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223章

作者:老三番茄醬

  这事我到现在记得很清楚。鬼工这趟,卖了两百三十万。

  胡万山那三个点没给,他反水在先,吴斌换了中间人,那笔钱自然省下。路上花销、车辆、打点、仓库、换牌、电话费,老猫列了一张纸,算得很细。

  郑有德看完,只说:“按规矩来。”

  马二立刻坐直,知道要分钱了。

  把头郑有德拿多少,他没当场说,先分我们的。

  我三十八万。

  马二四十万。

  白露十八万。

  老猫四十一万。

  罗哑巴那份,郑有德说已经单独给了,不在桌上算。

  马二听到白露十八万,眼睛一瞪。

  “大小姐,你认几个字比我挨钢管还值钱?”

  “你要是不服,下次你来抄竹简。”白露把钱推到一边道。

  马二哼了一声:“那玩意儿鬼画符一样,我抄完秦始皇都得活过来骂我。”

  “他骂得对。”

  马二气得直乐,笑到一半又捂肋骨。

  郑有德点了一支烟,敲了敲桌子。

  “白露这十八万,少了。”

  郑有德看着马二:“没她,竹简上那些字咱们看不懂。没她拍陶范,吴斌第二天就翻脸。你手里的四十万,有她一半功劳。”

  “把头,我就嘴贱,我没真嫌她拿多。”

  白露低头把钱装进布包,没说话。

  我看见她手停了一下。

  她不是高兴。

  是心里别扭。

  一个考古系研究生,靠盗墓分了十八万。这钱烫手,但她又不能不要。

  不要,就等于不认这趟事。认了,心里那道坎又过不去。

  后来我才懂,人最难受的不是做坏事,是你清楚自己在做坏事,还知道这坏事救过你的命。

  我拿到三十八万时,手有点麻。

  不是钱太沉,是心里压得慌。

  从青石岭出来那年,我兜里连买半只烧鸡的钱都没有。现在三十八万放在桌上,报纸一包麻绳一捆,像几块砖。

  马二把自己的钱数了两遍,又把我的看了一眼。

  “九峰,你说这钱拿回老家,加上之前的,能不能把你们青石岭买下来?”

  “买下来干啥?让你当村长?”

  “我当村长第一件事,村口立碑,写马二到此一游。”

  “那叫污染环境。”白露在旁边怼道。

  马二指着她:“大小姐,你今天拿了十八万,说话还这么损?”

  “拿钱不影响我看不起你。”

  屋里有了点笑声。

  笑完,郑有德把剩下的钱收起来。

  “鬼工这事,翻篇。”

  ……

  下午,老猫去城西南仓库收尾。

  仓库里空了,地上还留着木箱拖过的印子。他拿煤灰又扫了一遍,把旧帆布烧了半截,剩下半截扔进废铁堆。

  这也是行里的习惯。

  大货走后,藏货点不能马上不用,也不能马上清得太干净。

  太干净反而像有鬼。

  得留点乱,留点旧,让人看了觉得这里本来就是破仓库。

  我们回到旅社时,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个,短头发,肩膀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

  另一个是阿柔。

  扎着头发,脸上没化妆,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站在张西武身后半步。

  马二先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们咋来了?”

  张西武看着我们,“来还钱。”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钱。

  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最底下夹着几个硬币,用纸包着。

  我数了一下。

  一千三百八十二块六毛五。

  这个数太零了。

  零得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你哪来的钱?”我问。

  “卖了家里的旧东西。”

  阿柔在后面低下头。

  我心里一下堵住了。

  张西武家能卖什么?那间老砖房里,值钱的东西我见过,几乎没有。

  他那些旧军装没人买,剩下的无非是锅碗瓢盆、破柜子、旧自行车。

  这钱不是钱,是他把日子拆了拿来的。

  我把信封推回去。

  “钱不用还了。”

  张西武眉头一皱。

  “但,账要还!”

  我有点难以启齿:“要还……你得另还一样东西。”

  他没问废话,只说:“你说。”

  “加入我们……”

第245章 新人

  “我们缺一个能打能扛的人。你欠的钱,拿命干活还。”

  马二在旁边本来想插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西武看着我。

  他的眼神不像黑子那种混混,黑子看人是虚张声势,张西武看人像在判断距离、角度和退路。

  过了很久,他说:“我说过,不碰害人的事。”

  “我记得。”

  “你们这行,不干净。”

  “没说干净。”

  “会死人。”

  “已经死过。”

  这句话说完,马二的脸沉了一下。

  马大。

  这两个字没人提,但都在。

  张西武沉默。

  阿柔站在他身后,手指捏着布包带子,嘴唇咬得发白。

  这时候,郑有德从屋里走出来,他看了张西武一眼,又看了看阿柔。

  “你妹妹的事,我听说过了。”

  郑有德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叠钱,一万块,捆得很整齐。

  他递给阿柔。

  “拿去交学费。你哥的账,算我的。”

  阿柔愣住了,没敢接。

  张西武盯着郑有德:“为什么?”

  “因为你值。也因为九峰信你。”

  这话简单。

  但分量很重。

  我知道郑有德是真看上张西武了。

  自从马大死后,我们队伍里就少一块硬骨头。马二狠,但他是土工,不是压阵的人。

  罗哑巴厉害,可他不是我们的人,说走就走。老猫能办事,但也不知道我们自己的人,人家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办。

  一个队伍想让别人怕,光有把头不够,还得有一个站出来就让人掂量的人。

  张西武就是这种人。

  这种人在行里太少了。

  能打的不稳,稳的不缺钱,缺钱的没底线,有底线的又不愿下水。

  张西武全占了。

  他缺钱,有本事,有底线,还欠我一笔账。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老天把一把刀递到我们手边,看我们敢不敢握。

  张西武看着那一万块钱,许久没说话。

  阿柔眼圈红了。

  她小声说:“哥……”

  张西武转头看着她,许久他才说道:“收下吧。”

  阿柔这才伸手接过钱。

  她手抖了一下,把钱抱在怀里,眼泪倒是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