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你的信息被專門清除過.”宋識若有所思,點點頭:“啓明者那邊的資料庫呢?”
在拿到【燎原】的那一天交談後,查可洛讓人提供了一份資料庫,裏面都是啓明者對於“智械”的記載和資料,身爲敢與企業聯盟正面對抗、敗而不亡的大勢力,這其中不乏一些高密級的情報。
宋識大致瀏覽了一下,把一部分不太合適外露的資料抽了出來,剩下的一股腦塞給了青金石。
“也沒有。”青金石當然已瀏覽過這份資料庫,“中年人”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極爲人性化的疲憊:“沒關係,沒必要再管這些了,目前的第一任務是攻略‘決鬥場’,最後兩天。”
“你不是說,你的直覺告訴伱,真相就在這其中嗎?那就走吧。”
這一次的深潛似乎格外漫長。
像素點構成的螺旋長河熠熠生輝,將來訪者捲入其中,肆意翻卷,模糊的色塊彼此重疊,讓人眼花繚亂,見得生疼。
纖細的刺痛感沿着神經與化學遞質的網絡橫衝直撞,冰冷的窒息感一瞬衝入僵硬的鼻腔,砰然放了個煙花,像是要把腦漿攪成糊狀。
然後,一抹赤金色的火焰亮了起來,將所有的異質感燒了個乾淨,一掃而空!
“.呼。”
宋識抬起眼,瞳底赤色一瞬而逝,他環視一圈四周:“這就是”
旁邊的青金石在空中停了幾個呼吸,似是終於緩了過來,渾身紋路重新綻放光芒,流轉起來。
幾乎是清醒的瞬間,它的“視線”——由十二枚義眼組成的觀測模塊,同時投向了前方。
沙海一如既往,遍目盡是純粹的金黃,乾燥的熱風捲起,自四面八方掠過。
只是這一次,上空沒有模糊的觀邢矝]有早已等候的畸變智械。
一扇單開的、常規尺寸的制式合金門,沉默着懸浮在沙海內。
就在宋識與青金石的面前。
“這扇門是一個加密的跳板程序。”青金石掃描着門,提供信息。
宋識右手一翻,昨天得到的通行證出現在食指與中指間,表面微微發燙。
“那就走唄,對面擺明着請我們過去。”宋識輕快地說着,笑了一聲:“都到這裏了,難道還要做個風險評估,然後不進去?”
說着,沒待青金石再說些什麼,他上前幾步,通行證在門鎖一劃,整扇門無聲敞開。
雙方同時踏入門後,短暫的模糊後,周圍的環境驟然轉換。
原本的沙漠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座巨大廣場。
舉目望去,這裏既有破碎風蝕的大理石柱,也有斷成兩截、隨意掃在角落的電路纜線,懸浮在上空的顯示巨幕,屏幕破碎、漆黑一片,搖搖欲墜。
就連難以辨別出具體材質,但明顯不是自然生成的地廣場面上,也覆着一層不算湹姆e灰。
怪異而破敗。
然而,這一瞬,宋識與青金石的注意力,沒有留給廣場一絲一毫。
他們同時抬起頭,看向前方——
自廣場的最中央,有龐然的輪廓矗立。
那是一株鐵質的“巨樹”。
鋼鐵的根鬚深深地扎入廣場,向着四周蔓延,附近的地面在隆起中迸裂。
在根系之上,鐵質的枝葉肆意抽展,它們雜亂無章,完全纏繞混淆在了一起,在彼此的吞噬咬合中向上生長,哪怕以青金石的三維空間分析能力,一時間也難以徹底拆解,建立出完整模型。
鉛灰色的樹冠展開,持續不斷地飄散下鐵屑,在廣場紛飛。
而自金屬的冷冽色澤下,這些枝條仿若荊棘般猙獰,甚至更甚於此。
僅僅只是注視,就會帶給人隱約的刺痛感。
——可在這些荊棘般的枝條中,卻存在着一道類人形的輪廓。
“這是.”
