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262章

作者:二重渔者

  這裏的人,純粹的“力量”可以弱一些,但心思必須到位——不然除非你有足夠容忍的部族庇護,否則大多都死得早。

  遊蕩者部族作爲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平時當遊蕩者,見到好買賣時,搖身一變當劫匪的事情,可屢見不鮮。

  以青金石深度4的【惡魔】之能,對方怎麼也想不到,己方的檔案在以幀爲單位的時間內,就被檢索瀏覽一空。

  “乾淨?”宋識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哪種程度的乾淨?”

  沒有預計中的秒答,這一次青金石沉吟了一下,才吐出一個詞。

  “很乾淨。”

第423章 死在那裏

  越野車的引擎聲緩緩熄滅,停在了距離車隊兩百米的地方。

  宋識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原本正在搭載臨時營地的車隊,一下子肅然了起來,兩個中年男人對視一眼,站了出來。

  他們的打扮都是耐磨夾克、工裝服與牛仔褲,上面縫縫補補,有着大塊大塊的布料拼接痕跡。其中一人拿起一把突擊步槍,架在身前,毫不掩飾地拉響了保險。

  “沒惡意。”

  宋識抬高了點聲音,同時大方地亮了亮全身,顯示沒有任何武器的跡象。

  “我這邊一個人,正好碰上你們,想搭夥一段,怎麼說?”

  端着步槍的男人審視着前方的青年,年紀不大,沒有明顯的義體植入痕跡,這種情況下,自然肉手,無名指內側和虎口沒有老繭說明對方槍械用得很少。

  那問題就太大了。

  不精通武器,不植入義體,年紀又小,單槍匹馬就往荒土闖。

  ——不是腦殘,就是狠角色。

  可狠在哪裏呢

  正在這時,持槍者旁邊的同伴,開口了。

  “朋友。”他沉聲着:“食物和水,我們也不多了,但可以分你點,只是搭夥一路走,我瞧就沒.”

  “這位朋友.你是一個人?”

  忽的,一道嘶啞的聲音插了進來。

  那是位大概六七十歲的老者,臉皮的褶皺令人聯想到經久風蝕的丘壑,渾黃,堅硬,每一縷縫隙都沉澱着深深的顏色。

  他從營地的一頂氈皮帳篷裏走出,地位顯然很高,堵在門口的兩個男人見到他,神色一下子尊重了幾分。

  老者向他們微微點頭,算是示了意,然後望向了前方的青年。

  “一個人。”

  迎着這視線,宋識沒有猶豫,朗聲答道:“加一臺智械。”

  青金石飛了出來:“你們好。”

  見到智械,老者的眉頭稍稍變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打量了青年與智械幾個呼吸,然後轉過身。

  “那進來吧。”

  一旁的兩人愣了愣,旋即一驚,壓低聲音:“喬森叔,這太冒”

  “我的感覺。”被稱爲“喬森”的老者搖了搖頭:“他們很乾淨。”

  這句話沒有壓低聲音。

  那就進來了。

  宋識把車停在了營地邊上,與其餘載具,主要是皮卡車圍住了營地,後者大多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防塵布,這塊區域的荒土晚上風沙很大。

  這支遊蕩者部族的規模不大,甚至可以說頗小,一共只有六輛皮卡、一輛麪包車,大多爬着鏽跡,全部成員二十位出頭。

  宋識還注意到了一件事,這些人的年齡都不低。

  那兩位負責警戒的成員,說是“中年男人”,但細看下,他們恐怕已超過五十來歲了。

  “.你們來荒土是打算做什麼。”

  天黑了下來,營地中央升起兩團篝火,火光在風中晃動,映出兩張泛起濃重橘紅色的臉龐。

  老者沒有問宋識的名字,也沒有報自己的。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篝火,像是那團火可以燒卻眼珠裏的渾濁。

  “到業南去。”

  宋識把手按進了火裏,感受着溫度。

  “業南。”

  老者唸叨着這個詞:“嗯,你們是該去那。”

  “怎麼說?”

  宋識偏過頭。

  不遠處,青金石正給人維護義體和修理設備,這支流浪者部族的資源明顯不充裕,碰上這種事情,對他們的態度一下子緩和了許多。

  “年輕.年輕是最好的饋贈。”幾個呼吸後,老者才慢慢道:“業南足夠大,容得下所有人,你們到那去,有未來的。”

  宋識非常自然地問了出來:“那你們怎麼沒去?”

  老者低低笑了一聲。

  “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我們這個部族,早就名存實亡了。”他拾起一塊煤炭,放在篝火邊緣:“未來是屬於年輕人,可不是給我這種老傢伙享用的。”

  “他們都到業南去了。”他說:“十幾年前開始,我等的家族就分裂了。”

  宋識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在初代業南之主的帶領下,七土戰爭中陸續落敗的勢力簇擁而來,先敗後勝,成爲了最終的勝利者之一,奠定了如今的世界局勢。

  遊蕩者,自然也是【業南】的構成之一。

  ——畢竟相比起其餘勢力,他們對於“敗者”出身的新國度【業南】,有着先天的親切感。

  當年尚在七土戰爭時,就有數個遊蕩者大部族投向了業南,憑藉自己對荒土行動的優勢出力,成功換得了戰後的固定家園,結束了荒土遊蕩的生活。

  荒土的生活並不輕鬆。

  這是遠離文明之外的疆域。

  七土戰爭結束後,直到現在,一直陸續有新的遊蕩者選擇投身業南,就連一些曾名噪一時的大部族,或是因此人員流失而消亡,或是整個部族都加入了業南。

  眼前這支小部族,也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員罷了。

  “行吧,那就不談未來。”宋識烤好了一串白蛆幹,往嘴裏送:“只問問接下來,你們的打算?”

