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難知秋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前方黑暗的道路。
“……沒事。”
車輪碾過路面，沙沙作響。
夜色在兩輛車之間，拉扯出一條漫長而微妙的弦。
弦的一端，是刻意放緩的追蹤。
另一端，是全速逃離，不知駛向何方的未知。
……
嗤——
江燼踩下剎車，車子碾過碎石，停在一片荒地的中央。
這裡位置偏僻，遠處是城市模糊的光暈，近處只有一座廢棄的房屋。
江燼拔下車鑰匙。
金屬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們暫時，應該不會追來了吧？”
簡美琳靠在椅背上，聲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微喘，但已恢復了三分冷靜。
“的確不會了。”江燼說，聲音透過兜帽傳來，沙啞，平靜得沒有波瀾。
這個位置偏僻，隱蔽。
況且江燼剛才一直開的很快，繞了好幾個圈子，走了好幾條岔路。
至少，半個小時內，不會有人追來。
而這麼長的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包括，把人送去地獄。
簡美琳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轉過頭，藉著儀表盤黯淡的光，仔細打量這個“救命恩人”。
兜帽低垂，陰影徹底吞沒了他的臉。
只能看到一點慘白僵硬的輪廓。
看上去，略微有些眼熟，不過簡美琳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所以……”簡美琳深吸一口氣，美眸緊盯著那團陰影。
“我們算是……安全了吧？”
江燼沒說話。
喉嚨裡擠出兩聲低笑。
第157章 他的誓言，攤牌了
見對方不說話，簡美琳心思飛轉。
眼下，自己一無所有，身份暴露，黑白兩道都在追殺。
警方，組織，E先生，數字殺手。
幾乎所有的人都要她死。
她培養的那幾個下屬，八成是走不了了。
所以現在，唯一的籌碼……
是自己眼前這個人。
“你救我……”簡美琳直接切入核心，聲音放軟，帶著一絲試探：“有什麼目的？”
“你……想要什麼？”
她微微前傾，讓散亂的髮絲垂落，領口在顛簸中早已鬆垮，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線雪白。
“錢？權？”她頓了頓，眼神帶著鉤子，緩緩湊近：“還是……我？”
江燼緩緩轉過頭。
陰影裡，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簡美琳的臉上。
簡美琳笑了。
江燼也笑了。
“當然……”江燼輕聲道：“是你了。”
簡美琳心下一鬆，隨即又是一緊。
松的是，對方有所求，就有談判的餘地。
緊的是，這語氣……太冷了。
但她沒有猶豫。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江燼擱在方向盤上的手。
觸感冰涼。
簡美琳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握得更緊。
“你放心，只要你能想辦法，把我平安送走……”
她仰起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綻放出一個混合著脆弱與誘惑的笑容。
美得驚心動魄。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真的？”江燼柔聲問道：“真的什麼都可以給我？”
……
此時，另一邊。
槍戰終於結束了，高陽等人，成功控制住了局勢。
“老大！”石南拍著手：“這些人一個已經死了，還有三個受傷，剩下的，都已經控制住了。”
“咱們這邊，兩人輕傷。”
“嗯。”高陽點頭：“控制住現場，先想辦法止血，叫救護車。”
說著，高陽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張遼的電話。
“文遠，你們現在在哪裡？”
“什麼？跟丟了？”
電話另一端的張遼語速很快，說道：“對方車速很快，繞了好幾個大圈。”
“是在山河街附近失蹤的，推測……應該是在山河村附近！”
山河村，是浮島市周圍的一個廢棄村莊。
十幾年前，因為一場自然災害，便被徹底荒廢。
“好！你在四處仔細搜尋，我馬上帶人到！”高陽急促的說。
張遼問道：“局勢控制住了？”
“嗯，等我！”說著，高陽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先是環視一週，接著點了幾個名字：“石南，劉天！”
“張志東，韓峰……”
“你們跟我走，其他人留下。”
被點到名字的幾人立刻道：“是！”
很快，眾人便跟著高陽一同上車，往山河街的方向開去。
車燈像是一道傷痕，撕裂了寒冷的夜色。
車輪捲起地上的積雪，泛起白霧。
另一邊，張遼結束通話了電話，看著面前的夜色。
“文遠，”阿耀問道：“怎麼感覺你今天，狀態有點不對？”
張遼心裡微微一緊，隨後甩了甩頭：“確實不對。”
“咋了？”阿耀一邊整理裝備，一邊問：“因為甜甜的事？”
“是也不是。”張遼道：“只是，最近的事情，讓我改變了一些看法，”
他苦笑一聲，道：“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有些東西，早就在咱們身邊，水到渠成了。”
“那叫根深蒂固。”
“隨便吧。”張遼一邊操控著方向盤，一邊問：“咱倆，是同一批參加工作的吧。”
“嗯。”
“你還記得，你當時的誓言嗎？”
阿耀道：“為正義，為公理而戰。”
“可是，現在，我們在做什麼？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阿耀問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理想主義了？這不像你。”
理想主義？
或許是吧。
眾人參加工作時，都是帶著一腔熱血。
都是充滿了理想與熱情。
可是日復一日的工作後，大家早已經忘記了當初的自己。
只剩下柴米油鹽，獎金，考核，出勤，養家餬口。
就連那些曾經鮮活慘烈的案件，在眼裡也慢慢變的冰冷，如同npc的故事一般。
張遼搖了搖頭：“我這不是理想主義，這是……刀子割到了自己身上。”
阿耀想起張遼的女友，唐甜甜。
“文遠，看來甜甜的事，對你衝擊很大。”
“不止如此。”張遼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阿耀想了片刻，道：“我們現在，在追查簡美琳這個壞人，不就是為了正義和公理麼？”
張遼道：“簡美琳不是好人，這是肯定的，但我們這個，也談不上什麼正義公理。”
“那叫什麼？”
張遼想了想，道：“馬後炮，程序正義的馬後炮。”
阿耀愣了一下，面色複雜，反覆的咀嚼著張遼的話。
……
廢棄房屋邊，車子裡。
“真的？”江燼柔聲問道：“真的什麼都可以給我？”
“真的！”簡美琳連連點頭。
“好，”江燼鬆開她的手：“我……送你走。”
江燼推開車門，冷風瞬間灌入車廂。
“先下車，我來安排下一步。”
說完，他率先下了車。
簡美琳坐在副駕駛座上，沒有立刻動。
她看著車外那個立在寒風中的黑色背影，黛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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