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終焉 第719章

　　“敲詐？不不不……”地牛搖搖頭，“就是一樁生意，你給我錢，我對你大不敬的事情閉口不談，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是吧？”

　　“那你要多少呢？”羊哥又問。

　　“四個學生，總計一萬四千四百顆「道」，對現在的你來說不算多吧？”

　　我險些被這個數字嚇到站不穩，這都不算敲詐？

　　“有意思……”羊哥聽完之後緩緩站起身，我也識趣地退後了一步。

　　這種情況彷彿已經不是我能解決的了。

　　可我實在很好奇……羊哥爲什麼會欠那個綿羊這麼大的人情？

　　“地牛……你的意思我大概懂了。”羊哥點頭道，“你覺得我曾經欠了綿羊一個大人情，他幫我從面試房間之中脫離了出來，現在他喪了命，我應該很愧疚。恰好我的「極樂前莊」收益很好，你就準備利用這份愧疚，在我這裏敲上一筆錢。”

　　“怎麼可以說得這麼難聽……”地牛笑着搖搖頭，“但實際情況也就是如此吧，可能連你自己都沒想到，綿羊回去的第一天就把所有的祕密都告訴了我……包括你想造……”

　　他隱去了最後一個字，只是動了動嘴型，說得好像是「反」。

　　“哦？是嗎？”羊哥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聽這件事。

　　“別裝傻了。”地牛說道，“你以爲這事沒人知道，就可以不還這麼大的人情嗎？”

　　羊哥聽後只是站起身靜靜地看向他。

　　良久，羊哥開口說道：“可是有一件事你不知情，或許你知情了之後，會重新考慮自己的請求。”

　　“我不知情……？”地牛疑惑道，“什麼事？”

　　我也跟着看向羊哥，如果我猜得不錯，羊哥已經等對方出完了全部的招式。

　　現在是反擊的時候了。

　　“地牛……綿羊本就是我殺的。”羊哥輕聲道，“你又爲何覺得我會欠他人情？”

　　一語過後，我和地牛全都變了神情。

　　雖說我們二人震驚的方向完全不同，可這件事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羊哥殺了一名「生肖」？

　　“你……你……你開什麼玩笑？”地牛似乎過了半天才從這句話當中回過神來，“綿羊死的時候你連「地」都不是，你怎麼殺他？而且外面的人都知道他是被參與者賭死的，你嚇唬我？”

　　“我是「人級」，就沒有辦法讓另一個「生肖」死嗎？”羊哥繼續輕聲說着話，着靠近地牛，“我是「人級」，就沒有辦法指揮「參與者」殺死「生肖」嗎？”

　　“你……扯蛋……”地牛也站起身，和羊哥面對面站着，“你這可是「生肖殘殺」……況且你爲什麼要殺了他？你平時看起來道貌岸然，實際上卻這麼忘恩負義嗎……”

　　“因爲他說了和你一樣的話。”羊哥繼續輕聲說道，“他以爲知道了我的祕密，就可以從各個層面拿捏我，這犯了我的大忌。”

　　“什……”

　　“如果他能夠安穩地聽話，我不僅可以保他成爲「地級」，還會在最後送他一份終極大禮。”羊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地牛也在他的氣勢下連連後退，“可誰知他整天把「我要把你的祕密捅出去」掛在嘴邊，真是有什麼徒弟就有什麼老師，我也只能忍痛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單青陽（七）

　　“你真是瘋了……”地牛咬着牙說道，“你爲了自己的利益竟然殺死「生肖」……你知道「生肖」死了代表什麼嗎……”

　　“還是有誤區。”羊哥搖了搖頭，“首先他不是我親手殺的，其次我殺他不是爲了自己的利益。”

　　“強詞奪理！！”羊哥的話似乎喚醒了地牛的一些師生情，“你殺了他，他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要怪就怪他在危險邊緣試探。”羊哥回道，“現在你也一樣，地牛。”

　　“你……”

　　“我欠下的人情自有辦法還，可如果拿着我欠下的人情蹬鼻子上臉，那性質就變了。”羊哥繼續往前走，直到把地牛逼到角落。

　　“你明明自己大不敬……現在還敢反將我一軍？”

　　“我想要做的事本就極度危險。”羊哥又說，“但凡有人阻攔，我一定會想辦法讓對方消失。不信的話你儘管試試。”

