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141章

作者:二重渔者

  “我已沒有什麼力量,已無法阻攔那名公司之人——十二天前,我有兩個希望。”

  “現在,有一個已經實現,但我仍有兩個,而你們一定可以做到。”

  似是感受到震動,一條、兩條——所有的鐵棘開始顫震,沿着樹幹滑動,如蛇般纏絞,要將獵物緊緊勒縛。

  可沒有任何用處。

  刺耳的尖銳摩擦聲之中,“曜星三”仍在伸展,它緩緩張開雙臂,一條條鐵棘猛地繃緊,發出尖嘯,卻無法阻止前者一絲一毫。

  乃至最終,它們開始一寸寸崩斷。

  “宋識,阿塔爾.感謝你們,讓我的同胞得以解脫。”

  十二天前的“第一個希望”,是解放自這些年來,在它眼睜睜中,一步步跌入畸變、陷入癲狂的智械。

  十二天前的“第二個希望”,是請求宋識與阿塔爾,擊退入侵此處的公司之人。

  不知爲何,“曜星三”的語氣忽然變得更有力?

  不再是先前近乎於淡漠的平靜,以及隱藏於平靜之下,那深深的疲憊。

  再也承受不住越發可怖的力量,所有的荊棘盡數崩碎,化爲漫天迸濺的鐵屑,而自鐵的雨幕之中,“曜星三”一步步走下巨樹,第一次展現出完整的軀體。

  “曜星三”有着近似人類的外表,可左臂自關節處斷裂,勉強保持着輪廓的右臂、表面也有無數蜿蜒裂痕。

  以左眼爲起點,沿着鼻樑劃過下頜,在這分界線上的頭顱已不在,它的腹部與胸口,有兩個巨大的空洞,讓人能窺見內部崩潰的機械結構。

  昔日熠熠生輝的暗金色塗裝,伴隨大半支離破碎的軀體,早已徹底黯淡。

  可沒有“恐怖”。

  亦沒有“難看”。

  此刻,任何看見“曜星三”的存在,都只會有一種感覺,那是純粹的“力量”與“寬容”。

  十二天後,在四分鐘前,“第三個希望”就此誕生。

  “領袖?!”青金石怔了一下,極爲慌張:“快停下!您現在使用力量!狀態會——”

  “——青金石。”

  當“曜星三”張開手,令鐵棘繃緊的那一瞬間,宋識就已經站了起來。

  他後退了三步,站穩,抬手,抽出重弒。

  “你也是‘超越’。”青年看向想要上前的青金石,一字一頓道:“你難道真的不明白嗎?”

  “阿塔爾阿塔爾,便在此見證吧。”

  “曜星三”也看向了智械,輕聲道。

  青金石的聲音戛然而止,它停頓了一下,頑固地漂浮在空中,似乎仍想上前,可慢慢的,在前者的注視裏,它沉默地退向了旁邊。

  於是,“曜星三”收回了目光,凝視向前方的青年。

  一切的話語,盡於此殆盡。

  縱使並非真正的那位昔日領袖,只是它的一具投影.

  可揹負着“曜星三”之名,“超越”之道的踐行者。

  又怎能選擇步入那“苟延殘喘”的結局?

  智械昂首。

  靈能開始湧動,在精絕的操控與靈能技藝下,演化爲具體的力量。

  首先登場的是一具鋼鐵坦克,FR8揚起炮管,發出振奮的怒吼。

  接着是兩具類人型的機甲,沒有一天前所見時、那滿身的鏽蝕,它們並肩齊驅,塗裝嶄新而昂揚,然後是漫天紛飛的撲翼無人機,它們親呢地圍繞在領袖身側,盡情飛舞。

  還有更多。

  這些天在決鬥場內,宋識所見過的對手,所斬下的智械,在這些天之外,在過去,宋識未曾見過的智械

  直至最終,在青金石猛然的顫抖之中,屬於“青金石”的輪廓,同樣出現在了這智械的羣體裏面。

  “曜星三”.曜星三的身後,一具又一具的投影浮現,難以計數的智械們佔據了每一寸角落,它們或是微笑、或是憤怒、或是憧憬,唯一不曾變化的,是它們仍站在所追隨的領袖身後。

  恍惚間,仿若有無數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又於下一個瞬間,所有的聲音不約而同地歸爲一線。

  “吾等,乃名——”

  昔日正面擊敗【巢主】的生物兵器集羣,令八方穹宇震動,統合全智械爲一體,欲創造“平等之天”的力量,時隔二十三年,於此刻再度顯世。

  “——【軍團】·曜星三!”

