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货运可以走。”
她想了想,又说:“后天有辆车去安西,拉的是轴承、旧电机和几箱五金件。到安西换线,再转邯郸。夹在货里,不显眼。”
郑有德点头:“人可靠?”
“跑过两趟。”
“跑过两趟不算可靠。”
龙小凤笑了:“那我让他先收一半钱,货到再收一半。他要是敢吞,我把他老家门牌号告诉你。”
马二一拍桌子:“我跟车。”
郑有德看向他。
马二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我跟车放心。印在人在,印丢了,我脑袋给你。”
白露皱眉:“别胡说。”
“大小姐心疼我啊?”
“我是怕你脑袋不值钱。”
马二噎了一下:“你这嘴,早晚给二爷气出病。”
郑有德笑了笑,点头道:“可以!你跟车到安西,然后转邯郸。到了地方找老裴,不要去仓库正门,先绕两圈,看有没有尾巴。”
“明白。”
“路上少赌。”
“把头,我像那种人?”
我们几个一起看他。
马二干咳一声:“行,二爷少赌。”
郑有德把铁盒推给他,又把一张纸条压在下面。
“这是老猫的号码。只打一次,响三声挂。对方回过来再说话。”
马二收好,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没了。
我知道,他是真把这事扛在身上了。
等龙小凤走后,阿普这时候才被把头叫进来。
他一进屋就先看桌子,没看到铜印,眼里有点失望,又立马堆笑。
“郑老板,我今天带路可是拿命带的。”
郑有德拿出一千块钱,放在桌上。
“这是带路钱。回去把嘴放严实。”
阿普双手把钱收起来:“严实,肯定严实。我阿普这张嘴,出了名的紧。”
马二冷笑:“你那嘴要是紧,母猪都能上树。”
阿普装没听见,又搓手说:“郑老板,那一成……”
郑有德看着他:“忘不了。以后出了货,只要你不乱说,该给你的一分不少。”
阿普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我懂,我懂。山神面前我都不说。”
他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白露把拓片夹进书里,压得很平。
郑有德站在窗边,看着街口。
马二忽然问:“把头,现在老朱知道咱们拿了印,会不会狗急跳墙?”
“会。但他不敢在西昌动手。”
我接了一句:“经过这次事情,再让吴斌收拾一下他,他近期是不敢露头了。”
“咳咳,九峰!”
郑有德背着手,点了根烟对我说:“别把人想得太怕死。越是没退路的人,越敢咬人。”
话音刚落,他兜里那部小灵通就响了。
那不是郑有德平时用的手机。
他有两个电话,一个常拿在外面应付人,一个藏在内兜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那是一部小灵通,银灰色的屏幕小,信号还经常跳。
两千年左右,小灵通在很多地方算时髦货,比大哥大轻,资费也低,但毛病也多,出了城区信号就跟人品一样,说没就没。
郑有德皱了下眉。
他把刚点的烟掐了,接了起来。
屋里一下安静。
我站得近,只听电话里传来的是老朱的声音。
“可以啊,独臂郑。听说你们还找姓吴的搞我了。”
“呵呵,听谁说的?”
“西昌就这么大。”
老朱笑了一声,紧着道:“老东西!乖乖把印给我……”
马二本来在桌边翻绳子,一听这声音立马炸了。
“狗日的,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现在还想要印?你过来,让二爷稀罕稀罕你!”
电话那头又笑。
“哈哈哈,小年轻,火气别那么大。我想要印,但不急。”
我愣了下。
不急?
他在炭山堵我们,枪都掏了,张西武现在还躺在胡家土屋里,他跟我说不急?
郑有德眼皮抬了一下:“你等什么?”
