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九叔說道:“就這一絲便拉開了差距,不是麼?”
柳亦熙沉默片刻,到底是舞動了一下衣袖,將這一千塊晶石收了起來:“大荒自古以來便有天黑莫出門的說法,二位且在我鏢局裏面過一晚吧,明日一早,咱們即刻啓程。”
秦堯一臉好奇模樣,詢問道:“敢問鏢主,這天黑莫出門是什麼說法?”
柳亦熙怔愣片刻,面帶詫異:“你們沒聽說過嗎?”
秦堯微笑道:“我們來自某處洞天福地,對這大荒諸事瞭解不深。”
柳亦熙若有所思,道:“玄奘西行,將人間妖魔通通趕到了大荒之中,於是大荒中隱藏着無量邪魔。
仙城有陣法,符籙,強者,仙兵守護,妖魔不敢覬覦,但在野外就說不定了。
因此大荒有祖訓,夜晚莫出門。實在有緊急要事,必須出門不可,也要隱蔽行蹤,低調行事,以免喪命於妖魔之口。”
秦堯心中一動,取出空間袋,召喚出一罈美酒:“天色還早,我這裏有酒,柳鏢主可否爲我們說一下玄奘西行的故事?”
柳亦熙搖頭:“其中真相,我也知之甚少,所以便不多說了。閣下若是對此感興趣的話,將來可以去天庭詢問一番,必能知曉全須全尾。”
“是在下唐突了。”秦堯歉意道。
柳亦熙擺了擺手:“沒關係,我帶你們去客房吧。”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
柳亦熙牽着三匹龍馬走進庭院,衝着在石亭下飲茶的師徒二人說道:“這三匹神駒可日行萬里,奔行起來不顯眼,不招搖,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多謝。”秦堯拱手道。
柳亦熙靜默片刻,輕道:“如若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咱們就上路吧。”
“走。”九叔果斷回應。
隨後,三人牽着三匹龍馬走出仙城,於城門洞前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數日後。
傍晚。
晝行夜伏的三人來到一座仙城前,但見城內人滿爲患,數以百計的白衣仙兵持槍護衛在城門洞前,強行阻止外人入城。
“敢問閣下,這城中是什麼情況?”秦堯拉住一名同樣被關在外面的修士,滿臉堆笑地問道。
“有魔道至寶出世,附近仙域內匯聚來了大批妖魔,導致無數生活在鄉下的修士紛紛向仙城中轉移,致使仙城人滿爲患。”那修士嘆息道。
秦堯看了眼即將落山的太陽,又看了看城門前的數百人,復問道:“馬上就要天黑了,這仙城眼看着是進不去了,咋辦?”
那修士深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還能咋辦?找個地方藏起來吧。熬過今晚,再說明天的事情。”
話音未落,在場的數百人便相繼化光離去,秦堯師徒相互對視了一眼,隨即一同看向柳亦熙。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能依靠的唯有對方。
“跟我來。”柳亦熙面容冷峻,翻身上馬。
二人趕緊跟隨在她身後,一路絕塵而去。
當太陽徹底落下山巒,遠方天際僅剩一抹魚肚白時,天空中突然颳起陣陣邪風,無數尖銳的嬉笑聲從遠方傳來,令龍馬上的三人盡皆汗毛倒豎。
許久後,柳亦熙帶着他們來到一座神廟前,待二人下馬後,揮動衣袖,將三匹馬盡皆收入袖口中,低聲說道:“跟我來。”
師徒倆跟在她屁股後面,徑直跨入神廟內。
遂即看着她來到神像下面的拱桌處,一把掀開鋪着拱桌的紅布,鑽進桌案下面。
“愣什麼呢,還不趕緊進來?”
師徒倆相顧無言,對於這仙域的兇險程度又多出了幾分認知。
月黑風高時,各種各樣的魔音縱橫在這片仙域中,密密麻麻的怪物幾乎要將星空佔滿。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幾個時辰後,兩隻撲扇着黑色翅膀的怪物落在神廟前。
“哥哥,大王不是讓我們找神刀嗎?你帶着我來這神廟作甚?”
“蠢貨。你可知這神刀是什麼刀?”
