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256章

作者:二重渔者

  此劍斬中,上間元司一下子反應了過來,他毫不猶豫抽劍而退,避開與如此超質量的武器硬撼。

  霎時間,死氣霧海再度翻湧,凝聚成一匹匹陰冷骨馬,一尊尊全副武裝的白骨武士翻身上馬,高舉十字槍,結成軍陣,乘着霧氣朝目標衝鋒。

  “——兵戈具現·彎弓飲羽。”

  空氣響起艾閭平和的聲音。

  禍動機神的背部裝甲板一一洞開,十二聯裝彈倉,一枚枚纏繞着火焰的導彈轟然發射,在“軌跡”靈能的作用下,以絕對的精準度破壞着白骨武士軍陣。

  以及最後。

  ——接管禍動機神,負責主控主戰主殺的宋識!

  山腳邊,祭祀用的山鉾早已拋下,任由雨水打溼,四周空無一人,只餘滿地狼藉。

  在更遠些的地方,望着遠方那兩尊猛力碰撞的巨大怪物,大部分人的臉上,是惶恐到極點後的麻木。

  奈梨山,正在崩塌。

  第三環最巔峯的靈能,本就遠遠凌駕於世俗,而如今相殺的雙方,更是以體格著稱的【超越】與【超越(僞)】,讓破壞力的廣度更上一層樓。

  在百米量級的軀體,以及通過這種軀體潑灑的殺力前,山崩地裂的轟隆聲,響徹不止,那是奈梨山不堪重負的悲鳴。

  黑白與赤青,兩道不同的流光在大地上馳騁縱橫,不斷折轉碰撞,拖曳出一條條複雜到難以想象的殘影軌跡,而下一瞬間,新的狂暴軌跡就會撞碎一切殘影,再度轟向對方。

  鏘鏘的劍鳴沒有一刻停息,反而愈演愈烈,像是撕碎暴雨。

  曾經瑰麗一絕的紅楓海被燒乾,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山峯,統統被無儔的暴力碾平,而作爲奈梨山主體,最大的、坐落着上間公府的那座山峯,同樣在分崩離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

  “——兵戈具現·壞劫破滅!”

  宋識抓住機會,以側腹受創爲代價,漢劍劈中上間元司的右胸,如熱刀劃入黃油,徹底粉碎了整邊肋骨。

  【壞劫】,這份脫胎於四劫三災意象的靈能技藝,蘊含着“大破滅”的真意,能夠無視絕大部分的防禦手段,造成極爲恐怖的殺傷力。

  就連暴風與雨幕,都像是畏懼了一般,不敢靠近雙方。

  兩者硬生生在天地間,開闢出了一方真空。

  上間元司渾然不覺傷勢,抬劍一斬,再一斬,甄至極境的劍道修持,讓這兩劍幾乎重疊在了一起,險些直接斬下了禍動機神的一臂。

  沒有猶豫。

  下一剎,雙方不約而同放棄周旋,近距離撞在了一起,那些屬於“技”層面的意味突然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爲野蠻,更原始,野獸般的廝殺。

  硬頂機體裹挾的無窮漆黑火焰,骨手抓住禍動機神的右臂,一連串砰嚓的電火花中,大量的纜線繃斷,機械零件破碎迸濺,硬生生扯斷了小臂。

  同一時刻,禍動機神的左手攥住荒骷髏的胸骨,動力推進口狂暴咿D,頂着死氣霧海,將其摁斷。

  雙方在破碎的奈梨山間翻滾,與之伴隨的代價,是千百萬立方米的山石崩潰,泥石的洪流沖刷,或是被火焰點燃成灰燼,或是在死氣的侵染中喪失一切生機,破敗灰白。

  這等超烈度、不留餘地的廝殺裏,雙方的力量在以極快的速度下降。

  禍動機神的機體內,楚銅爐又哀又嚎,彈出的一重重界面上,閃爍着觸目驚心的猩紅。

  原本九幽黃泉一般的死氣霧海,同樣越發淡薄,荒骷髏的軀體,那些圓滿、恐怖的白骨上,裂痕一寸寸蔓延,先是斑駁的骨片剝落,然後整塊整塊的骨頭掉了下來。

  “呃呃呃啊啊啊——媽的真不行了——我要撐不住了!”

