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彝人煙火
那個難以形容的存在，正注視著眾人。
陳青開著石船進入極樂淨土之時，就是因為這道目光的凝視，才不敢繼續開石船。
如今，這道目光又盯上了幾人麼？
半邊如來全力在後追趕，明顯也感覺到了這道目光，臉色微微一變。
殘劍也是，陳青也是。
只有孫小小，滿不在乎道：“哼！看什麼看，你再看我讓爹爹一棒子敲死你！”
但那道目光還在。
目光的主人不知在何處，那種被凝視的感覺越來越重，過了片刻後，甚至像是一個人面貼著面看著你一般。
這目光似乎不含惡意，似乎也不含善意，就只是單純看著幾人。
甚至無法確認他是人是鬼或是什麼精怪。
其餘三人只是皺眉。
但孫小小有齊天大聖女兒這層身份在，從小誰不敬她三分？
感受著那目光毫不掩飾的凝視，眉頭皺得越來越深，目光中似乎已能噴出火來。
終於，她再也忍不住，手指一咬，在額頭上一畫，雙眼就變成了金色：“妖孽，顯形！”
眼中爆發出了兩道金光，像是火炬一般直掃向天空。
陳青看在眼裡，這是……火眼金睛？
她掃了幾圈，忽然金色的天空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孫小小立刻停下，復又返回照向方才的地方，便看到了一雙眼睛。
天空中，孤伶伶地，有一雙……眼睛。
四個人都停了下來。
怔怔看著這雙眼睛。
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那是一雙無比平靜，平靜到甚至是木然的眼睛。
散發著濃濃的死氣，彷彿在歲月長河中隕落了無數年，彷彿亙古就在那裡的屍體，彷彿是見證過無數文明誕生又逝去。
只一眼，四人都湧出了濃濃的哀傷。
像丟了至寶，死了至親。
孫小小眼淚忽然滑落，嘴皮在輕輕顫抖，小聲道：“她是一個媽媽，她的女兒，死了。”
哦？
三人都看了過去，陳青下意識道：“她是一個母親？那……她是人是鬼？是仙是魔？”
“我不知道，”孫小小一個勁的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女兒死了，她很難過。她……她真的好難過呀……”
說罷，孫小小已是放聲大哭，就要撲倒在殘劍懷中，一看那張稍顯抽象的猴臉，又走一步，撲到陳青懷裡，再次放聲大哭。
這個姑娘倒也是個性情中人。
陳青皺眉想著這目光的主人到底會是誰？
好一會兒，孫小小這才止住眼淚，再次催動筋斗雲，飛速飛向了龍門前。
半個時辰一晃而過，眾人終於來到了龍門面前。
這是一扇多大的門啊！
少說也有百里高，從下往上看去，彷彿刺入了無窮高遠的金穹，彷彿無窮無盡。
門上刻著各種法陣、浮雕，花鳥魚蟲，飛禽走獸。
陳青有種直覺，可能世間一切生靈都已刻在了此門上。
而直徑少說少說十里方圓的門柱上，有一根根龐大肋骨，渾然一體，彷彿天然長成。
肋骨中的氣血濃烈到了極致，其濃烈程度，只亞於石斧燃盡生命力時。
門最頂處，有一龐大龍首，雙目緊閉，龍嘴微張。
眾人在此門前，如芒在背，如鯁在喉，說不出的不適。
孫小小拿出了一根毫毛，毫毛浮在空中，指向了龍首處，輕輕飄去。
眾人連忙駕起筋斗雲，來到了龍頭面前。
“咦？”
孫小小看向四處，“魚容就該在此啊！”
陳青不由自主，看向了那微微張著的龍嘴。
這門之上廣闊，足有方圓數十里，一眼便能看盡。也只有龍嘴裡可藏人了吧？
孫小小也是同樣的心思，也看向了龍嘴：“不會在嘴裡吧？”
“小心！”
半邊如來忽然大叫一聲，孫小小實力不凡，駕著筋斗雲瞬間就已遠離。
而身後，那龍頭上，龍眼漸漸張開了！
一個起碼有一里方圓的巨大眼珠緩緩露出，露出了毫無生機的一雙眼睛。
四人同一時刻都呆住了，以他們的記憶力，自然能看出，這雙眼，就是方才那雙充滿哀傷、孫小小說死了女兒的那位母親的眼睛。
這是……
什麼？
1123 終得線索
龍頭上的這雙眼，就是方才那雙充滿哀傷、孫小小說死了女兒的那位母親的眼睛。
這是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戒備。
但那龍頭上的雙眼，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眼中哀傷至極。
孫小小看著那雙眼睛，驀地又有一股悲傷從心底湧來，她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她喃喃道：“她非常想她的女兒，她想了她的女兒很久很久了……”
