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玄策
男人仍是不屑。
靠在椅子上動也不動。
不過陳爻心神何等敏銳,一下就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懸空落在椅子邊的手也握住又飛快鬆開,呼吸更是變得急促了許多。
呵!
看到這一幕。
陳爻心裏頭不由一陣好笑。
這傢伙也沒看上去那麼狠嘛。
一般貨色。
虧他還以爲是個泰山崩於前也能色不壞的狠角色。
“也不是很懂,略懂吧。”
陳爻笑着攤了攤手。
“就說這東西,包漿完好玉澤沁透,應該是兩宋的老物件,不過呢,沾染的氣息又是明末。”
“所以我斷定,這塊血玉是從某座明代老坑裏淘出來的吧?”
“時間的話,不超過半個月前。”
陳爻壓低聲音侃侃而談,不過在血玉、老坑等字眼上,再次着重加深了點語氣。
那男人終於坐不住。
將帽子邊沿拉低,又嘭的一下從搖椅上彈了起來,一把從地毯上抓過那塊血玉。
帽檐下那雙狹長的眼睛裏,閃過一抹如刀般的寒意。
冷冷掃了陳爻一眼,“老子不知道什麼是老坑新坑,什麼又是血不血玉的,買不起的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做生意?”
既然對方撕破了臉皮。
陳爻也懶得故作惺惺之態。
“我還是頭一次聽人把明器交易說的這麼理所當然。”
“哥們,你說要是現在我打個電話,舉報有人在洛陽老城街頭,公然買賣明器,你說會是什麼後果?”
“你他媽威脅我?”
男人猛然抬頭,露出一張兇悍卻極度陰沉的臉龐。
狹長的眼睛裏滿是冷意,咧着的嘴裏是一排如鋸齒般鋒利的牙齒。
整個人就像是頭隨時都會暴起的野獸,身上有着一股危險無比的氣息緩緩散出。
“說重了吧,我可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市民。”
面對男人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凶氣,陳爻絲毫不爲所懼,神色間甚至沒有半點變化。
就是墓下屍煞,棺中妖屍,他也是一刀斬殺。
眼前這男人還不夠格。
“你到底想做什麼?”
男人深吸了口氣,臉色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不想做什麼,就是想和你做筆生意。”
陳爻笑了笑,神色輕鬆之極。
簡短的對話裏。
他已經有七八成的把握確認,這傢伙絕對是土夫子出身。
敢這麼大搖大擺,在洛陽老城當街賣明器,並非自己先前所想的剛出山的愣頭青。
而是有恃無恐。
這種人就算沒有出貨的渠道。
應該也認識那種能吞下自己那批貨的人物。
與其滿大街海底撈針,爲何不簡單點呢?
“土貨生意?”
那男人一副見了鬼的神色,沉默了許久,才擰着眉頭,壓低聲音,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不錯。”
陳爻點點頭。
“什麼成色的?”
男人急不可待的追問道。
“比你這些肯定要好出一百倍,不不不,不能太誇大了,馬馬虎虎也就九十倍吧。”
嘶~
聞言,男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微微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陳爻打量了片刻,似乎想要看穿他的身份來歷。
但無論他怎麼琢磨,也有些看不透徹。
這小子行事詭異,風格多變。
古董行裏有句老話。
人的氣質就像古董的包漿,說不清道不明,但一眼看過去就能察覺得到。
陳爻看着實在太過年輕,二十不到,就像個學生娃。
但身上那股不經意流露出的氣勢,卻是連他這個老江湖都忍不住有些發憷。
“能掌眼不?”
猶豫了下,男人還是開口問道。
聽到這句話。
一直神色淡然的陳爻,突然咧嘴一笑,深深看了他一眼。
男人臉色驟的一變,“道上的規矩我懂,但你是生面孔,鬼知道是不是雷子?”
所謂雷子。
是行裏形容警方的黑話。
陳爻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晃了晃,“僅此一次,再壞規矩,東西就別想了。”
說話間。
陳爻變魔術一般。
從身後取出一盞燈來。
樣式古樸,青銅打製。
燈盞裏還能看到一層早就凝固了的灰白色油脂。
“等等……”
男人只看了一眼。
眼睛就有些挪不開了。
胸口下傳來一陣嘭嘭的心跳聲。
嘴巴微微張大,一張臉上更是寫滿了震撼。
他雖說在行里名聲不大,但眼力還是有的。
那盞燈絕對是大開門的東西,怕是要追到兩漢時代去。
下意識伸手就要去拿那盞銅燈。
不過還沒等他觸摸到,陳爻反手一按,將他手掌拍飛出去,同時,手中那盞銅燈已經消失無影。
男人左看右看,又伸手用力揉了幾下眼睛。
彷彿剛纔那一幕全是幻覺。
“怎麼樣,現在夠格了嗎?”
陳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下把男人心神拉了回來。
不過聽到這話,卻是罕見的老臉一紅。
他剛纔之所以壞規矩也要掌眼,並非是懷疑陳爻是雷子。
畢竟做這行,哪會不跟雷子打交道。
他們身上那股氣息是藏不住的。
目的不是別的,而是想要看看,他身上的明器是否值得自己出面。
這種事要是熟人也就算了。
一笑置之。
但偏偏,陳爻說破了。
饒是他臉皮厚過城牆,一時間也有些汗顏。
“小哥,這事是我章老九的錯,這裏給你賠個不是。”
章老九倒也坦眨愗彻傲斯笆郑隽藗�賠禮道歉的姿勢。
至於先前臉色間那股兇戾,也早已經消失不見。
“不知道,小哥打算搭多大的臺子?”
第68章 龍脊背速來
“東西你也見着了。”
各處倒鬥各有規矩,不過多是大同小異。
陳爻稍一沉思,就明白過來。
所謂搭多大臺子,唱多大的戲。
章老九這是在問他,要攏個多大的盤口,叫多少人來。
“這麼跟你說,除了那盞銅燈,我手裏至少還有三五件比它成色更好的物件。”
“都是壓堂的蟲兒?”
章老九臉色再次一變,有些難以置信。
古董行裏,壓堂意爲鎮店之寶,至於蟲兒則指的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先前那盞銅燈,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也足以讓他心驚肉跳了。
多少年都沒見過那種貨色。
“你覺得呢?”
陳爻眼角勾起一絲笑,反問道。
被他目光一掃。
章老九哪還敢繼續多問,只是咬了咬牙,迅速將地攤上那十多件明器,連着破地毯一卷。
“小哥,這不是說話的地,去我那?”
搭臺子攏盤口,他作爲中間人,只要東西出手,他也能有一筆不菲的收成落入口袋。
再說,這年頭可不是誰都能拿出壓堂貨的。
要是他能搭起來這麼大個臺子。
以後在洛陽,他章老九那都是橫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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