　　“你是真的不怕死……”地牛咬着牙說道。

　　“你都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了，怎麼會覺得我怕死呢？”羊哥又說道，“怕死的人會做出這種事嗎？”

　　“咱們說的話應該都有監聽……上面如果知道了的話……”

　　“不管咱們被說的話有沒有被監聽，你都可以主動告訴上面。”羊哥伸手說道，“但我給不了你太多時間。”

　　“什麼……？”

　　“兩天夠不夠？”羊哥問道，“夠不夠你找到天龍或者青龍，然後跟他們說清楚我的罪名？”

　　接連的提問似乎讓地牛的大腦完全空白了，而我站在旁邊大腦同樣混沌。

　　看來我要跟羊哥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你有病……根本不需要兩天，我、我現在就……”

　　“去。”羊哥說道，“到時候我會咬定這件事根本不存在，和你當場上演一場辯論。只能看看他們在現場會選擇相信誰了。”

　　“你……”地牛剛要出門的腳步停了下來，似乎他自己也發現這件事成功的概率不高。

　　“如果兩天之內你不行動，那我就會行動。”羊哥又說，“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消失，不要怪我到時候心狠手辣，畢竟這是你逼我的。”

　　“不、不是……白羊……你準備幹什麼？”地牛明顯被羊哥嚇壞了。

　　這也是我站在門外聽到屋內有爭吵時最不理解的一點。

　　就算這地牛以前沒有跟羊哥打過交道，那他至少應該打聽一下羊哥是個什麼樣的人。

　　從他走進這間屋子張嘴開始，就已經沒有什麼好下場在等着他了。

　　“「生肖」發生口角動了手，地牛負傷。”羊哥語氣平淡地說道，“不幸第二天有參與者上門賭命，身爲體力遊戲代表的地牛因傷不敵參與者，最終慘死……之類的。”

　　我和地牛都能聽出來，這是一條合理的、不違規的、能準確擊殺地牛的方法。

　　正如我所說，地牛從走進這間屋子開始似乎就已經沒得選了。

　　可我還是不理解羊哥的做法。

　　對方看起來明明像是服了軟，爲什麼不直接放他走？

　　現在似乎只給他兩個選擇，要麼舉報自己，要麼就慘死。

　　估計這趟「列車」上很少有像地牛這樣主動往火坑裏跳的「生肖」了。

　　可話又說回來……一旦對方狗急跳牆，真的舉報了羊哥又該怎麼辦？

　　羊哥真的能靠一場辯論就完全脫身嗎？

　　“你他媽真的夠瘋的……”看着羊哥越來越近，地牛伸手推開了他，“我是腦子壞了纔想要跟你扯上關係……”

　　等等……扯上關係……？

　　我好像懂了……現在地牛和羊哥扯上了關係……

　　將一個看似是自己的把柄，反向轉爲對方的把柄這種事……？

　　“晚了。”羊哥說道，“地牛，你已經沒得選了，回去好好考慮吧。”

　　“我他媽不要「道」了都不行嗎？！”地牛怒喝，“白羊……我算你狠，「道」我不要了，就當我今天沒來過。”

　　“我說了，晚了。”羊哥走到門口，替地牛打開了房門，“回去考慮考慮吧，兩天之後走路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拐角處，我會在那裏等你的。”

　　“你……”

　　地牛看起來還有許多話想說，可他最終還是努着嘴，憋了半天之後離開了屋子。

　　羊哥也在他走後關上了門，可他一直都面對着房門一動不動。

　　這件事和我想象之中的似乎又有點不同了。

　　“羊哥……”我站起身走過去，想要幫點忙，可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羊，你應該快成爲「地」了吧？”他問道。

　　“是。”

　　“所以今天來是準備做什麼？”他回過頭來，像是剛纔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還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原先只是想和你說說話。”我回道，“可現在……”

　　“我今天沒有心情。”羊哥打斷我說道，“或許明天吧。”

　　“可明天……我有可能就不是……”

　　“不是「人級」？”他頓了頓，開口說道，“但你還是你，是吧？”

　　“那是當然的……”我咬着牙說道，“羊哥……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我……”

　　“不需要。”他搖頭道，“羊，走到這一步不容易，珍惜好自己吧。”

　　聽完羊哥的話，我只能失落地點點頭。

　　他似乎始終沒有把我當成他的自己人。

　　“今天我有點累，想自己考慮點事。”他說道，“明天回來的時候我再和你聊。”

