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宋識微微後仰:“不過,一個未坐擁第五環、替世家做不乾淨事情的勢力.你爲何覺得我該加入?”
“不錯,不錯,可正因如此。”老闆笑着撫掌,聲如鐵石,鏗鏘有力:“——這便是我【疏日】的最大吸引力所在。”
第303章 【疏日】
東陸共和國也許是整個世界上,最守規矩的勢力。
即便是“紅血會”、“鐵門幫”一類的幫派,那些所謂的地下拳臺、賣糖的酒肆、載歌載舞的教坊,這些也都是申請辦理了正式執照,在國家管理機構掛了名的正規產業。
那些真正意義上的無證違規產業,不必官方出面,這些幫派自己就會鼓足勁頭剿滅。
這些幫派必須背靠大人物的原因之一,就是有了後者的人脈與首肯,才能辦下正式證照,合法經營產業,賺取大票銀劵。
而若是某天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甚至抱着“說不定可以跟對方談談條件”的想法,那麼頃刻之間,相關機構就會紛至沓來,後者的產業查封收繳,一夜煙消雲散。
第二天的太陽昇起時,自會有新的幫校嶙抛约豪洗蟮哪X袋,迫不及待向對方獻上忠眨瑩Q取新的頷首支持。
在“監察網絡”無處不在的俯瞰下,東陸共和國,不守規矩的都死了。
然而,任何事情,都終究有着例外。
就像爲了避免累計太過龐大的壓力,出現上面人不太樂意見到的意外,東陸共和國是存在真正“黑市”的,監察網絡會刻意留出一些地方,默許一部分違規交易,實現人爲的疏通渠道,將一切“不可控”掌握在可控範圍內。
而那些天潢貴胄的世家,同樣如此。
守規矩是很好,很不錯,大家都在守規矩,闔家團圓。
可有些時候,終究存在規矩沒辦法解決的事情——更何況,我守規矩,萬一對方不守規矩怎麼辦?
倘若因此受了損失,那麼即便事後報復了回來,可損失還是擺在那的,倒不如自己搶先一步,湝地不守一下規矩好了。
於是。
——【疏日】便誕生了。
最初的【疏日】還不叫“疏日”,也沒有正式的名字,他們只是一羣世家豢養的死士,替其處理一些無法以明面規矩解決的事情,然而日久天長,其中一部分死士開始了恐懼。
他們清楚地明白,自己知曉了太多主家的黑料,必定無法善終——“記憶刪除”等方法,一是成本高,沒必要給下等人用,二是不夠保險,至少不會比死人更保險。
而他們不想死。
士爲知己者死可他們只是“死士”,主家也遠非“知己”。
爲求將來不被滅口,這部分死士嘗試接觸其他世家,想要求取一線生機——
然後他們就被滅口了。
主家自不會容忍,而其餘世家對這種背主求榮的卑劣行徑,也絕不認可,聽完情報後,就當場給對方宣判了死刑。
不過,這種死士團體的存在,還是漸漸傳播了開來。
而經過一系列錯綜複雜的演化,成就了今日的【疏日】,它既是上層世家處理一些不乾淨事情的黑手套,亦是向彼此下手的匕首——這是不存於任何紙面記載上的,東陸共和國的“官方機構”。
疏日內部結構鬆散,甚至稱得上混亂不堪,這一次任務的同僚,也許下一次見面,就是受了兩家敵對世家命令的對手。
甚至,就連需要他們的各大世家,也不太看得起,嫌棄髒了手——你什麼姓?
正因如此,長久之下,【疏日】內部積壓了不少不滿的聲音,只是上面世家聽之任之,渾不在意罷了。一直到了今天,【疏日】有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計劃。
——背主,自立。
倒不是反了。
只是單純不再給上面的人當黑手套,至少不能再隨隨便便打發點東西,甚至這點東西都不給,強令免費幹活。總之,不能再像現在這般名頭唬人,實則地位低下。
“呵疏日。”
宋識的神色沒什麼變化。
放在十年後,經過一連串的事情後,【疏日】可以說已快實現了自立的目標。
只可惜再接着,自那位皇帝的意志下,凡普斯塔帝國“淨世聖戰”的龐然軍勢就碾了過來,泛東大陸聯合體全境接戰,【疏日】也顧不得什麼自不自立了,立刻轉身投入了對抗帝國的戰爭。
“先不說你們能拿出什麼。”宋識右手撐着頸,淡淡道:“就算我心動了,你們真敢冒這天下之大不韙,阻撓那幫世家的打算?”
