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天南
賓客環座,面前是一條酒香四溢的“流水”, 上面漂浮的,是點着蠟燭的蓮花燈,是荷葉託舉的各色珍饈美食。天上飛的、水裏遊的、地上跑的,但凡能喫的,這裏全都有,蒸的、煮的、炸的、悶的、熗的、熱的、涼的、生片的,杭州的糕點揚州的面、蘇州的魚醬廬州的湯。
滿漢全席也不過如此。
流水不是水,而是成河的美酒!
竹製酒輪在美貌侍女的轉動下,維持着“流水”的活動,水汽氤氳。
筵席當中,身材婀娜的舞女翩翩起舞,就像是人間仙境。
賓客各個滿面油光,醉眼朦朧,或高聲大笑,或縱情舉杯,人數足有兩百餘人,好不熱鬧。
中山王徐天恩高坐主位,滿面紅光。
“恭祝王爺松齡長歲月,皤桃捧日三千歲!”
“賀王爺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預祝王爺瑤池春不老,設悅遇芳辰百歲期頤剛一半!”
“……”
有頭有臉的賓客不斷起身敬酒祝詞,徐天恩也頻頻舉杯示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有管家送來打溼的毛巾,徐天恩擦了擦臉,這時管家小聲道:“王爺,信使急報,永清縣不少佃農因秋收斷絕,請求延緩交租,還打傷了咱們收租的人,人數大約有五百左右,請您定奪。”
“抗租該怎麼做,還需要我再說嗎?”
徐天恩冷哼一聲,道:“他們租本王的地,就該定時交租,天災與本王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本王招來的天災。”
“可是王爺,永清秋收已絕,那幫人確實交不出糧食了。”管家遲疑了一下,說道。
“放屁,他們就是一羣刁民,是本王給了他們田種,給了他們活路,他們不交租子還傷人,恩將仇報,反了他們。不用跟他們廢話,把那些帶頭的弄死,就沒人敢鬧了。”徐天恩道,又說:“七成地租一粒糧食都不能少,租約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他們有本事就別種本王的地,有的是人求着種,種了就得交租。”
“是,王爺。”管家只能低頭答應。
徐天恩丟下毛巾,拿起筷子正準備添一口,結果卻發現,剛纔還琳琅滿目的酒河居然空空如也。
一抬頭,自己下首大概十餘個座位的地方,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手持一雙筷子揮舞的竟是密不透風。
但凡經過的喫食,全被他塞進了嘴裏。
一口半隻雞,三口一個肉肘子。
更奇怪的是,這人懷裏居然還抱了一個嬰兒。
第177章 中山王府
徐天恩愣住了。
左右二十幾個位置,都是筵席尊位,坐的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勳貴和高門。
這個人臉生,從未見過。
更關鍵的是一身粗布麻衣?
這身連大門都進不來。
還有嬰兒。
這叫詭異。
不光徐天恩愣住了,周圍許多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秦河左右,一眨眼的功夫,剛還坐這喫席的柳長安不見了,換了個不知道從哪來冒出來的。
但沒人說話,因爲弄不清來人的身份。
萬一開口就弄岔了,不好辦。
就連徐天恩也遲疑了。
理由是一樣的,搞不清路數。
朝堂鬼胎多,山野妖仙多,沒弄清楚情況之前,可不敢亂來,於是急忙招過來在一旁陪侍大管家,嘀咕了兩句。
大管家雙眸微銳,早就發現了秦河,道:“王爺,咱的請帖上沒這號人,京城的頭臉圈也沒這號人,不速之客。”
徐天恩臉色立刻便沉了,眯了眯眼道:“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本王壽宴,不知死活。”
“王爺,今日您大壽,體面事大,老奴下去準備一下,咱們悄無聲息的。”話到最後,大管家做了一個斬的手勢。
“嗯。”
徐天恩點了點頭。
於是等待的時間,一腥司涂醋徘睾右粋�人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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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一會兒功夫,整個流水席上漂的菜餚,就全進了秦河肚子。
好傢伙。
那喫的叫一個香。
大豬肘子一口咬下去,都不帶吐骨頭的,咔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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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河喫完,意猶未盡的抬起頭,咧嘴一笑,道:“不好意思列位,胃口有點大,那什麼……還有菜嗎?”
腥送瑫r“嘶”了一口氣。
一是這胃口,二是這膽量。
真來祝壽的,不會這麼失禮的說話,擺明了,這是不速之客。
哪有把人家上的菜喫完還問有沒有的?
