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末世:我成了最強御鬼師 第1156章

作者:彝人煙火

  陳青站住了。

  他五感發達,哪怕不主動去看,也能看到一個老先生。

  他坐在那裡,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念著什麼。

  聲音太小,聽不清。

  在他身旁,還有幾個讀書人。

  有人缺了半邊身子,只用右臂撐著地,仍在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麼。

  有人半邊臉是石頭,只剩一隻眼睛還能轉動,仍死死盯著手中的書卷。

  有人沒了雙腿,坐在一塊石板上,用布條把自己綁在石板上,防止被風吹倒。

  最讓陳青震撼的,是角落裡的一個。

  身體已經消失,只剩一本書。

  一本舊書,封面破損,紙張泛黃,書頁在風中輕輕翻動,像是有人在閱讀。

  每翻一頁,就停頓一會兒,像是正在閱讀,好一會兒,再翻下一頁。

  陳青怔怔地看著。

  痴鬼,化物級的痴鬼。

  那個讀書人的身體已經沒了,只剩這縷執念,附在他生前最珍視的書上,一頁一頁地讀,一遍一遍地念。

  唸了幾百年。

  這些……

  都是痴鬼?

1194章 一面

  都是痴鬼?

  陳青正思索間,就聽那老書生頓住身體,喜道:“橋上又有氣吡恕!�

  讀書聲戛然而止。

  “牢記為師教你們的拾呖谠E,走,收氣呷ァ!�

  沒有應答聲,只有窸窸窣窣的動靜,碎石被踢開,破舊的衣袍拖在地上,有人拄著拐,有人爬著,有人被攙扶著——從那些石頭圍牆後面,走出一個個讀書人。

  他們朝著橋頭的方向“走”來,因為不能回頭,他們的動作很彆扭,側著身子,像螃蟹一樣橫著挪,有人走快了,踉踉蹌蹌,感覺隨時來一陣風都能將他吹倒。

  可他們還是來了,帶著滿身的殘缺,帶著幾百年的執念,朝著陳青的方向,一步步橫著挪了過來。

  皮囊皆為圭,殘卷一魂存,翻頁如呼吸,低吟是命根,不知寒暑換,只記聖賢恩,數百年來事,何曾出此門。

  老人走到最前面,停下來,因為規則的限制,他無法直面陳青,而是面朝著橋頭,身體在微微顫抖。似乎在努力辨認著什麼。

  然後他愣住了。

  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顫聲道:“先……先生?”

  這一聲顫抖的先生裡,幾乎夾雜著哽咽,聲音沙啞,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葉。

  身後的讀書人也停了下來,齊齊側著身子,面朝橋頭,像是在用耳朵打量著陳青,動作滑稽,卻沒一人笑。

  “先生來了!”老人忽然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是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圈盪開。

  “先生來了!”

  有人跟著喊:

  “先生來了!”

  所有人都喊了起來,聲音從沙啞變得哽咽。

  他們側著身子,沒法正對著陳青行禮,就面朝橋頭,深深彎腰:

  “先生!”

  “先生!”

  “先生……”

  這是?

  陳青站在那裡,思索 著眼前的場景,沒否認,也沒承認,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老人直起身,轉過頭,依然側臉對著陳青,用餘光看向陳青,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但他“感覺”到了陳青。

  他沉默片刻,然後朝身後的學生們揮了揮手,那隻尚能活動的手:

  “都過來,給先生行禮。”

  學生們側著身子,一個個挪上前。

  他們站成一排,老人站 在最前面,忽然開口:

  “為天地立心!”

  學生們齊聲跟著念:“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為萬世開太平!”

  這些讀書人身上,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不是靈氣,不是鬼氣,是氣撸�

  純淨的、幾乎凝如實質的氣摺�

  不是他在發光,是氣咴陧憫�

  幾百年的等待,幾百年的堅守,幾百年的浩然正氣。

  在這一刻全部凝聚。

  “學生無能,不能替先生分憂,”老書生聲音顫抖:“但學生攢了數百年的氣撸蛟S……能幫上先生。”

  其他讀書人也跟著念:“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這似乎不止是橫渠四句,而是什麼功法,隨著他們齊聲誦唸,他們身上的氣咭呀浾{動了起來: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原本黯淡的金光驟然亮起,將整片廢墟照得如同白晝。

  氣呷缤彼銣コ觯瑓R聚成一條金色的河流,流向陳青。

  陳青沒有拒絕。

  他不知道這些氣邥飨蚰难e,但他知道,這些讀書人等了數百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不能辜負。

  金光持續了很久。

  等光芒漸漸散去,老書生的身體晃了晃,他的左臂已經完全石化,右腿也是,但他還搖搖晃晃站著。

  而這些讀書人身上,金光已經消失,他們又變回了普通人……普通的魂魄。

  “下輩子……”另一個讀書人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下輩子當牛做馬,還孃的養育之恩。”

  他的身體也在消散。但他沒有走向橋頭,他朝著陳青的方向深深一拜,然後轉身,大步朝橋頭走去。

  他沒有回頭。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了。

  他要回的家,在前方。

  還有一些人沒有走。

  他們站在原地,看著老書生。眼神裡有不捨,有感激,還有一種……期待。

  一個年輕書生走上前,在老書生面前站定。他瘦得像竹竿,半邊身子已經石化了,但眼睛很亮。

  “老師。”他鄭重地拱手,聲音平靜:“學生大願已了。小願,便是目睹老師容顏。老師教誨學生百餘年,卻一直未曾見面,今日想見見先生,日後也好有個觀想的物件。”

  老書生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擺著手,輕聲道:“孩子,或許……或許往前走,還能有來生的。”

  “老師,你我在此兩百餘載,此地還有沒有來生,你我最清楚,何必安慰學生。”

  老書生不再說話。

  幾百年了。他們叫他“先生”,可他從未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臉。

  因為奈何橋上,不能回頭。他是他們的先生,他得在他們前,所以他一直背對著他們。

  他們相隔幾步教學,卻從未面對面相見過。

  “學生知道,見了老師,就會死。”年輕書生笑了,笑得很坦然:“可老師等了幾百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沒有等老書生回答,轉過身,邁步……然後回頭。

  扭過頭去,直直看著老書生的容貌,他的嘴角帶上了笑。

  石化的紋理從他腳底蔓延,幾息之間,他就化作了一尊石雕。嘴角還掛著那抹坦然的笑。

  老書生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又一個學生走上來。

  “老師,學生當年逃學,被您罰抄《論語》一百遍。”他笑著,眼眶紅了:“學生偷懶,只抄了九十九遍。欠了一百年,今日還。”

  鞠躬,轉身,回頭。

  化作石雕。

  第三個。

  “老師,您說‘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學生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就是放心不下老母。不知可有來生,今日學生見過老師便去盡孝。”

  化作石雕。

  第四個、第五個……

  學生走上來,他們齊齊躬身。

  “老師保重!”

  沒有多餘的言語。

  轉身,回頭。

  一尊接著一尊的石雕,立在老書生面前。每一尊都扭著頭,面朝他。

  每一尊的嘴角,都帶著笑。

  老書生整個人都在輕輕顫抖。

  但他得控制自己,他是學生們觀想的物件,得坐端,坐直。

  “好……”他的聲音在顫:“好……”

  他一個個看過去眼前的石雕。

  “君子坦蕩蕩……”他念道。

  “小人長慼慼……”他又念,聲音已經嘶啞。

  “有朋自遠方來……”他的眼淚終於落下。

  “不亦樂乎……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