“哥哥說這話就是小瞧我了……來之前我打聽過了,這刀名爲化血神刀,據說是上古封神之時,魔道大聖餘化的寶刀,此刀於戰場上大放異彩,先傷哪吒,後傷雷震子,若非楊戩從餘元大聖那裏騙來解藥,這兩位肉身成聖的大神就沒了。”
“你既知曉這魔刀的來歷,就該知道以咱們哥倆的身份來說,找不到這魔刀還好,萬一找到了,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更別說向大王獻寶了。所以說,找個僻靜的地方,好好睡一覺吧,無功無過,平平安安,就是咱們的福氣。”
談話間,倆妖魔踏入神廟內,直接在神像前的蒲團上坐了下來。
“大哥,我能睡一覺嗎?”坐了一會兒後,妖弟輕聲問道。
“睡個屁,別忘了我們是來搜查的,不是來度假的。萬一讓別的妖怪看到你在這裏睡覺,大王還不活剝了你的皮?”妖兄喝道。
妖弟嘆了口氣,道:“大哥,我有點厭倦現在的這種生活了。大王天天給我們洗腦,跟着他幹,將來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可是搶來的東西,每次都只分下來一點點。劫掠的美人,我只能看着,連摸一下都不行。我拼命的工作,他越來越富有……”
“行了,行了,別抱怨了。”妖兄開解道:“不幹怎麼辦呢?現在雖然得的少,但好歹不是坐喫山空啊。不幹活,就沒酬勞,沒酬勞,咋生活?想想你家人,爲了家人,苦一苦自己吧。”
妖弟深深一嘆,面帶千般惆悵,對現有生活幾乎絕望,直恨不得能轉世輪迴纔好,來世做個人,或許還能活的更輕鬆一些。
紅佈下面。
仨人大氣不敢喘一聲。
所幸這倆妖魔是真擺爛了,一整夜就乾坐這裏侃大山,紓解心中苦悶。
直至天色將明,便相互扶持着離開神廟,回深山休息去了。
“做妖怪……也不容易啊。”鑽出桌案後,九叔發自肺腑地感慨道。
秦堯深以爲然地點頭:“人類社會最起碼還有一層道德枷鎖,有好壞之分,妖魔的世界就純粹是弱肉強食了,剝削比人類世界嚴重的多。”
柳亦熙揮袖放出三匹龍馬,開口道:“繼續上路?”
如果這二人被那化血神刀的消息所吸引,不願意再前行,那麼她就能帶着一千仙晶的定金回城了。
“繼續上路。”秦堯斬釘截鐵地說道:“什麼化血神刀,誅仙神劍的,和我們這種小仙有個屁關係?寶物有德者居之,這德便是武德,武德不充沛,得到了至寶只會惹來殺身之禍。那倆妖魔都明白的道理,我們豈能不知?”
柳亦熙深深看了他一眼,牽馬走出神廟:“說是這麼說,但那城中可不止是避難者。”
秦堯明白她的意思,再度強調道:“與我們無關,我只想早點登上常良山!”
一晃眼又是幾日。
三匹龍馬極速奔行過釋放着瑩瑩神光的界碑,來到一望無垠的荒地之中。
柳亦熙身軀隨着龍馬律動,腰身挺得筆直,目視前方:“前方便是無人區了,兇險程度要比境內恐怖百倍,希望你們兩個能做好準備。”
“需要做什麼準備?”秦堯詢問道。
柳亦熙沉默片刻,道:“隨時經歷生死危機的準備。”
秦堯默默吸了一口氣,突然意識到,小茅君當初爲何讓自己去常良山找他,而不是到了仙界就聯繫他,讓他來接引自己師徒。
這千萬裏妖魔路就是一場危機四伏的歷練,渡過了這場歷練,纔有資格,隨他去見王母娘娘,受封仙官!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小茅君要藉此看看,自己究竟值不值得大力栽培!