  楚銅爐大吼。

  “那就.再來最後一次!”

  宋識的意志滲入禍動機神的四肢八骸,猛地拉起楚銅爐,後者只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拿鉤繩掛在越野車後端,拖在地上狂飆的板車,只能玩玩玩玩玩命才能勉強跟上——

  但勉強,那就算是跟上了!

  禍動機神半躺在地上,一條手臂徹底斷裂了,僅剩的一條巨臂死死抵住荒骷髏的大手,正被一點點向下壓,也是這個時候,禍動機神猛然抬首。

  它的胸部引擎開始瘋狂轉動,海量的禍焱被豪吞進去,形成了風暴一般的漆黑風眼,迸發出急速攀升的威能。

  楚銅爐與宋識的靈能,在共鳴中咆哮。

  “——兵戈具現·禍動渦輪炮!”

第414章 最後相殺

  奈梨山.暫且還是用“奈梨山”這個稱呼吧。

  這一刻,良岡市內的人們,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世界沉寂了一剎,然後漆黑的巨大光柱,自彼端的奈梨山裏斜斜向上迸射,接天連地,直抵天穹。

  光柱輕而易舉地擊碎暴雨,洞穿了前方的一切,厚重陰鬱的雲海向內坍縮,出現了一塊巨大的中空,透下蔚藍的一角。

  然後,纔是姍姍來遲的轟然聲浪。

  接壤奈梨山的那一面良岡市,碩大的迎客幌倏然狂舞,檐角的風鈴齊齊倒向一側,緊縮的窗戶猛地劇震,那些綿密的雨線不約而動地粉碎,化爲了最純粹的迸濺水珠,飄散入大地。

  黑色光柱持續數個呼吸。

  “咳咳.我草”

  倘若從高空俯瞰,昔日神聖尊崇的奈梨山,其最中心的區域,出現了一塊半徑數百米,深陷數十米的盆地。

  鋼鐵巨神和大妖魔,都消失不見了。

  那蘊含“禍焱”與“壞劫”的恐怖一擊,同時摧毀了雙方。

  楚銅爐搖晃着身體,勉力站了起來。

  他顫顫巍巍地試圖點一根菸,但食指指尖噴了好幾次,都沒吐出火來。

  青金石的狀態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機身不停噼裏冒電火花,甚至連“球型”都難保持在,出現了一條條合不攏的裂縫,像是臺礦場扒出來的礦機。

  艾閭盤膝坐在地上,緊閉的雙目滲出顆顆血淚,作爲唯一的第二環,剛纔組成“禍動機神”對他的負擔極大。

  “宋識。”楚銅爐放棄了指頭點火,選擇懷裏掏了個打火機:“我是真的一點不行了”

  “我知道。”

  宋識早已取消了焦土,剩餘的靈能已無法再支撐消耗。

  重弒由火焰凝聚爲直刀,青年一手抓住,另一手二指併攏,緩緩撫過鋒刃。

  “沒關係,接下來”

  不遠處,狂風吹散了氤氳的蒸騰汽霧。

  身披黑色二色羽織的老人敞露瘦骨嶙峋的胸膛,那隻同樣乾瘦、朽木枯槁一般的手,緩緩握住劍銘“命殘竭悲”的太刀。

  “就是我最喜歡的駕駛員環節了。”

  上間元司緩緩向前走着。

  赤裸的腳足踩在溼漉漉的泥巴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足印。

  一日前,他是奈梨郡無可置疑的執掌者,是上間氏的主人,是有資格參與泛東大陸聯合體最高執政集合“九郡之議”的上間元司。

  一日後,本應作爲下一代上間氏領袖的上間正章逝世,自己對【監察網絡】的權限永久性消耗,就連那條苟延殘喘數十年的命,亦在今日的戰鬥中燃燒殆盡。

  老人停在了距離宋識七步的地方。

  “死亡的味道”

  他抬起乾枯的手,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坍縮內陷的墨雲漸漸被重新填滿,暴雨再一次呼嘯着肆虐向大地。

  “這些年,我沒有一日不嗅到這種味道,但只有今天它如此強烈,如此的.鮮活。”

  上間元司仰望着天空,黑色的瞳底映出雨瀑,細密的啪嗒聲裏,束住馬尾的草繩鬆動滑掉,慘白色的髮梢披到了肩頭,隨意垂落。

  “何等刺痛,何等顫慄可我的心,好像反而更加跳動了起來。是因爲刺激嗎?”