陳青只是沉默。
他也能看出這雙眼睛裡的哀傷，但他並沒有孫小小一樣的共情能力。
他只是在想一個問題：如今看來，很可能紅皇后與魚容都在這龍嘴中，而這個龍的雕塑它是活的。
這就多了很多不確定性。
要是進去後它忽然閉嘴了怎麼辦？再咂巴幾下……
所以除了孫小小還在嗷嗷掉眼淚之外，陳青、殘劍、半邊如來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該怎麼辦。
就在此時，那龍眼緩緩動了動，很緩慢地看向了四人。
同時，嘴也緩緩張開，一聲極其宏大，極其漫長的聲音傳出：
“妮…………兒…………”
四人分辨了好一會兒，才確認它所說的是“妮兒”兩字。
結合孫小小說它的女兒死了，這“妮兒”說得是她的女兒嗎？
孫小小眼淚都滑落了下來，她哭道：“前輩，你慢慢說，我……我在聽呢！”
但是龍頭說完了這一句，似乎力竭了，它的嘴巴只是徒勞地、緩慢地張開，但已經了沒了聲音。
只有孫小小駕著筋斗雲，徑直飛入了龍嘴裡面，側耳傾聽。
這舉動將眾人都嚇了一跳，都已做了準備，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而孫小小還在側耳傾聽。
看她那模樣，似乎還真聽到了什麼。
全神貫注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時不時又皺眉思索。
終於，孫小小重重點頭：“前輩，此事交給我！”
陳青立刻問道：“小小，你們在說什麼呢？”
孫小小挺著胸膛：“我答應她了！我要救她女兒！”
陳青一怔，下意識問：“你們是透過什麼方式交流的？”
“聽啊，”孫小小滿不在乎道：“大半是我猜的~”
陳青只能沉默。
半邊如來問：“那小姐，我們該去哪？”
其實眾人心裡都已有答案，不管是紅皇后、還是魚容、還是這女兒，最大的可能就在這龍嘴當中了。
果然，孫小小指向了前面，“多半就在裡面了。”
當中，催動著筋斗雲向龍嘴深處行去。
龍頭太大，龍嘴裡面的空間至少有三里方圓，極為空闊。
眾人往四周打量，龍嘴口腔內壁竟然是血肉與崖壁相間、相融的奇特構造。
見過黎山老母的例子，陳青下意識便在想，這不會又是被混沌仙人捉來在此、將其變成了血肉棺材的吧？
再細看，內壁當中，長著許多明顯區別於旁邊的脈絡，複雜交織於一起，構成了某種亂中有序的圖案。
陳青心中輕輕一跳！
有過五莊觀裡的領悟，他陣法一道的造詣已相當可觀，只是幾眼，就看出了這是某種陣法的一部分。
具體是什麼陣法呢？
應該是……聚血陣的某種變體。
陳青能肯定聚得是某種“血”，但是把這種“血”變成了什麼呢？
而半邊如來已活了不知多少歲月，陣法一道自然有所涉獵，看著四壁上的脈絡，便已喃喃出聲：“這……應該是自然長成，但卻暗合某種陣法，只是太過粗糙，老夫竟是一時看不出來。”
陳青介面道：“胖叔所言極是，這內壁上的脈絡，乃是聚血陣的某種變體，但變得是什麼我現在還看不出來。”
半邊如來一怔，頗有些意外：“喲？看不出來，青少俠還是陣法大家，失敬，失敬！”
“哪裡哪裡。”陳青沒過多謙虛，依舊在觀察著脈絡的走向。
筋斗雲往下再走，就聽見了一聲佛號：
“明珠在頷，非剖顱瀝血而不能取。佛性在心，非殞命忘軀而不得見。”
這聲音不大，但四人都聽得真真切切。
幾人繼續往下，大約過了咽喉處，便看到了一個女人。
就像一路上所見的種種詭異生靈一樣，這個女人，體型肥碩。
——在三千鬼府，以胖為美、以穿孔為美、以細腰為美、以牙黑為美等等啥都能找到。
但哪怕在肥胖率最高的鬼府，這也是極其肥碩的體型了。
她甚至不能算是“一個”，而算是“一灘”，或是“一堆”。
體型由不斷緩慢流動、相互融合的白蠟與黃金構成。
她像是泥石流般緩慢流過，嘴裡還在唸叨著佛號。
眾人聽著，心中都有所猜測。
明珠在頷，眾人現在不就在龍頭的下頷部麼？
但它說 “非剖顱瀝血而不能取”，這句話意思顯而易見，那是要將整個龍頭剖開麼？
順著這句話的思路，陳青自下而上，將四壁上的脈絡都看在眼裡。
陳青喃喃，掐指一算：“氣機流轉，坤巽異位。陰陽交泰之處，竟現兌金生坎水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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