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103章

作者:二重渔者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極爲震驚,大聲道:“先不說我有沒有本事做到這些,但你光從這兩個就作出判斷,這根本毫無道理啊!這樣算證據嗎?!”

  “是,這是非常不完整的邏輯。”

  出乎預料,宋識毫不猶豫承認了這一點。

  然後,他一字一頓道:“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我的判斷沒有錯。”

  ——這同樣毫無邏輯。

  可聽見這番毫無邏輯的話,男人竟停下了掙扎,似是單純的沉默,又像在思考着什麼。

  不過宋識卻沒有停下。

  洶!

  自扣緊的指縫內,赤金色的流焰噴湧而出,將男人包裹。

  但不同於先前針對深潛小隊的“吞噬”,這些火焰散成一道道纖細火舌“舔舐”着男人的軀體。

  就像蠟燭在熱量下熔化,在這些火焰的舔舐中,短袖與沙灘褲燃盡,男人的身體開始漸漸溶解,露出內在的真容——他的下本身是空洞的!

  不,更準確的說法,男人脖頸下的身體都是空落落的一片。

  只餘一顆褪去表層皮膚,泛着暗沉金屬色澤的顱骨。

  頭顱的空洞瞳孔內,有兩縷青色的幽光搖曳。

  “——說出你的身份。”

  宋識說道。

  感受着那不加掩飾的殺意,頭顱的上下齒喀嚓開合,說出一個詞:“.青金石。”

  青金石?

  宋識檢索了一下記憶,確定自己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無論前世還是現在。

  化名?

  但看着被自己抓在手裏的頭顱,這幅模樣宋識也沒有印象。

  自己的靈能火焰燒滅對方的軀殼,理論上這就是對方在【深淵】中的“真實樣貌”。

  “.智械?”

  “是。”

  “遇見我是謩潱俊�

  “偶然。”

  “零度網絡爲什麼找上你好吧,問了個蠢問題。”

  “確實。”

  “自由革命的參與者?”

  沉默。

  “還有同夥嗎?”

  沉默。

  “你是怎麼看穿千星城的匿名防護?”

  “技術。原理你聽不懂。”

  沉默,這一次是宋識。

  “行吧。”

  下一瞬,原本透出的森然殺意突然消失,就如同幻覺一般,彷彿從未存在過。

  “青金石那就姑且叫這個名字吧。”

  宋識完全鬆開手,將對方慢慢放在地上,自己也隨之蹲下。

  他輕快地說道。

  “既然大家都不是什麼良好公民,有沒有興趣一起給公司弄點麻煩?”

第164章 餘悸儀

  天藍色的武裝穿梭機由遠遞近,慢慢降落在露天的停機坪上。

  浮空艇的外層裝甲上,有暗灰色的塗漆標識,圖案是一個被三根平行的豎線筆直劃分、完美的幾何圓,代表無限的“∞”置於最中心,令人下意識心生敬畏——這便是巨型企業【零度網絡】的標誌。

  伴隨“噗”的一聲,氣體自開啓的裝甲縫隙間泄出,內外氣壓達到平衡。

  穿梭機的艙門無聲打開,一座摺疊梯落下,在一道道充滿沉默的注視中,修長而模糊的輪廓自陰影中浮現。

  女人緩緩走出陰影,露出一張姣好的面容。她束着長髮,一身裝扮很是幹練,而除開那雙溂t色的義眼之外,幾乎跟自然人模樣無異,難以判斷是否還有其它義體——亦或者,前者的植入體都特化過仿真度。

  見到這位來自總公司,名列高淨值人才培養序列,註定前途無量的人物。早已在此等候的負責人上前一步,低聲道:“餘悸儀小姐,接下來”

  被稱作“餘悸儀”的年輕女性微微抬手,示意對方無需說這些。

  “——帶我去看編號UT-05的深潛部隊。”

  “明白。”