老朱没答,只说:“雨季要到了,你们走不了。山路一封,人困在西昌,货也困在西昌。郑把头,你老江湖,应该懂。”
“你也懂规矩。开枪这事,吴斌不会当没听见。”
“吴斌?”老朱声音还是不急,“他是地头蛇,不是阎王。再说了,蛇也有打盹的时候……”
第49章 雨季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嘟嘟声响了两下,郑有德才慢慢放下小灵通。
屋里没人先说话。
白露坐在床边,把拓片往书里压,手指停在纸角上。马二咬着牙,胸口一起一伏,像随时要冲出去找人拼命。
郑有德低声说:“他不急,说明他在等东西。”
我问:“等雨?”
“雨是一层。”郑有德走到窗边,“凉山这边雨季一来,很多山路就不稳。外地人不熟路,最容易困死。”
这话我信。
山里下雨和城里下雨不是一回事。
城里下雨,最多鞋湿。
山里下雨,土会动,石头会滚,有些路还可能会塌方,那时候你想出凉山,必不可少要经过一些山路,这也是恰恰让我们心烦的事。
雨季不碰生山!
这是盗墓行里的老规矩了。
尤其是凉山、滇西、黔北这些地方,山势复杂,你白天看着好好的路,晚上就可能变成河。
以前有伙湖南人去贵州掏洞子,洞口开在坡底,半夜山洪下来,四个人一个没跑出来。
后来当地人说,那地方本来就不能挖,老坟靠水,水一醒,人就没了。
鬼神不鬼神的另说,地理是真的要命。
“那狗日的是想把我们困住,再慢慢咬?”
郑有德点头:“还有一层。他在等帮手。”
“帮手到了,才动手?”白露道。
“对。今天他打这个电话,不是吓我们,是告诉我们,他不怕吴斌。”
我心里一沉。
敢在西昌说不怕吴斌的人,要么真有底气,要么疯了。
老朱不像疯子。
我问:“把头,那让二哥什么时候走?”
郑有德回头看了马二一眼。
“现在。”
马二一愣:“不是后天车?”
“等不到后天了。”
郑有德让我再去找龙小凤。
我到长安路旧货街的时候,街口卖炸洋芋的摊子还冒着油烟,几个小孩蹲在边上看录像厅门口的海报。
龙小凤正在后院数钱。
她听我说完,只问一句:“加多少钱?”
“把头说,能今晚走,钱不是问题。”
“那就是问题不大。”她把瓜子袋一卷,站起来道。
这女人办事是真快。
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司机叫来了,司机姓冯,攀枝花口音,四十来岁,开一辆东风货车,车厢里本来装的是旧轴承、报废电机、几箱五金件,还有两台拆了壳的水泵。
跑货运这行,也有自己的规矩。
那时候查车不像现在到处联网,但路上卡点多,尤其川陕、川滇线,司机最怕两样:一怕超载,二怕货不干净。
真要夹点东西,不能放驾驶室,不能放最外层,最好混在同类旧货里。旧轴承、旧电机这种东西有油味,有铁锈,翻起来脏,查车的人一般不愿意细扒。
回到出租屋,郑有德把那个装着铜印的小铁盒塞进一台旧电机的空壳里,又用油布和铁丝重新缠上。
外面看,就是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马二看得直咧嘴:“杜家祖宗要是知道自己钻电机壳里,不得气活过来?”
“你闭嘴。”
“行行行,大小姐说闭,二爷就闭。”
这时,郑有德把马二心心念念的波导手机递给他。
之前马二好赌,郑有德怕他拿手机乱联系,把手机收过一阵。这次又还给他,意思很明白,这趟路不是玩笑。
“到安西别进热闹地方,换车以后直接去邯郸。到了先找老猫,别去仓库正门。电话只打一遍,懂不懂?”
马二把手机揣进怀里:“懂。印到了邯郸我就打电话。”
郑有德盯着他:“路上别停。”
“放心。”
马二平时最不让人放心,可那一刻,他脸上没笑。
车发动的时候,路上全是柴油味,冯司机叼着烟,骂了一句“今晚又得熬死老子”,但收钱的时候手比谁都快。
上一篇:全球死考:刚下刑场你让我去考试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