在千百個早晨醒來,全身心投身於此地的洪流。

  可這一切都是僞裝。

  當【緘默者學會】召集這些書記官時,他們又會毫不猶豫地捨棄這一切,重歸前者的懷抱。

  除了已有的、原生培養的書記官,緘默者學會還持有一項被稱爲【蒲公英】的特殊技術,可以將書記官的意識,隨機投放向泰拉各地——出於成功率的考量,這些意識最終紮根的對象,都是那些早夭的嬰兒。

  於是,許久後,一些人愕然地發現,那自己曾以爲無比熟悉的人,在某一天的早晨,突然再也見不到,離開得如此決絕而漠然。

  不過聽說也有因此受到影響,選擇放棄“書記官”一職的人,緘默者學會對這些人好像還算寬容,只要滿足兩個?還是三個條件來着?

  反正自己記得其中一個,就是剝離掉曾屬於“書記官”的記憶。

  倒也不算難.

  畢竟,每位書記官就任宣誓時,都會在【無名者之碑】上留下烙印,這份烙印能確保無論書記官遇見什麼情況,都可以回收記錄,而這種部分記憶剝離的手段,自然更不在話下。

  說不得此時此刻,那些毫無半分迥異,正與自己嬉嬉鬧鬧的人裏,就有一位書記官,在躍動的面龐下,冷漠地注視着一切。

  亦或者他曾經是這偉大集體中的一員,然而在主動放棄後,再也不記得自己往日曾堅信將秉持一生的使命,成爲了無窮無盡、被“記錄”的一份子。

  這就是緘默者學會了。

  焰翼倏然展開,猛地一震,宋識沖天而起。

  下一剎,彈指間就突破了音速,一線赤流貫穿天穹,好似連浩蕩的陽光海都劈出裂隙,劃分爲兩側!

  像這種最樸實無華、物理層次的飛行,對速度的最大限制,來源於阻力。

  以此刻宋識的靈能,還沒法直接燒掉概念性的“阻力”。

  所以,用了點同樣樸實無華的辦法。

  ——大氣圈內超音速飛行,其最大阻力爲激波阻力。

  這是當飛行器進行超聲速飛行時,由於前者的能量以強壓力波的形式向周圍空氣傳遞,使其遭到強烈壓縮而產生的一種獨特阻力。

  對於宋識,這已可以忽略不計。

  灼烈的火焰狂湧,連百分之一秒都不到,就將周身大氣焚燒掃蕩一空,人爲造成了近似真空的飛行環境,數倍音速頃刻突破,十來個呼吸後,赤流戛然而止,宋識順着窗戶一頭扎進辦公室。

  “——夏樂。”

  提前通知了一聲的總裁祕書,早已就位待命,筆直地站在桌子對面。

  自她的注視中,一團赤火從窗戶撞進,在半空打了個小小的旋後,精準無誤地掉在了老闆椅上。

  憑空而起的熱風於房間迴盪,吹動了髮絲。

  宋識雙手搭在扶手,整個人以半靠的姿勢,出現在了老闆椅的懷抱中。

  “簡單來說,我要出一趟遠門,所以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這偌大家業就交給你了——作爲我的祕書,你的權力將無限大。”

  “您這還真是對我非常器重啊。”

  聽到“出遠門”,夏樂先是一驚,旋即又聽到了後半句,苦笑着微微搖頭。

  “第一,先前的事務都沒出過岔子,做得都很不錯,你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宋識坐正起來,十指交叉:“第二,九御防務的行政人員,除了你我不認識幾個。”

  “.那我該誇您上心嗎?”夏樂沉默了幾秒鐘,深深嘆了口氣:“我明白了,能透露一下,您這趟遠門要出多久嗎?我會安排下去,儘可能多瞞上一段時間。”

  “不好說。”宋識摸着下巴:“不長不短吧畢竟緘默者學會藏起來的東西還蠻多的,想看清楚怎麼也得花些時間。”

  “緘默者學會?”夏樂一驚。

  “嗯哼。”宋識頗爲滿意對方的表情,挑眉笑道:“就是你想的那個。”

  “它們不是一向號稱中立嗎?”

  短暫的驚愕後,夏樂拉了張椅子坐下,眉頭慢慢擰在了一起:“怎麼會突然找上您?”

  “大概是有些事情,出乎了這幫人的預言。”

  宋識一臉歡快:“除了歷史、真相、記錄.以及這幾個玩意隨機排列組合的產物,他們確實什麼都不在乎。”

  夏樂聽過了對方的題外之意。

  “——因此,他們對這些值得在乎之事傾注的關心,遠超一般人想象。”

  夏樂試圖組織一些語言,但幾秒鐘後,她果斷選擇了放棄。

  “算了,您說吧,我聽着。”夏樂食指在面前撥了撥,投射在視網膜的視界上,一面面網頁不斷浮現又關閉:“我確實不瞭解緘默者學會.剛纔上他們官網看了眼,都是些口水話,找不到什麼有用信息。”

  作爲國際性組織,【緘默者學會】自然有着自己的官方網站,受限於深淵和網域防火牆的影響,正常來說企業聯盟這邊很難訪問到這個網站,但夏樂身爲啓明者骨幹,義體、網費與軟件都不缺,顯然不在這“正常來說”的範圍內。

  “這點其實是你錯了,上面還是有東西的。”

  宋識笑了:“按照緘默者學會的說法,有資質的人能從官網上感受到、尋找到一些特殊的東西,這也是他們招募新成員的途徑之一,最公共、最沒門檻的方式,相當於社招?是個人都能試一試。”

  夏樂當即震怒:“一天班都沒上過的人不要把社招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呃。”宋識迅速舉手投降:“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