  上間元司搖了搖頭,他的視線,移動到了對面的青年。

  開戰至今,經受了一連串的交手碰撞,雙方的靈能都接近見底,已經維持不了什麼強大的力量了。

  “當年七土戰爭,我被埃爾羅伊重創,他給我留下了這道傷疤.”

  老人撫摸着胸膛,上面有一道不可磨滅,險些撕裂半身的疤痕。

  埃爾羅伊·凱南,巨型企業【黯晶信用】的戰略級審計師。

  “然後十二年前,我知道了他的死訊。”老人的喉間,吐出了莫名的低笑聲:“哈我把他給熬死了。黯晶信用甚至還專程派人來問我,有沒有需求買他的骨灰拿去發泄,哼,要價是高的離譜。”

  “公司是這樣的。”宋識也笑了。

  “不過,現在就開始其言也善了嗎?”

  “冬雪春花,枯榮有時其言也善?”

  老人的聲音,越發歸於平靜,可那平靜卻仿若九幽的黃泉深潭,散發着深沉的寒意。

  “宋識,你毀我基業,破我道路,把你碎屍萬斷也難解我半分恨意啊。”

  “——那就。”宋識轉動重弒,輕快地說道:“請。”

  一抹劍光暴起!

  作爲摘得“劍聖”桂冠之人,縱使眼下傷勢驚人,一身靈能消耗殆盡,實力僅比自然人強上一線,上間元司亦能憑手中之劍,獲得以一敵百的非人力量。

  筆直的鋒刃截斷劍光。

  因爲宋識,同樣如此!

  如注的傾盆暴雨中,化爲盆地的奈梨山間,兵鋒相向。

  明明雙方的力量能級,遠不如先前那麼毀天滅地,可自劍鋒交錯之間,所迸發的殺機卻更爲悚然可怖。

  太刀斜斬而落,在青年側臉泌出一線血珠,同一瞬,重弒攪碎羽織,黑金二色的布碎紛飛,又被雨水拍入黏稠的泥漿。

  冷兵器碰撞,那些翻綻的劍鋒,震落的水珠,貼近肌膚時的冰冷觸感,乃至凌厲的鋒芒交錯之間,所窺見的敵手眼神。

  飄零的雨水被一線線凌厲的劍鋒截斷。

  某個瞬間,上間元司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劍光。

  那些錯綜複雜而奇詭的劍式,如蒼鶴羽翅,一支支劍羽駁接鬆動,悄然於風中飛逝褪去,化爲純粹而唯一的,更爲本真的存在。

  上間流,奧義。

  “大荒落。”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宋識跌撞了數步,方纔勉強穩住身形。

  轉過身,上間元司是如此的穩固,他握太刀的手沒有任何鬆動,就連轉過頭的姿態,也充滿了一種奇異的韻味。

  呼啦——

  倏然風起,連續的雨水沖刷下,奈梨山的溫度已經到了很冷的地步。

  這些裹挾絲絲縷縷冰簇的狂風,吹起揮之不散的寒意。

  上間元司凝視了一眼自己的太刀,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對方。

  宋識大口喘息着,臉上卻有不加掩飾的喜悅。

  他緩聲着,笑着:“不打算說點什麼嗎?”

第415章 天外之龍

  “你爲何沒死。”

  上間元司問道。

  “這一次的大荒落,我確信未受外物阻擾。”

  “好問題”

  宋識晃了晃腦袋,甩出血水:“但你難道真的不清楚嗎?”

  上間元司沉默了下來。

  直至好半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是啊.畢竟我的心,已濁垢了。”

  春去也,人何在?

  “你回不到了過去了,此刻的你,確實比昨天的心境強出許多,但也僅比昨天。”

  宋識抬起食指,輕點對方心口:“那顆隨你悟出‘大荒落’的不動心,那份證得劍聖的意志,早已不在了。這些年你未曾再進一分一毫,反而令它們蒙上了難以磨滅的塵垢。”

  “上間元司。”

  宋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