“閣下瞧着臉生,不知出自何處高門?”徐天恩皮笑肉不笑問,秦河這一開口,他不說話也不行了。
“我乃青牛大仙座下,無名氏。”秦河隨口一扯,本來想說魏武的,又擔心把那小王八蛋扛不住,算了。
“青牛大仙座下”這幾個字,聽着就人特多,特牛逼。
“青牛大仙?”場中微微騷動。
房縣瘟疫一事鬧的沸沸揚揚,青牛大仙的名號在官場即使不如民間那麼響亮,但腥艘彩侵獣缘摹�
只不過在官場上,青牛大仙可不是什麼好名,那是私聚功德,被飛魚衛通緝的妖人。還有名字,無名氏?
擺明就是胡扯。
到這就可以確定,這人是來搞事情的了。
徐天恩眼色微寒,道:“閣下舉止異於常人,姓名更是有趣,稍等片刻,喫食一會兒就來,既是來客,定讓你喫飽,你要是願意,還可以兜着走。”
“那我就謝過王爺了。”秦河一臉驚喜的樣子。
喫不了還可以兜着走?
好說。
正說話,喫食上來了。
大管家領着僕人端了一個托盤,就放在了秦河面前,一隻蒸鵝,一壺酒。
“閣下請吧。”徐天恩抬手請禮。
“那我就不客氣了。”秦河二話不說,筷子往蒸鵝身上一插,挑起來就開喫。
味道相當不錯,比唐記酒樓強多了,有後世大廚的味道,就是喉嚨有點麻。
嗯…是下了藥的,不講武德。
匈e客看得一臉驚悚。
這叫什麼?
斷場飯!
高門大院辦喜事的時候,難免會混進去一些騙喫騙喝的人。
主家發現之後,一般都不會過於聲張,喜事兒嘛,都講究一個和諧體面。
否則騙喫騙喝的人鬧起來,說你小家子氣,給你道喜換不來一口吃的,容易下不來臺。
對付這種人,有三種方法。
一是暗戳戳的勸走,二是忍着當做沒看見。
要是忍不了又勸不走,那就第三種:斷場飯。
所謂斷場飯,就是往喫食和酒水裏面放蒙汗藥,把人弄翻了,再對別的賓客說一句:這個人不勝酒力,醉了。
再把人拖下去,要打要殺,全看主家心情。
今天這場面,王爺說的明明白白,喫不了兜着走。
那下的恐怕就不是什麼蒙汗藥,而是斷腸毒藥了。
就這,這個什麼無名氏居然還喫的這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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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囘菄~”
秦河三口五口,就把燒鵝的兩條腿給喫了,一仰脖子又把半壺酒灌進了肚子。
可……人既沒倒,也沒什麼異常。
中山王不由看向大管家,目光帶着詢問。
往常也不是沒有敢來王府喫白食的,但全都是一沾即倒,今天這明顯不對勁。
大管家臉色微變,沉吟了一下,小聲道:“王爺,我再去準備一份。”
他剛纔下的可是入口就發的西域蠍毒,別說是人了,就是一頭牛都扛不住。
顯然,來者並非常人。
但沒關係,中山王府的毒藥房什麼樣的毒藥都有,別說野仙爪牙,就是品級高手都能放倒。
很快,等秦河把整隻燒鵝喫完,第二份喫食也上了。
秦河一點不客氣,繼續開幹。
這麼好的機會,今天非把五臟廟餵飽了不可。
放在外面,哪有這麼多精美的肉食?
很快,第二隻也嚼的剩一半。
大管家臉色悚然,一咬牙,和身邊的僕人嘀咕了一句,繼續上。
第三盤,喫完。
第四盤,喫完。
第五盤,喫完。
……
一直上到第九盤,秦河不僅沒倒,還越喫越精神。
大管家臉色微白,徐天恩也是頭皮發麻。
大管家是他的心腹,辦事向來靠譜,下毒肯定是一次比一次猛。
九次還沒放倒。
那就只有一個指向,來人深不可測。
不光他倆,一匈e客臉色也變了,不少人直接就藉口如廁跑了。
今晚的中山王府,要出大事。
再不走,有池魚之災。
秦河丟下筷子,揉了揉肚子,然後“噗~~”,放了一個老長老長的屁。
那屁,五顏六色,一看就十分不對勁。
這一下,全場徹底大亂,所有賓客舞女全都驚恐的四散而逃。
與此同時,早就等候在外的大批王府護衛也魚貫而入,披堅執銳,將秦河團團圍住,其中幾人身穿常服,氣息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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