“我們敢。”
老闆答得很快。
“仙人之姿、天生道子.你應該問,我們爲什麼不敢?”老闆笑吟吟道:“一位有望,不,是極有望第五環的靈能者,我們疏日又不瞎,若這還不敢下場,那乾脆就地埋了算了。”
他決定直接來個猛的。
“你既然知道‘疏日’這個名字,想必也瞭解過我們是幹什麼的”
“——我等如今的目標,是反了上面!”
幾秒鐘後。
看着對方毫無變化的表情,饒是“老闆”心中也不由困惑,嘀咕了一下。
這麼大的祕密。
怎麼一點不喫驚呢.
“挺好。”對方終於有了反應,拍了下手:“支持,支持。”
“呃。”
老闆頓了頓,還是選擇繼續開口:“我不敢說疏日全是無辜者,罪責皆在上面,但確實有相當一部分,只是迫不得已爲之的苦命人。我們欲反出世家,這些年也做了些規劃,但說實話,這些規劃的效果比不過你——”
他一字一頓道:“一位第五環的靈能者。”
“在哪呢?”宋識說。
老闆笑容不變:“我相信這一天不會遠。”
“所以呢,你打算趁現在與我結份香火情,以便未來能爲你們站臺,或是拉上一手。”
宋識慢悠悠笑了一聲。
“如果換成企業聯盟那邊的習慣。”老闆正色道:“也可以叫投資。”
“當然,伱若是願意加入疏日,我等自會傾盡全力栽培,說到底,我們不在意頭上多出一位領導者——倒不如說,有一位第五環坐鎮,這反而是大好事。”
“不加入也無妨,但你一路都這樣殺了,早已與那些世家勳貴是死敵,而我們疏日同樣要反,我等目標一致,合則兩利,而.”
“你信不信。”
宋識打斷對方的話,抬起食指,指了指天花板:“只要我現在走到大街中央,表達出投身依附的意向,明天傍晚,我就會出現在宮廷的宴席上,各家推出來的族中貴女,也會搶着向我靠來,希望我娶她爲正妻?”
沒待對方開口,宋識抬起頭,凝望着天花板。
呈半截的吊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晃着。
因爲常年漏水浸泡,牆皮早已大半剝落,剩下的也如老人的皮膚,皺巴巴,堆滿了劣質的黴斑。
“有一點,你確實說對了。”宋識收回了目光,起身:“呵……一路殺下去。”
“今日起,爲我遮掩七天行蹤,我便承你們一份情,未來助你們脫離上面掌控。”
第304章 請君入網
“呃,我這.怎麼有點暈乎乎的”
老闆眨了眨眼,只覺不知爲何,腦袋有點暈,視線內,不遠處的那年輕客人剛好喫完起身,朝自己點了點頭,便走出了麪館。
大概是晚上沒睡好吧。
目送着對方遠去的背影,老闆想了想,得出了答案,又很快將其拋在了腦後。
“共識的手段”
傍晚的風已很有些涼意,吹得街角髒兮兮的塑料袋簌簌發抖。
宋識已大概判斷出來了,對方是怎麼守到自己的。
對方推算出了自己的大致路線,又爲了避免被“監察網絡”直接觀測到疏日下場,所以沒有真身出面,而是將意識——按東陸的傳統,或者說“神識”,提前散佈在了這片區域的生物身上,一旦有後者察覺到特殊靈能反應,其本體意識就會降臨,與自己相見。
神識分化的範圍如此廣,馭使手段亦可稱純熟強悍,更是察覺到了自己收斂隱藏起的靈能,窺破了身份。
第三環巔峯的【共識】。
放在古時的東陸,靈能頂點還未突破第五環的年代前,這種程度的靈能者已是不折不扣的在世仙佛。
就算放在如今,再怎麼嚴苛的標準下,再大的勢力內,也算得上一方高手。
對方在【疏日】內的身份,絕對是核心高層。
這樣的角色,也難怪不願意只當個什麼世家黑手套
不過自己前世,跟【疏日】倒是沒怎麼打過交道。
上一世提刃殺回東陸共和國的時候,跑來擋路的都是中都四部的武官強將、第十局的精銳幹部、各家供奉客卿、家族支柱,疏日的人還真幾乎沒露過頭
心中思緒一轉,已理清來龍去脈。
至於那場交易。
對方自然應允了,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你接下來七天不是跑去砍了隆遠封氏,堂堂一等世家的長公子,監察網絡與第十局的追捕隊伍,【疏日】會負責遮蔽與拖延。
當然,僅限七天……或者說,儘量七天。
“所以。”
宋識立在老舊破敗的檐下,偏過頭,凝向一個方向:“要回臨江了啊.”