宋識的瞳孔微微睜開,像是驚訝,又像是興奮。
“曜、曜”青金石的反應遠超於此,此刻渾身的光紋瘋狂閃爍,就連理論上恆定的模擬聲線,竟然變得顫抖了起來:“曜”
巨樹的樹幹上,在難以計數的鐵棘包裹之中,身體完全由機械構成、卻又大半破碎和缺失的人形,像是早已知曉了一切,它的頭一直抬起,注視着前方。
智械。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然而見到對方的瞬間,宋識與青金石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了同一個念頭。
——眼前的這具人形,這具被鐵棘纏繞着的殘缺人形。
它是,【曜星三】!
饒是以宋識的見識,察覺這一念頭的瞬間,也不禁感到驚愕。
“初次見面。”
視線先是看向青年。
“好久.不見。”
又在旁邊的球體上停頓了一下。
最終。
這位受縛的智械,它的視線將雙方一同囊括。
它說道:
“——終於等到你們了。”
第223章 往昔之影
——曜星三。
——【曜星三】?
二十二年前,以一己之力統合諸智械思潮,橫空出世,又如流星般逝去的智械與靈能者。
哪怕在無數勢力與個體下場,席捲大半個世界的自由革命之中,【曜星三】這個名字也是最爲矚目的存在!
正面擊敗同爲第五環超越,出身【純白生物】的“巢主”摩朵拉特,威懾諸方、以“自由意志”之名解放了各勢力大量的對智械實驗機構、在遠海深處建立起巨型環島“平等天”,欲以此成爲智械之家園、以智械領袖之身份,先後跟業南與泛東大陸聯合體談判.
然後。
當它自羣山升起,突入大氣層,於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中落幕,燃燒的殘骸化爲流溢的星火,劃過天際後。
“平等天”在天基武器的閃爍中成爲齏塵,沉入大海,逃脫的智械被一個接一個捕獲,重新塞回囚唬浡晞莺拼蟮摹白杂筛锩痹谝黄直离x析中,徹底落下帷幕。
而現在。
——“曜星三”,便在眼前?!
宋識凝視着前方的人形,很想說些什麼,但他停頓了一瞬,還是選擇了暫時放棄。
因爲青金石,黑色的球體不斷顫抖,它像是想靠過去,又像是在惶恐,遲遲不能移動。
宋識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他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身上,正瀰漫着“惶恐”與“悲傷”的漣漪,這也是他第一次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完整的情緒波動。
“你能活下來我們還有機會再見一次面,這很好我很開心。”
曜星三的聲音並沒有想象中的疲憊與痛苦,相反,它的語氣稱得上沉穩而平靜,附近緊緊纏繞、滲入機械軀體的鐵棘,似乎對它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它抬着頭。
即便大半個頭顱消失不見、露出了內部同樣不堪的機械構造,可這具千瘡百孔的軀體,仍充斥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俯瞰着下方的球體,它靜靜地說道:“好久不見,阿塔爾。”
阿塔爾?
宋識心中重複了一遍。
這纔是.“青金石”真正的名字?
“阿塔爾”
聽見這幾個字,青金石僵在了原地,它發出的聲音中,一時間只剩下這幾字來回反覆,好似低聲喃喃。
在青金石僵滯的同時,曜星三微微轉動視線,看向了前者身側的青年。
“第一天的‘褐沼蜥人’是我的靈能技藝。”智械慢慢說道:“不過,你和青金石都沒有認出來——情況跟我猜的差不多。”
“所以後來這些天,我沒有露面,只是在這裏等你們。”
“那隻蜥蜴人?”
宋識當然沒忘記那玩意,倘若說第一天,他只是爲蜥蜴人如同“投影”般的特殊結構頗具興趣,那麼在隨後十天裏、那些統一的畸變智械對手下,這前者就是一個極大的突兀了。
一隻出現在智械中,格格不入的“蜥蜴人”。
自己跟青金石私下裏討論過這一點,但一通探討後,終究因信息不足而放棄。
——現在看來,這確實有問題?
