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彝人煙火
乾乾淨淨。
血池恢復了平靜。
暗紅色的水面輕輕盪漾,那些還在撕咬的低階修羅神全都停了下來,呆滯地看向阿竹的方向。
它們不攻擊,也不逃。
它們只是看著,像一群野獸看見了更高階的掠食者。
阿竹睜開了眼。
她的眼睛不再是山澗溪水般的清亮。
那溪水底下裂開的縫隙更大了,從縫隙中透出的暗色更深了。
但與此同時,陳青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樣東西,那是……
靈光?
一種只有在真正的活物眼中才能看到的、生命獨有的光澤。
她有了靈智?
在她有了靈智的第一刻,她抬起頭。
視線穿透了血池的暗紅色水面,穿透了石船的壁障,穿透了鎮魔塔的層層空間,穿透了九州大地上不知多少裡的虛空……
落在了奉陳青之命,一直在此待命的風清揚身上。
風清揚站在九州某處山巔,軒轅劍懸在他身側。
他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回過頭。
兩人隔空對視。
風清揚握著軒轅劍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1209章 收城(下下)
阿竹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張開,又攥住。
動作很慢,像在確認這隻手是她的,像在確認攥拳這個動作的意義。
陳青看著這一切,心中思索:似乎阿竹終於產生了“我”這個意識。
九咒道君站在他身側,十指的咒文已經收了回去。
他望著阿竹,目光裡有探究,也有某種很深的警惕。
“還控制得住她麼。”陳青問。
九咒道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張開五指,指尖咒文再次浮現,這一次的咒文比之前更密更細,數量多了整整一倍。
咒文出現,引動埋在阿竹體內的魂橋,嗡的一聲。
阿竹抬頭看向九咒道君。
“又確認一次,”九咒道君鬆了口氣:“她力量漲得極快。但只要不超過魂橋本身,自然沒有問題的。”
魂橋乃用如意真仙的魂魄製成,如此說來,幾年內還是無憂。
而阿竹若超過了如意真仙……
那陳青也不敢控制一位真仙啊!
一切妥當。
陳青再次睜開眼時,人已在枉死城的廢墟上。
比干還懸浮在廢墟上空。
溺死王和燒死王倒在他腳邊,兩團殘魂的氣息比方才又弱了一分,快要燃盡。
環顧四周。
水池。熔岩。
兩個大坑橫亙在枉死城的東西兩側,最是棘手。
水池深不見底,底下的根脈與地獄道緊緊嵌合,每一根脈絡都在微微脈動,像一條條血管。
熔岩池更糟,池底的根脈比水池粗了不止一倍,且那些根脈不是死的,它們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地底深處的業火本源順著根脈湧上來,與熔岩池中的業火交匯、碰撞、融合。
硬斬根脈,兩座池子都會塌。
池中的魂魄也會灰飛煙滅。
“小千,用混沌,把整座枉死城從地獄道的地面上完整切下來。不斬根,從根的上方切。”
“切下來之後呢。”
“搬去九州,放在魂土。”
“行,那主人小心。”
小千說罷,混沌從她腳底蔓延開來,化作千絲萬縷極細的線,穿過廢墟、枯骨,一點點蔓延向整座城。
線在枉死城的邊緣處彙集。
然後往下。
往下,再往下。
混沌凝聚成的線穿過土層,穿過岩層,穿過地獄道幾千年沉積下來的怨念地層。
有些怨念或是被困,或是蟄伏,被混沌絲驚擾,時不時便發出一聲嘶吼。
越往下,怨念越多。
這些怨念一層又一層,每層都是不同年代的枉死之人用執念堆起來的。
溺死王和燒死王的殘魂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混沌線繼續往下,穿過了水池的底,穿過了熔岩的壁,穿過了那些脈動的、呼吸的、活著一般的地獄道根脈……
停在了根脈與地獄道大地之間的結合面上。
那個結合面不是一道線,而是一個過渡帶。
在過渡帶裡,枉死城的根脈與地獄道的岩層已經融為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混沌線在這個過渡帶裡緩慢地推進,像一把無形的刀,在枉死城與地獄道之間切出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縫隙。
小千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混沌線推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地獄道的規則在抵抗,那是一種本能的排斥。
其阻力越來越大。
就像身體排斥植入的異物。
陳青拿出了枉死城印!雖只到手片刻,但他已經學會了枉死城印的用法。
意念一動,便已控制住了枉死城的排斥。
“炎曦!”