  “再過些日子,這片區域要進入風暴期了。”老者頭也沒抬,咳嗽了兩聲,答道:“我們要向北走,到沒有風沙的地方去。”

  “獨家路線?”宋識有了點興趣。

  “獨家路線.那可不是我們這種小部族能有的東西。”老者笑了起來:“我們.”

  “只有那麼一點,傳承的經驗。”宋識替他說出了下一句。

  老者的臉上,第一次有了點詫異的味道,他偏過頭來:“你以前在流浪者部族生活過?”

  “算是吧。”宋識笑了一聲:“跟着幾個部族在荒土上跑過一段時間,麻煩是麻煩,但還挺有意思的。這種家族傳承的東西,你們遊蕩者不是最愛講嗎,我一猜就是。”

  “.竟然是這樣嗎。”

  老者想了一會,然後頷首:“我只是感覺到你比較‘乾淨’。奇怪,對當過遊蕩者的人,我自認眼光還是不差的,但你身上沒太多遊蕩者的味道。”

  “那可能是因爲我當其它職業的時間,比流浪者長得多吧。”

  宋識笑了笑。

  “往北走,那到了北邊後呢?”他又道:“繼續遊蕩?或者找個臨時社區抱團?”

  “然後死在那裏。”老者說。

第424章 我之歸處

  老者拉起褲腿,褲腳沾染後又板結的泥塊,隨着這動作碦嚓掉了下來,露出下方的真容。

  那是一條重鋼材質的機械義肢,很老式的設計,側方的出廠編號已經磨平,防鏽塗層明顯已反覆噴塗過不知多少次,像是一塊塊積年的斑漬,讓義肢錶殼顏色看起來深湶灰弧�

  “要猜一下嗎?這條腿陪了我多久?”

  老者敲了敲這條腿,沉悶的聲響。

  “十一年。”宋識沒有猶豫:“上下浮動三個月。”

  老者愣了一下,正準備出口的話,竟一時間有點說不出來了。

  “我對義體還是有點研究的,我是指應用領域。”

  宋識打量着這條義腿:“不能判斷目標的義體使用時長,評估性能保留情況,就直接盲目動手,多少是不想活了。”

  前世自己的自由賞金獵人生涯,純以靈能和外接武裝對敵。

  只是這個時代,你植不植入義體倒是無所謂,但若是對敵人的義體全然無知,一竅不通,那疑似就是找死了。

  宋識在心底補了一句。

  當然僅限於自己第三環前。

  饒是以老者累累時間沉澱下來的心境,也覺得眼前的這個青年有些弔詭了,看着模樣不大,但怎麼又是跟遊蕩者部族混過一段時間、又是認識智械,還對義體有深厚研究?

  然而火光搖曳間,最後,老者只是說了句。

  “是的,我這條腿陪我走了十一年兩個月。”

  他覆着厚厚繭疤的手,摸了摸劃過義腿表面的一抹擦痕,熟悉的輕微刮擦感,然後拉下了褲腿,重新恢復如常。

  “我已經活了七十三年了.我的神經迴路太老了,已經沒辦法再更換義體了。我可不想活了一輩子,最後還成了個賽博精神病。”

  老者搖了搖頭:“有些晚上,我還能想起第一次獨自進城購置物資的情形,但現在,我成了家族裏最老的傢伙。”

  他的語速並不快,每說出一句話,都要咳嗽幾聲。

  “在這裏的,就是家族最後的人了。”

  宋識輕輕呼出一口氣:“所以你們要死在荒土上。”

  “我在荒土活了一輩子。”老者平靜地凝視青年,淡淡道:“這就是我的家,這就是莫洛家族的墓園,我要死在這裏。”

  “不打算臨終前最後看一眼,你那些加入業南的族人嗎?”

  “沒有意義了。”老者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我知道有些人是怎麼叫我們的,一幫抱團取暖的落魄流浪漢,‘家族’只是個方便更好抱團的稱呼。”

  “他們沒說錯,遊蕩者的‘家族’文化,確實是由此誕生。”老者說:“他們只是搞錯了一點,我等家族的那些情感,不是虛假的。”

  “我的那些族人.我對他們其實沒有憤恨。”

  老者低低嘆了一聲:“我們只是堅持地,分道揚鑣了。”

  於是沒什麼話可說了。

  在第二天的凌晨,世間尚處於濛濛晦暗時,宋識在氈皮帳篷裏留了些常用藥物後,不辭而別,離開了這支車隊。

  呼——

  凌晨的冽風迎面呼嘯。

  宋識按着方向盤,熟視無睹,順手放起了一首輕快的歌。

  “是否不符合氛圍。”青金石冒了出來。

  “偷聽談話是吧?”

  “不,我沒有偷聽。”青金石嚴肅答道:“只是你們的聲波,被我的聲波設備捕獲到了。”

  “哈”

  宋識順手拆開一支蜂蜜柑橘味的營養膏,這跟不久前的藥物一樣,都是胥宇都留的物資,堆的後備箱滿滿都是。

  “氛圍不是挺好的麼。”宋識咬着營養膏:“他的心願是死在荒土上,而現在正一步步朝這個目標前進,有多少人能實現自己的目標?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你爲什麼會覺得我這歌不符氛圍?”

  “高興.可我的表徵分析模塊結果顯示,對方的情緒並不包含‘高興’。”

  “旁聽就算了,你還直接分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