此行的最後目的地。
視線在這一瞬,好似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桎梏,越過高矮不一的建築,掠過荒土,直至九萊江畔,那座依山而建,臨江而立的城市。
而這座名爲“臨江”的城市郊區一角,那座衰敗的福利院內,此刻,又是否還餘留着“宋識”的痕跡呢?
“你的情緒出現了波動。”青金石忽然開口,謹慎地問道:“需要提供鎮靜劑嗎?”
“.情緒波動,就直接上鎮靜劑?”
過了幾秒,宋識微妙的聲音響起:“幸好你是惡魔不是醫師,不然早晚能治死三位數的病人。翡翠製藥真該請你去給他們做指導講座,教教什麼是醫療安全保障。”
“走了,去臨江前,這裏我還有最後一筆賬要算。”
宋識重新扣起大衣,走向城市西側:“——不平皆斬,要順我心。”
“哦?人已經定位到了?效率很快嘛,我看看位置”
“長湖坊司。”
······
“大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碧波渺渺的湖水中央,一座裝潢古典而精緻的畫舫徐徐劃過。
畫舫內修築有一座小樓閣,男人聲音沉穩,向着那道樓閣內盤坐着的身影,恭敬報告:“附近的安保設備都已架設完畢,並均已接入監察網絡,王校尉的部下也各自就位。”
“他自己呢?”
“王校尉說避免打草驚蛇,他留在畫舫艙底。他還專門讓我來說,‘請張放心!定不會耽誤時機!’。”
“大人。”男人的語氣稍稍振奮了一點:“一支來自山部的軍士,又有王校尉親自帶隊,此次必能一舉建功,鎮殺那自稱所謂‘獬豸’的狂徒!”
中都四部,“風”、“林”、“火”、“山”。
這便是整個東陸共和國最爲精銳的四支軍校b備與義體精良,身經百戰,絕對的強兵悍將,統領每一部的主將更均是第四環的靈能者。
縱使不論麾下軍校瑔螒{主將本身,也是足以一人夷山摧城,更改局部地貌的可怖存在。
三天前,【監察網絡】向樓閣內的張大人,“五等人”,即本市的城建規劃局局長,發出了預警。
——可能有人要行刺。
更具體的預演推斷,行刺者正是那位最近聲名漸起,自稱“獬豸”的殺手。
第二環的靈能者。
但【監察網絡】只是做出了預演推斷,具體到鎖定對方行蹤,竟一時未能成功。
張大人思量幾番後,畢竟沒有“千日防佟钡牡览恚螞r【監察網絡】暫時失利,恐怕是對方身後有其餘敵對人物下場。
與其一直膽顫心驚防範,倒不如干脆以身爲誘,來長湖坊司這種偏僻地方,誘出對方,當場鎮殺。
——世家間是講究規矩的。
僱兇行刺這種事情,本就不太符合規矩了,倘若這麼幹了,失敗後,還想再來第二次,那更是徹徹底底不守規矩,要遭受各方聯手施壓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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