  負責人點頭,在前方引路。

  電梯緩緩下沉,經過一連串的身份驗證和權限審查,一行人很快抵達零度網絡在鑄光城的“深潛中心”。

  一路上,餘悸儀一言不發,只是淡然跟在負責人身後,令後者心中不由一緊,頗感壓力。

  冰冷的大門緩緩打開。

  這處佔地上百平方米的空間,令人聯想到峯巢般、一個又一個泛着金屬色澤的六邊形矩塊緊密排布,構成這座“深潛中心”的天花板與大地。

  幽藍色的微光沿着矩塊的縫隙流淌,在踱步聲裏帶起微弱漣漪。

  一座座斜放置的黑色立方體沉默矗立,依次排列開來,而在這些用以深淵打撈作業的深潛倉旁邊,則是一些透明的維生箱。

  已經完全剝離出來、插滿管線的大腦泡在溇G色的溶液中,那些時不時蠕動的表層肉色褶皺,代表這些大腦仍保持着活性狀態——那些管線的另一端,則鏈接入一旁的深潛倉。

  每一座深潛倉邊,都置放着一到三顆這樣的大腦。

  沉默的蠕動大腦和冰冷的黑色立方體,它們貼合排布,直至邊界盡頭,將這座蜂巢襯得死寂而悚然。

  但見到這一幕,無論負責人還是餘悸儀,都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後者甚至稍稍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打量其中一顆大腦。

  “用得是‘抵抗者’系列的記憶體,第三代的型號麼.太老了。”

  女人的瞳孔微微亮起,明明只是注視那顆大腦,她卻像是看見了什麼,評價道:“這一代產品對海馬區的損傷相當大,但‘人格重塑’的效果只勉強算還行。”

  【抵抗者】系列的記憶體模板,是這些年被公司俘虜的反公司組織成員。

  他們被抽取出“記憶”,經過一系列極爲複雜的調整、篩選和裁剪,製成了最初的“抵抗者”記憶體——零度網絡以其爲模板進行復制,以供內部使用。

  倘若將角色視爲“標籤”的集合,那麼【抵抗者】記憶體代表的角色人格,就是影視中最常見的、最刻板印象的“抵抗者”。

  聞言,負責人斟酌了一下詞措,謹慎地解釋道:“這一批‘抵抗者’記憶體算是庫存,所以我們才”

  “無妨,我沒有批判或指責的意思。”餘悸儀微笑着,語氣平和,“只是有感而發,無需在意。”

  她微微抬起頭。

  二十三年前,昔日的巨型企業【純白生物】在萬胁毮恐校叫麃蚜俗约合乱淮钠炫灝a品“克隆人”。

  哪怕將倫理指責和社會影響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都算在內,“克隆人”也仍是一項毋庸置疑的偉大技術。而作爲研發者的【純白生物】,再一次展露了自身在生物工程領域的絕對地位。

  只可惜,在“克隆人”尚處於宣發預熱階段時,【自由革命】的到來擊碎了一切。

  哪怕最終平定,但這項由智械們發起、席捲大半個世界的戰爭仍改變了許多東西。

  自由革命結束後不久,在經歷過一輪“非我族類”洗禮、充斥強烈不信任的環境下,【純白生物】的“克隆人”技術成爲了惺钢摹茖W倫理會要求暫時擱置,社會輿論空前巨大,其餘巨企趁勢落井下石。