　　聽着他的話，我知道現在再打擾他確實有些不合適了，只能點了頭，從外面將書房的門關上。

　　我沒有羊哥那麼大的本事，他不需要睡眠，可我需要。

　　我需要保證足夠的休息，才能讓明天的晉升暢通無阻。

　　在遇到羊哥的時候，我的觀念已經和原先完全不同了。

　　在這裏不需要揹負任何的道德罪名，連死了的人都會復活。

　　所以壓在我心底最後的底線鬆動了，我也成長爲了最終的樣子，所有的髒活我都會幹，畢竟我一向都是踩着整個社會的底線活過來的。

　　第二天，我來到面試房間，發現這裏果然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和另外兩人坐在房間之內默默等待時間結束，畢竟我們誰都沒有晉升過「地級」，並不知道接下來等待着我們的是什麼。

　　沒多久的功夫，面試房間的門被打開，門口似乎站着什麼人，我們三個人紛紛站起身，可下一秒就感覺頭暈目眩，甚至連站穩都喫力。

單青陽（八）

　　恍惚中，我感覺自己似乎被什麼人抬了起來，隨後放在了擔架上。

　　我渾身都沒了力氣，像是中了什麼「迴響」，有這種本事的人在「列車」上根本沒有幾個。

　　緊接着我的雙眼灌了鉛，眼前變得漆黑起來，耳朵也開始嗡嗡作響，只有鼻子還能勉強嗅到氣味。

　　我聞到空氣略微有些冰冷，好像有風，我好像正在被人抬着經過走廊。

　　隨後我逐漸聞到惡臭，那似乎是靠近「天級」房間纔會出現的氣味。

　　我感覺自己好像被抬進了一個極其惡臭的房間之後放下，我的耳朵逐漸恢復，聽到了人羣離去，隨後又關上了門，可我的眼睛還是睜不開。

　　隱約中我感覺有人靠近了我，隨後輕聲跟身邊的人說着什麼。

　　我用盡全身力氣睜開半隻眼，只看到電燈下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他正低頭看着我。

　　他似乎戴着眼鏡，略有駝背，還有一頭蓬亂的頭髮——他好像有點眼熟。

　　沒多久的功夫，一個「參與者」模樣的人來到了他身邊，畢恭畢敬地低下頭，隨後一起看向了我。

　　“奇怪……這人怎麼能夠睜眼？”戴眼鏡的人說道，“這次的「仙法」給的不夠？”

　　隔了幾秒，我看到他轉過身去，不知在鼓弄着什麼，隨後輕聲嘟囔着：“哦……眼球鬆動了。”

　　隨後他又來到我身邊，輕聲對我說道：“把眼閉上吧，睜着眼睛受罪的是你。”

　　我想要說點什麼，可光是睜開眼已經用掉了我全身的力氣，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嘴巴。

　　“我不會害你的，睡一覺，醒來你就蛻變了。”戴眼鏡的人說完之後又扭頭跟旁邊人說了點什麼，那人把手放在了我的胳膊上。

　　戴眼鏡的人伸手指了指我臉上的面具，口中輕聲問道「記住這個動物了嗎」，旁邊那人也只是點了點頭。

　　一股奇妙的力量從我的手臂迸發開來，剎那間，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出現了異樣。

　　最先感覺到渾身不受控制地開始燥熱，皮膚上傳來極度的瘙癢，彷彿有無數蟲子爬過全身，它們伸出口器撕咬着我每一個毛孔，我這一輩子都沒有經歷過如此噁心的感覺，在那一瞬間我甚至感覺死掉更好。

　　就算不能死，哪怕讓我撓個癢……？可我現在連齜牙咧嘴的力氣都沒有，更不必說動動手指。

　　生不如死的感覺持續了幾分鐘，臉部又傳來匪夷所思的劇痛，我從未感受過類似的劇痛。

　　感覺像是有一個滿嘴都是硫酸的怪物張嘴含住了我的臉，灼熱、黏膩、劇痛、腥臭。

　　這個雜碎到底在幹什麼……我沒聽其他「地級」提到過這種情況……如果真的需要給我做這麼恐怖的手術，那是不是應該先把我麻醉？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多麼可怕的事情……我意識還清醒着啊！

　　還不等我在心中罵上幾句，臉上的灼燒感再度傳來，那一瞬間我感覺我的呼吸停止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趴在了我的臉上，它堵住了我的口鼻，甚至蒙上了我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