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難知秋
他再也不是從前的高陽。
嗡嗡——
手機在這時候震起來。
來電顯示:周正國。
高陽接通,沒等他開口,聽筒裡就傳來周正國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灼:“高陽,案子到底怎麼回事?現在……”
高陽打斷道:“龐文持槍抵抗,已經被擊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周正國的呼吸聲粗重起來,像是在強壓著什麼情緒:
“高陽,我和你說過,我馬上就要調走了,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連累我。”
高陽垂著眼,菸灰落了一截在袖口上:“放心。”
“你讓我拿什麼放心?”周正國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壓下去,像是怕被人聽見。
“那晚我真不該……哎!算了,現在說這些沒用。”
周正國深吸一口氣,語氣緩下來,似乎顯得有些無可奈何,“你們現場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沒?”
高陽沒來得及回答,周正國已經接著說了下去,語速很快,像是不想給高陽猶豫的時間:
“找到了,交給我,交給我多少,我不過問,但,交給我的那些,你不能備份,更不能調查,必須當做不存在。”
高陽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高陽,”周正國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我最後幫你一次,所以,你也幫我一次——別給我找麻煩。”
風更大了,吹得高陽衣領獵獵作響。
他站在昏暗的天空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卻又有一股暖流湧了上來。
平心而論,周正國這人,雖然有些功利,也並沒有那麼幹淨。
但對他高陽,絕對算是不錯了。
“周局,放心。”高陽再次保證道。
“你這不僅僅是幫我,高陽。”周正國強調:“你這也是在幫你自己。”
“那些事,你,我,我們知道的越少越好,干預的越少越好。”
“你好自為之。”
電話結束通話了。
高陽把手機塞回口袋,站在臺階上把那根菸抽完。
他聽懂了周正國話中的意思。
同時,也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如果找到有用的東西,那就只交給周正國一部分。
用那一部分,來作為籌碼,換取平安。
至少,把這一部分交上去後,上面知道,高陽是個“聽話”的人。
不會把矛頭指向他。
至於沒交的一部分……
誰說,那就一定是高陽發現的呢?
至此,連環局,又完成了一步。
一開始,是江燼劫持了孔琴和譚耀強,並且威脅譚宗明。
然後,譚宗明跑回家,被沈涅做成了新的藝術品。
當然,就算不回家,譚宗明也一樣是死。
沈涅解決掉譚宗明後,又安田黑入譚宗明的手機,偽造出那份聊天記錄。
與此同時,江燼解決掉孔琴譚耀強母子。
今早,高陽來到譚宗明的案發現場,發現了譚宗明手機中的聊天記錄。
把嫌疑人,引到龐文頭上。
而龐文根本不知道,他信任的左右手,已經出賣了他。
更不知道,江燼的那個電話,就是為了激怒他。
讓他在羞怒之中,一點一點的放棄思考能力。
不需要他徹底降智,只要他的心亂了,就足夠了。
剩下的,高陽自然會隨機應變。
事實也的確如此,高陽和夏光年的“配合”,讓這齣好戲,可以完美的演下去。
那晚,高陽找到夏光年,並威脅他挑起矛盾,就是為了這一刻。
能讓他,親手擊斃那個參與害死女兒的兇手,龐文。
不,是龐大剛。
如今,針對A先生何無右的網,已經慢慢張開。
一切的真相,就快揭曉了。
第225章 大勇釣魚,江燼的斧頭
江燼靠在沙發上,閉著眼。
安靜的聽著巴赫的詠歎調。
如今,他的意識和精神,已經變得越來越不正常,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全都是憑藉著他復仇的執念在支撐著。
音樂,是他唯一能夠觸及的,能夠讓內心暫時平靜的方式。
充斥著腐朽氣味的屋子裡,他跟著華麗的樂章,僵硬的手指,正有節奏的敲擊著。
意識深處,一個猩紅的點正在移動。
很快,方向明確。
正是夏光年。
龐文死了,夏光年這條線已經完成了使命。
至於夏光年還能活多久——
不言而喻。
……
下午,榮耀大廈頂層。
何無右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那份是龐文譚宗明事件的報告。
措辭謹慎,層層遞交上來,每一層都蓋了章、簽了字。
何無右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在“擊斃”兩個字上,看了幾秒,然後把檔案合上,擱在一旁。
微微鬆了口氣。
牆上掛鐘的指標指向三點四十,何無右按了一下桌上的內線。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個男人。
四十來歲,寸頭,面容普通,進來之後一言不發的站在何無右面前。
這人名字叫做錢進。
跟隨何無右已經很多年了。
錢進表面上是一個普通文員,實際上卻是何無右的心腹之一。
當初,負責執行江家滅門案,並串起所有人實施計劃的人,就是他。
錢進是個啞巴,不會說話,但他的啞巴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割了舌頭。
至於那人是誰,後來又怎麼樣了,沒人知道,也沒人問過。
何無右抬頭看了錢進一眼,道:“我不放心,所以天黑之後,去龐文家裡,咳咳……抹掉其他痕跡。”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一點痕跡,咳咳……都不能留。”
錢進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咳咳……”何無右再次咳嗽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從抽屜裡摸出一個藥盒。
藥片卡在喉嚨裡,澀得他皺了皺眉,過了幾秒才嚥下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是何無右晉升的關鍵時期。
輿論已經在鋪了。
各種自媒體的軟性推廣、社交平臺的話題引導,已經全部就位。
並且,他還能利用搶奪江家的能源產業和工程,拉攏更多的人。
另外,還有他早就佈局的線路規劃……
何無右,儼然成了帶來無數好處的“天降神明”。
只要不出差錯,很快,何無右就可以再往上邁一個臺階。
所以保險起見,他必須清除一切隱患。
……
晚上的碼頭,風很大。
劉大勇提著釣具,正在四處尋找釣點。
“嗯……這裡,還行吧?”劉大勇喃喃自語。
浪頭一下一下拍打著岸邊的石墩,發出巨大的聲響。
……
另一處。
“嘶——這鬼地方,可真潮啊!”
夏光年坐在破爛的臥棚裡,背靠著潮乎乎的牆壁,手裡握著手槍。
臥棚不大,也就七八個平方,用磚頭壘的,棚頂搭了幾片瓦片。
這裡原來是漁民臨時歇腳的地方,後來禁漁了,就荒了。
按照和高陽的約定,原本是高陽安排他離開這裡。
不過,夏光年實在是信不過高陽。
他總覺得這傢伙不太對勁,有些……正的發邪。
真要聽了他的鬼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以,夏光年才自己聯絡了路子離開。
他想,他該做的都做了,也會聽話的選擇消失,高陽應該不會為難他這個小角色了。
想著,夏光年稍微把心放了放。
如果說這世界上的賭徒也分三六九等,那夏光年無疑,是最高的那一等。
夏光年今年45了。
為了賭博,他做過飛車黨,攔過路,诌^財,害過命。
幹過一切來錢快的行當。
他不認良心,只認一樣東西——錢。
為了錢,他什麼都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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