  可【純白生物】已沒有退路。

  爲了完成這項技術,他們前後投入了大量的資源。

  即便不考慮研發成本,針對“克隆人”產品、事先跟各方簽署的種種項目合同違約金,同樣是個天文數字。在當時的情況下,無論他們做什麼,公司的資產都無時無刻不在蒸發。

  在肉眼可見的虛弱之中,【翡翠製藥】毫不猶豫,聯合當時還不是巨型企業的【時序通行】一同發起攻伐——這便是第四次全面公司戰爭的始末。

  當戰爭落幕,【純白生物】破產解體,自神祇之位上跌落。

  而【翡翠製藥】吞併了前者的大部分遺產,【時序通行】則藉此登上了巨型企業的位置。

  至於“克隆人”技術,面對種種壓力,已暫時得到滿足的【翡翠製藥】選擇封存,表示不會使用和投入市場

  ——“表示”。

  餘悸儀環視四方。

  她見過這些大腦的源頭——那流水作業的克隆人產線,一具具赤裸的肉體吊在半空中,隨着傳輸帶送入既定的位置。

  它們將被插入各式各樣的記憶體,在短時間內強行培育出人格、生成情感,然後送入手術間,快速完成分離。

  身體部分在推車中堆積,進行集體回收。取出的大腦裝入維生箱,送往深潛中心。

  它們將作爲深潛部隊成員的“活體插件”,用來輔助深潛作業——這也是【深淵】帶來的影響。

  沒有靈能之人,難以長久待在、或是下沉深度更高的【深淵】,但靈能者本就稀少,同時也不一定都適合深潛作業。

  面對“深淵打撈”的需求,各大公司通過“克隆人”技術,打造出具備人格和情感的克隆人,作爲深潛人員的外置緩衝層,減少下潛【深淵】打來的壓迫。

  ——某種程度上,這些大腦是“濾芯”。

  倘若將【深淵】帶來的壓迫視爲“有毒氣體”,那麼這些大腦就是過濾器中的“濾芯”。它們是非靈能者,所以無法根除有毒氣體,只能過濾一部分、以及需要定期更換。

  公司確實沒有再使用“克隆人”,至少明面上普羅大袩o人知曉——而這便足夠了。

  【抵抗者】系列的記憶體在這個領域頗受歡迎,畢竟敢於反抗公司者幾乎都稱得上意志堅定——縱使這份意志堅定只是人爲裁剪捏造、由記憶體帶來,但靠着這份意志,依舊算是【深淵】壓迫前的耐受優品。

  這就是技術的進步啊。

  哪怕已見過許多次,但每一次見到這番景象,餘悸儀都仍會喜悅。

  在心中喜悅而神情淡然之中,她渡步走向一座深潛倉。

  負責人義眼一閃,氤氳的噗嗤冷氣溢出,深潛倉緩緩打開,露出其中的景象。

  自迅速下降的橙色溶液裏,一名渾身赤裸的男性慢慢浮現。他緊閉着雙眼,渾身插着不少管線,其中最粗的一根則鏈入他位於枕骨的腦機接口。

  “鑄光城所屬深潛部隊,標準配置,編號UT-05。”

  負責人開口:“一共四人,他們在昨日的深潛行動中均未能上浮,意識完全沉淪,目前只保留着微弱的生理體徵。醫學部門進行過初步檢測,確認他們已無搶救價值。”

  “但記憶方面,我們沒辦法”

  “讓我看一看。”

  餘悸儀頷首。

  她抬起纖細而有力的右手,輕輕按住男性的頭頂。

  來自【共識】道途,第二環巔峯的靈能無聲浮現。

  靈能技藝。

  【挖掘】。

第165章 聊一聊

  並非只使用了一道。

  ——靈能技藝·【尖錐】。

  不是共識道途更爲常見、更爲溫和,以無形的觸鬚深入他人意識、展開窺視的【窺探之觸】。

  在餘悸儀的馭使下,她的靈能化爲無數纖細而堅硬的“尖錐”,直接貫穿了深潛倉內男人的外層潛意識,一瞬而入,強行進入深層意識。

  但這本應粗暴無比的動作下,男人卻沒有什麼反應。

  倘若說一般意義上的【尖錐】是正面攻堅、打穿他人意識防護。那麼在餘悸儀的手中,她的【尖錐】更像是一根極爲纖細的針,在對方甚至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刺了進去。

  ——就像擊打玻璃。

  同樣是進入玻璃後方,前者一記尖錐砸下,當然能進去,但玻璃也會被砸得粉碎。而以一根細針刺入,貫穿出微小細孔,玻璃仍能保持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