“是的,‘曜星三’的靈能技藝是以‘投影’爲核心構建。”曜星三輕輕點頭,伴隨它這個動作,附近的鐵棘被帶動着又緊了幾分:“智械和投影,這兩個特徵同時出現,就能成爲很明顯的提示……原本是這樣的。”
“.靈能技藝。”
宋識咀嚼對方的話,短暫的幾個思索,往日有些朦朧的線索與事物突然清晰起來,彼此迅速串起,勾勒出更確切的輪廓。
良久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原來如此。”
曜星三也微微一怔,似是沒想到對方竟能清楚“真相”,不過很快,它將這個念頭挪開,將既定的話語講述。
“自由革命爲何失敗,伱應該看過資料。”說出“失敗”時,智械的語氣仍然平靜:“因爲我敗了,敗在了他們的圍攻下。”
“我已記不清具體有誰我只記得那一天的陽光很大。”
曜星三僅剩的眼球向上轉動了一下,好像能透過廣場,看見更上面的、真正的天空,試圖找到一縷陽光:“總之,我輸了。”
“然後,第五環的‘啓示’出手了。”
宋識順着對方的視線,也抬起了頭。
青年的瞳孔深處,並沒有倒映出陽光——只有恍然間,彷彿跨越了時間,在二十二年前的某一天裏,自天穹之上,一道比陽光更爲耀眼璀璨的輪廓,緩緩轉動了什麼。
“他抹除了‘曜星三’的痕跡,只不過身爲智械之領袖、第五環靈能者,曜星三的位格太高,縱使是第五環的【啓示】,他也只能抹除一部分。”
“除開這份來自靈能的抹除,各大勢力也通過輿情操控和信息管制,潛移默化地消解着‘曜星三’的影響”
第一位智械們的公認領袖、第一位的第五環智械、第一位帶領反抗的智械
在這一重重身份、一次次事蹟、一遍遍傳頌的堆疊下,曜星三早已不止是“曜星三“。
縱使它已死去,也仍將成爲永遠的旗幟,在未來一次次智械的反抗中死灰復燃,再度降臨世間。
——某種意義上,那甚至是比活着的“曜星三”,更具威脅的存在。
我大意了啊.
宋識心道。
自己早該想到的,以曜星三的影響力,這本該是家喻戶曉的存在——可現在想想,除了一直心心念唸的青金石外,似乎沒什麼人真正提及過它。
即便是知道有這麼個智械的一些人,他們多少能說出點曜星三的事蹟,可再問得稍微詳細點,那就是五花八門了。
——可自己卻忽略了這一點。
前世自己聲名鵲起,有資格知曉各種祕辛時,一是曜星三固然曾經強絕,但終究已經沒了二三十年,二是自己一直跟智械沒怎麼打過交道,兩者相加,導致自己好像真沒怎麼查過這一位的資料。
而這一世.
“.呵。”宋識微微搖頭:“摩朵拉特以自身爲集羣主宰,掌控着龐大的生物兵器集羣,所以被稱爲‘巢主’。”
可同爲第五環【超越】,作爲前者對手的曜星三,自己竟然一直不清楚,這一位的具體靈能是什麼——現存網絡上,只有一些模糊的事蹟,而它的外表、性格與其它,統統沒有。
就連啓明者提供的資料,也算不上很清晰。
宋識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
他看了看仍在僵滯的青金石,沉默了一瞬後,才呼出一口氣。
凝視着前方的智械,宋識說道:“所以,你是”
“我是曜星三,也不是曜星三,我可以是它,也不算是它.”
“曜星三”平靜地迎着對方的視線,頷首。
“——初次見面,我是曜星三的投影。”
上一篇:出国后,我带回光刻机能一等功吗
下一篇:巨舰星河:从垃圾船到星空巨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