第961章 仙域貴公子
數日後。
目之所及,黃沙漫天。
柳亦熙揹負長刀,手持繮繩,騎馬走在師徒二人前面,馬蹄在沙海中留下一個個梅花腳印。
“籲……”
突然間,她猛地拽緊繮繩,勒馬止步,臉上佈滿凝重神色。
“怎麼了?”秦堯詢問道。
“麻煩來了。”柳亦熙伸手指向前方,嚴肅說道。
秦堯睜開眉心豎眼,望向遠方,卻見在延綿不絕的黃沙中,一隻只大如房屋的黑色巨蠍排成一條長龍,猶如長城般攔住前方去路。
“這是什麼情況?”九叔扭頭看向柳亦熙,蹙眉道。
在他的法眼之中,前方巨蠍盡皆是鬼仙境界。
儘管他們師徒倆都是人仙修爲,但這麼多的鬼仙一擁而上,他們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
柳亦熙嘆了口氣:“很明顯,它們是收過路費的。”
秦堯心思一轉,默默打消了繞路的想法,開口道:“從上空飛過去行不行?”
“它們既然堵在了這裏,就說明上空一定禁行了。”柳亦熙說道:“不出意外的話,地下也禁行了。這麼一來,想要不交錢也可以,繞路,饒很遠的路,不與它們交集。”
秦堯:“……”
本來前往常良山的路途就很遙遠,再繞下去就和取經差不多了。
“你有什麼建議嗎?”九叔詢問道。
“交錢買平安。”柳亦熙無奈說道:“咱們三個,沒有免費通過的實力啊!”
九叔微微一頓,心道:“這仙域簡直就是一座銷金窟啊,張道仙的多年積累,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撐着我們抵達常良山!”
“過路費,每人三百塊極品仙晶。”
不久後,當他們來到房屋般的巨蠍前時,一隻巨蠍瞪着恐怖紅眼,在三人身上掃視了幾個來回,凝聲說道。
柳亦熙轉頭看向九叔,開口道:“這過路費不用我來掏吧?”
九叔好面子,不願與她爭論這個,直接取出九百塊極品仙晶,施法推送至巨蠍面前。
巨蠍張口吞掉這一塊塊晶石,隨即吐出三道紅繩,悶聲說道:“將紅繩系在胳膊上面,於沙海內可保平安。”
說罷,它側身讓出一個缺口,以供三人通行。
三人迅速將紅繩綁在手臂上,縱馬踏入一片黯黃的沙海世界,身上很快便沾上了一片片黃漬。
“救命,救命啊……”
龍馬腳程極快,縱然是在沙海中亦如履平地,一日萬里。
行過三萬八千里,一道道慘叫聲突然隨風而來。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滾滾黃沙中,一隻巨大的千足蜈蚣疾行如飛,興奮地追殺着幾名仙修。
“他們身上也有紅繩,爲何會被追殺?”九叔着重看了眼仙修們身上的紅繩,疑惑問道。
“是假的。”柳亦熙說道:“因此蜈蚣纔會追殺他們。”
九叔眼底閃過道道金光,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這幾人身上的紅繩確實有些古怪。
“咔,咔,咔。”
千足蜈蚣很快便追上了那幾人,一個甩尾將所有人拍在地上,隨後一一吞入腹中。
吞喫完這些人後,蜈蚣抬頭看了眼馬背上的三人,似是感應到了紅繩氣息,身軀驀然飛起,如游魚入海,狠狠扎進黃沙中。
“突然覺得,那九百仙晶交的也不是那麼心痛了。”遠遠望着沙海中的點點血跡,九叔發自內心的感慨道。
秦堯隨即收回目光,詢問道:“柳鏢主,我有一事不解。”
“你說。”
“那些人明知道偷渡有危險,非要走這條路不可嗎?”
“他們大多不是趕路的,而是尋訪沙海仙城的。”柳亦熙說道:“這又是一個傳說了,仙域中,最不缺的就是傳奇與傳說。”
秦堯對這傳說不感興趣,知道那些人身死的原由後便停止了詢問。
又七日。
龍馬終於穿行過沙海,走入一片貧瘠的荒原中。
不多時,一個山村便遙遙在望,坐在馬背上的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而當這股強提着的氣松出來後,三人精神頓時睏倦萎靡起來。
“沙海環境太惡劣,龍馬需要休息了。”柳亦熙伸手摸了摸馬首,轉頭向師徒二人說道。
秦堯皺了皺眉。
一般來說,往往是這種時候最容易節外生枝。
可知道歸知道,他終究不能將龍馬當驢馬使用,緩緩說道:“先去村頭看看吧,確定安全再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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