一道赤紅身影從鎮魔塔中掠過,炎曦鬼使單膝落地,周身火焰將周圍的灰土燒得噼啪作響。
“熔岩池交給你,不管底下湧上什麼,一步不退!”
炎曦鬼使點頭,站起身,走到熔岩池邊緣,低頭看著池中翻滾的岩漿,縱身一躍,懸浮在熔岩池的正上方,雙臂展開,掌心向下。
嗡——
他周身的暗紅色火焰猛地往下一沉,與熔岩池中的業火連成了一體。
炎曦鬼使是吞噬梵天一臂晉階的,其火焰算是某種太陽神火。
熔岩池中的業火則摻雜了幾千年來燒死枉死之人的執念,更加渾濁、陰毒。
兩種火焰相遇的瞬間,熔岩池劇烈翻滾起來,無數道火柱沖天而起,火柱中夾雜著一陣陣淒厲的慘叫。
炎曦鬼使張開嘴,吐出了一個字。
那是一個古語,音節極短極重,像鐵錘砸在砧板上。
音節落入熔岩池中,池中的業火猛地一滯。
隨即,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一樣,不再翻湧。
暫時控制住了。
熔岩池底下的根脈還在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有一股新的業火從地獄道深處湧上來。
炎曦鬼使的額頭青筋暴起,雙臂在微微顫抖。
他終究只是道屍,撐不了太久。
“玉皇大帝。”
陳青的意念穿過鎮魔塔,穿過九州的虛空,落在了玄黃古樹的樹冠上。
玄黃古樹纏住他的道道藤蔓開啟了一個口,剛好能露出玉皇大帝的臉。
他緩緩睜開了眼,一道金色光暈微微一蕩。
那光暈所到之處,玄黃古樹的枝葉同時發出低沉的共鳴,像千萬口編鐘被人依次敲響。
玉皇大帝嘴唇微啟:
“退!”
聲音穿過了鎮魔塔的壁障,穿過了地獄道的層界,穿過一切規則和法則的攔截,落在了枉死城上空。
那一個字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不怒自威。
不是請求,不是商議,不是對抗,是命令。
地獄道的規則猛地一滯。
那股從地底深處往上翻湧的龐大意志被喝住了。像一隻伸出去掐人脖子的手被人按住了腕部,停在了半空中。
“避!”
地獄道的規則開始往後退。
天憲。
那兩個字是天憲。
所謂天憲,是天帝口含天道的敕令,一字一句皆帶天道規則。
地獄道雖不在天道直接管轄之下,但玉皇大帝以天憲喝出,等於是將天道之力加持在了自己的聲音上。
規則退開的那一瞬間,小千雙手齊動。
混沌線以十倍於之前的速度推進。
那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縫隙在瞬息之間擴大了無數倍,從枉死城東側的熔岩池一直延伸到西側的水池,將整座枉死城與地獄道之間的結合面完整地、利落地切開。
轟!
枉死城離地了。
巨大的廢墟懸浮在空中。
底下地獄道的地表留下了一個與枉死城輪廓完全一致的巨坑,坑壁上還在往下掉渣,那些被混沌線切斷的根脈殘端像無數條死蛇掛在坑壁上,冒著灰黑色的煙。
水池和熔岩池完整地掛在枉死城的底面上。
池壁沒有裂,池水沒有漏,池底的魂魄沒有被驚動,它們甚至不知道整座城已經離開了地面。
玉皇大帝吐出第三個字:
“散——”
上一篇:我化身活死人,百日复仇杀疯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