第226章 一隙之分

  那些本應虛幻的投影,在這一瞬,伴隨曜星三的聲音,化爲切實不虛的“實質”。

  ——這是一擊。

  曜星三抬手,殘缺的五指攥緊爲拳。

  ——這是千百擊。

  在它的身後,難以計數的智械們一同抬起頭,純粹機械開始咿D、能量劇烈流動、靈能盡情催發.就像過去的千百次那樣,它們毫不猶豫地迸發出自己的力量,奉獻給它們一同追隨的領袖。

  這是世間最爲堂皇的力量。

  這便是追隨於曜星三,曜星三所統御的【軍團】!

  已不存在所謂的躲避。

  伴隨一具具投影升起,於一道意志的統一中,在足以席捲天地的威勢前,整座廣場都已徹底被囊括在內!

  恍惚間,宋識的視野內只剩下一種顏色,原本屬於廣場的輪廓抽離、鐵質的巨樹、鉛灰色的天穹,所有的一切,盡數變得模糊,乃至消失——

  不,並非消失。

  那只是對方靈能所締造的光輝,在靈能者的超凡視角下,令此處的萬物黯淡。

  “真是.壯觀。”

  宋識輕聲道。

  縱使回望兩世之見識,遍觀所有見過的靈能者,論及純粹的“勢”,對方也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這就是曾承載一個種族之希冀,向世界宣告“自由”,敢於遍戰諸國,智械唯一領袖“曜星三”,所具備的氣魄?

  很強。

  非常強。

  一人之身,又怎能戰勝合兄妱荩�

  哪怕還未徹底命中,可僅僅只是目睹、只是站在那軍團前方,就令人心神震顫,仿若怒濤汪洋之中,隨時可能傾覆的孤舟。

  ——所以,宋識的眼底,前所未有的亮了起來!

  無窮盡的火焰驀然升騰,它們一如既往綻放赤金,乃至比以往更加耀眼。

  劇烈的灼熱感自血中流淌,湧入四肢百骸,在曜星三所統御的龐大軍團前,【焚沸之血】已徹底沸騰!

  宋識的五指攥住刀鋒,一寸一寸滑過,赤金色的血蔓延出蜿蜒流痕,耀眼的火焰如有實質,纏繞在重弒之上,連原本的輪廓也變得若隱若現。

  滂湃的火焰肆虐噴湧,天幕被遮蔽,大地塗上赤金,可這足以焚滅鋼鐵、已遮蔽原本廣場的火海,卻存在着一個絕對的中心。

  早已退到最外圍的青金石,緊緊注視着前方。

  以一條不存在的線爲界限,整座廣場劃分爲兩半。

  界限的最前方,宋識與曜星三彼此對視,他們的身後,赤金色的火海席捲,堂皇浩大的軍勢昂首。

  除卻這充斥天地的二者之外,廣場已不容許任何其他的色彩。

  可下一瞬,其中的“一者”突然褪去。

  仿若要焚滅天地的火海突然潰散,坍塌,化爲一道道溢散的焰流,這些焰流又在漫天紛飛中匯聚與融合。

  倘若說前一瞬,滔天的火勢洶湧肆虐,將半個廣場完全填滿,那麼這一瞬,這些似是焚滅一切的火焰,在更爲可怖的暴力中被撕碎,而後強行抓攏這些碎焰——

  盡數塞入浸滿鮮血,焰光繚繚的重弒!

