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彝人煙火
頂樑柱總是頂天立地的。
陳青嘴唇一顫,雙手攏回一大堆雪,埋住自己的臉,埋住自己的聲音。
“阿答,阿答阿答。”
多寶童子蹲在他面前,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拍著陳青的腦袋:“阿答阿答。”
……
後方,小千心亂如麻。
她既擔心陳青,又覺得該給陳青自己的空間。
幾番忐忑,擔心終究佔了上風,跟著陳青來到了空土。
她遠遠看著陳青,心頭絞一般疼。
正要離去,她的眉頭卻是一皺。
那是……什麼?
不遠處,天空中出現了許多……鏡子麼?
鏡子懸浮於地上兩三米處,大小不一,像一堆鏡子碎片,每一個鏡子中都是不同的畫面。
有尋常的山川湖海,偶爾有動物,偶爾還有狂風暴雨。
這些鏡子在慢慢變化,當中播放著的畫面也在變化,在某一瞬間,小千只覺寒毛炸起!
鼠道人!
竟有一瞬間,閃過了鼠道人的畫面。
小千顧不得她會打擾陳青,悄然過去,分出混沌包裹住了這堆鏡子。
畫面依然是變化,雜亂的鏡子雜亂的各放各的。
某一瞬間,裡面閃過了峰會的畫面。
但不可思議地是,那竟然是第一次峰會!
所有人都在,包括已經死去的鼠道人、韓淵、燭蛇。
還想再看,鏡面漸漸模糊,直至消失。
小千怔怔出神。
第一時間問:“小豬,方才這裡出現了一堆鏡子……”
將事情一說,小諸葛沉吟了起來。
片刻後道:“時間塔、空間塔……難道時空合一,帶來的變化?”
正在這時,攝政王道:“諸位,穢土上也出現變化了!”
但小千已來不及去看穢土。
因為在半里外,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彷彿是一道門,能看清裂縫內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600章 那個存在
小千一個意念,已來到了裂隙旁。
它便懸浮在兩三米的地方,憑空出現。
往裡看去,似乎是個……墳墓,或者地下宮殿。
潮溼,陰冷,晦暗。
時不時還有水滴落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來回迴盪,更增幾分靜謐。
這不是幻象!
能感受到裡面溼冷沉悶的氣息。
混沌伸出,隨意抓了幾把東西,這當中既有翹起來的地磚,也有頂上塌下來的石塊……
小千端詳著,她自然是不怕的。
若不是身後有陳青,她甚至想去裡面探一探。
這空間裂縫沒存在太長時間,就再次消失。
就在這裡,陳青開口:“將我死去以後的事都說一遍。”
“好的主人。”
小千立刻將陳青爆體後的事一件件說來。
說到鬼府眾人全都遭到重創,說到后羿歸來,說到野人與冥河老祖對戰。
最後說到野人將白哥連同小千塞回了人界。
“白哥!白哥在哪?”
“他身上有鎮魔塔,無法進入我們的塔裡,但已經派了扁鵲和幾個下人照顧他。”
現在的扁鵲,是一箇中年醫師。
本來是原扁鵲——也就是如今的施藥觀音帶的徒弟。
在原扁鵲晉階神醫娘娘的同時,小諸葛立刻下令弄傷了近百號人,讓仵作醫治傷者,晉階成了扁鵲,將扁鵲的位子給佔了。
“走!去看看!”
一步出了鎮魔塔,就見這裡在一片山區,不遠處的山頂還有積雪。
一個空曠的市場,有早已荒廢生草的貨車泊在泊位上,漏斗狀的地形連著貨車車廂,應該是將畜牧趕至貨車裡的。
五十米外的入口位有個綿羊石雕,寫著“布拖黑綿羊,國家十大優異種質資源”。
陳青已忘了人界的時間,但看看周圍,大概是冬末,或者春初。
小千與白帝顯然留了聯絡方式,很快,白帝出現在了眼前。
陳青心中一顫:“白……白哥!”
白帝已不復少年模樣,頭髮花白,白淨的臉上甚至多了些皺紋、斑。
“你……你……”陳青下意識就想說你還好嗎。
但這哪裡好呢!
“呵……”白帝眼睛裡的光也已消失了,混濁,呆滯,眼線掃向哪裡,就定在哪裡。他怔怔出神了好久,只是搖頭:“陳青,我已經廢了。”
小千說了,白帝的冥河被奪去了。
陳青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在他的想象裡,甚至從未有過這種可能!
“冥河沒辦法再拿回來了嗎?”
“拿回來?”白帝又怔怔出神,只是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此時山間吹來一股風,有些涼。
陳青竟看到白帝的手上被激起了雞皮,寒毛豎了起來。
他……他是白帝啊!
他本是在鬼府的風刀雨箭裡瀟灑的,如今卻連人界這溫和的寒風都擋不住了麼?
陳青心頭悲傷,臉上卻在笑:“白哥,整點小酒,我們慢慢聊。”
拿出露營的凳子,在兩人中間燃起炭火,架上鴨子滋滋烤著,將酒也溫在了火旁。
白帝眼神直直盯著火堆,火焰的影像在他眼睛裡跳動,閃爍。
炭火啪啪響著,火星飛濺起來,落在白帝手背上,他的手輕輕一顫,抖落火星,人也回過了神來。
咕咕灌了兩口酒,面色死灰,“陳青,我廢了。”
他雙手捂著臉,聲音擠在當中有些變形:“我道心碎了。我真的廢了。”
良久,他才又抬起頭來:“不管對上誰,即使輸了一籌,甚至幾籌,我都沒有絕望過。”
“像陳寬說得一樣,這次打不過,下一次再打回來。”
“但是……”
“但那老怪……我已經想象不出我打贏他的任何可能。”
“而誅殺他,本就是我的道。”
“現在,我的道已碎了,稀碎。”
他茫然看向陳青,“我爸,我媽,我爺爺我奶奶,我哥哥我姐姐,全都是被他殺的,我揹負著血海深仇,從一開始,我的道就只有一個:誅殺那個老怪!”
“我為這個目標奮鬥了半生。半生!”
“我的劍,為此存在。甚至我契約冥河,也只是為了十天前那一招。”
“但是,但是甚至都沒能約束他一瞬間!”
白帝呆呆說著,只是搖頭:“我的道碎了。陳青,我不想在你面前故作堅強,我也不想騙自己,說一些我要從頭來過,東山再起之類的話。我已經對那老怪生不起一絲戰意……”
“我他媽的變成一慫狗了!”
“哈哈哈哈!”
“我竟然被他媽的打怕了!!”
道碎了嗎?
好像也不奇怪。
已經佔了的冥河,都能被生生奪走。
白帝現在彷彿一棵內部已經被朽穿了的老樹,像人到暮年,看著去往二樓的樓梯都直犯嘀咕。
絕望嗎?
陳青沉默著。
或許,李鴻章去漂亮國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時這邊是茅草屋,而那邊卻已立起幾十層、甚至近百層的高樓大廈。
那時這邊只有馬車牛車、大官大富顯擺著四抬或八抬大轎,而那邊汽車如織,汽笛轟鳴,電車滿街躥……
是該絕望啊。
即使那老怪不來,光是一隻十二神皇,就已經能拖住、甚至壓制整個鬼府。
而其前面更是有足足十一隻神皇啊!
怎麼打?
這已不是同一維度了。
白帝抬起頭,茫然看向陳青:“陳青,那老怪,強麼?”
“強!”
“怕麼?”
“怕!”
“還敢戰麼?”
“敢!”
白帝一怔,看著陳青,又問一句:“你真敢戰?”
白帝既鄭重問了,陳青便思索了好一會兒,還是點頭:“敢。”
白帝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問:“你知道那修羅一族是怎麼來的麼?”
“白哥你說。”
“那老怪,是真正的老怪,傳說鴻蒙初開時血液匯成幽冥血海,當中有一胎盤,就形成了那個老怪。”
“血海不枯,這老怪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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