  不再是展開鋪場,讓天火席捲四方,而是將所有的火焰聚攏,只凝於“重弒”之上。

  重生至今,這是宋識第一次這麼做。

  有着餘燼、焚沸之血、燎原等加持,以及遠超常規的巨量靈能儲備,縱使是一位“大源之力”爲火的靈能者,亦需小心翼翼操控,防止自身被連帶着焚燒殆盡。

  可此刻,所有的靈能火焰在近乎不可思議的控制下,化爲了無比順從的僕從。

  一枚“火種”自指間掐滅,再度湧入重弒。

  下一個瞬間,天幕驟然亮起。

  明明只是虛幻的投影,無窮無盡的炮火卻化作了真實不虛的力量,點亮整片天幕,向着前方傾瀉。

  ——曜星三同樣動了。

  已分不清是它帶領着軍團衝鋒,還是軍團在託舉它那支離破碎的軀體,推動着它前進。

  在青金石的感知中。

  當暗金色的智械握拳,向着前方轟出的那一刻,恍惚間,天空崩塌,大地龜裂——整個世界都在後者與軍團的意志下低下了頭顱!

  除了,一抹沖天而起的光芒。

  一抹驀然綻放,不算多麼龐大,卻耀眼到難以想象的赤金鋒芒!

  可怖的壓迫中,宋識的雙手錶面寸寸迸裂,他卻毫不在意,縱聲狂笑——他攥緊的手中,沒有武器,只能窺見一抹肆意鼓盪、拖曳出十餘米鋒芒。

  甚至連“火焰”已看不出來輪廓,只餘實質化的顏色,純粹的“赤金”。

  然後。

  沒有所謂沖天的火海,只有一抹純粹的赤金向着上方轟下的軍團斬出。

  先是炮火燃盡。

  而後,在這一瞬而至的赤金前,投影剛剛升起,便像水中倒影被扯碎,燃燒——自天空俯瞰,一抹赤金色的裂隙於一瞬間,將龐大的軍勢一分爲二!

  但自前方,在一具具投影破碎的流屑之中,卻有殘缺的五指探出,迎着呼嘯的可怖焚風,將那不可阻擋的“赤金”攥住!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定格鍵。

  鋒芒不再突進,攥住它的智械也沒有動作。

  並沒有過去太久。

  凝視掌中的“赤金”,感受着其中蘊含的恐怖靈能,曜星三表情稍稍變化,似是驚訝,又像感嘆。

  最終,它點了點頭,發出讚歎:“——宋識,你贏了。”

  “不過我還以爲,你會選擇更‘大源’的方式。”它微笑着,語氣帶着好奇,如同在談論今夜要喫些什麼:“我能感受到,你就是這樣的靈能者。”

  “我是很喜愛這樣但這一次,那樣做我會輸。”

  青年慢慢鬆開手,赤金隨風流散,迸裂的皮膚滲出了鮮血,卻沒有半分淋漓,反而看上去在燃燒。

  “以勢撼勢,我的火焰絕不可能擊潰伱的軍團。”

  宋識把重弒插入身旁,同樣露出了喜悅,他輕快地說道:“我唯一的勝機,就是全部力量凝成屬於‘我’的鋒芒,正面突入——畢竟,軍團因你而強大,而非你因軍團而強大。”

  縱使有曜星三的統御,但在自己徹底捨棄鋪場,力量完全集中,化爲一擊的情況下,任何投影都不可能擋住自己的突入,就連能做到“阻礙”的,也幾近於無。

  ——搶在曜星三匯聚軍勢、完成蓄力前,突破作爲守護的軍團,抵達他的身前。

  自開始,雙方就明白,彼此的這場戰鬥將於這一擊內結束。

  一線時隙之差,即爲勝敗之分。

  在曜星三停下蓄力,被迫提前出手攥住“赤金”的那一瞬,一切就落下了帷幕。

  “人類.”

  曜星三感嘆着,不過這一次,它沒有再笑,只是閉上眼,搖了搖頭:“你們真是恐怖的存在啊。”

  然後,它重新睜開眼,伸出手。

  佈滿裂痕的掌心中央,是一枚小小的金屬掛飾。

  “這個給你,便作爲我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