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秦堯眉頭一豎,喝問道:“你都不知道魔靈在什麼地方,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張仙人,你莫非是在懷疑我們?”
張道仙依舊沒等來獬豸開口,便向鍾馗使了個眼色。
鍾馗意領神會,馬上出來和稀泥:“秦道長,仙人並非是懷疑你們,而是距離七天之期越來越近,在這最後的三天裏,魔界大軍隨時都有可能進攻扈都,我們勝算很低,所以仙人心情越來越緊繃,情緒越來越焦躁,先前也這麼詢問過我。”
秦堯知道這番話必定是鍾馗現編的,但真假在此時沒有絲毫意義,順着這臺階走下來纔是明智之舉。
畢竟他不能帶着師父一起離開扈都,離開這劇情中心。
失去對局面的把控,對劇情的微操,將來肯定會受到反噬。
“仙人,你現在是扈都唯一的希望了。”默默吸了一口氣,秦堯沉聲說道:“扈都誰都能亂,唯獨你不能亂,不然,扈都的子民還能依靠誰呢?”
張道仙面色陰晴不定,目光從他臉頰掃視向九叔臉頰,本想再盤問兩句,最終卻強行忍住了。
他心裏很清楚,方纔的詢問已經令他們雙方產生了裂痕,鍾馗的圓場並未修復這裂痕,只是將雙方關係維持在了裂而不破的狀態。
如果他再質問姓林的道士,姓秦的怕是會當場翻臉!
彼時向玉帝請旨治扈都,他可是當着滿殿仙官的面做出了保證。若在他守護扈都的時候,扈都沒了,妖魔攻佔人間疆土,他都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因此,他確實需要這師徒二人爲自己效力,最起碼,守住扈都。
不久後,秦堯與九叔一起走出公堂,張道仙頹然的坐在一張椅子上,喃喃說道:“現在就連懷疑對象都沒有了,不明白,難理解,那幕後黑手究竟是什麼人?他是什麼時候謩澞ъ`的?”
越想越可怕,他堂堂一名仙官,此刻竟像是被勒住了脖子,捂住了嘴巴,難以呼吸。
“仙人,能否請調天庭兵馬下凡,守衛扈都?”鍾馗輕聲問道。
張道仙搖搖頭,苦笑道:“我們盜取魔靈本是功,但魔靈在我們手裏丟失,引得妖魔覬覦人間則是過,現在功沒了,過還在。
現在天庭始終沒有動靜,不可能是不知道魔界變故,想來是在給我機會。如果我不能妥善解決此事,鍾馗啊,將來你可能就見不到我了。”
鍾馗:“……”
看着他無言以對的模樣,張道仙鬼使神差地問道:“鍾馗,你沒有事情瞞着我吧?”
鍾馗心臟驟停了片刻,連忙說道:“沒有,沒有,小人豈敢瞞仙人?”
“說謊!”獬豸陡然間化形而出,厲聲喝道。
鍾馗嘴角一抽。
事前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張道仙請來的獬豸居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張道仙面色一變,輕喝道:“鍾馗,你瞞了我什麼?”
鍾馗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仙人,別問了,別問了,我可以向你保證,此事與魔靈無關。”
張道仙冷冷說道:“與魔靈無關也不行,任何有關於我的事情,都不該瞞我。”
鍾馗無奈:“這是我的隱私,請仙人給我一份體面。”
“啪!”
張道仙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竟直接將其打飛了起來,肩膀撞翻了一個託着十多隻蠟燭的燭臺。
“你有什麼體面,你也配說體面?老實交代,你究竟瞞了我什麼!”
看着印象中宛如慈父親師的仙人突然變得如此暴虐,鍾馗心裏的那層濾鏡終於破碎了,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無論是與雪晴的糾纏,還是背叛張道仙的事情,他都不能說。
說了前者怕是會害了雪晴性命,說了後者只怕害了自己性命。
雪晴說的沒錯,張道仙的確不是個好人。他讓自己偷竊魔靈,十之八九不是爲了扈都百姓!
張道仙轉動了一下右手,鍾馗頓時被一股仙氣禁錮在半空:“鍾馗,我救了你的命,又傳你法術,激發你潛能,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鍾馗彷彿被扼住了咽喉,臉頰逐漸赤紅,艱難說道:“我以魂靈發誓,那事情與魔靈無關!”
張道仙靜默良久,甩了甩手掌,禁錮住鍾馗的仙氣頓時消散。
“砰。”
鍾馗身軀自半空落在地上,嘴裏控制不住的發出一聲痛苦呻吟。
“滾!”張道仙喝罵道。
鍾馗掙扎着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出公堂。
“你還有懷疑的人選嗎?”三人離場後,獬豸淡漠問道。
張道仙突然想起日前進城的那支妖女隊伍,肅聲道:“只剩最後一個突破口了……”
然而,當他帶着獬豸來到樓蘭車隊的營帳內時,卻見此處早已人去帳空,就連駱駝和馬都不見了蹤影。
“我感覺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看着空蕩蕩的營地,張道仙反而興奮起來:“整個扈都都被我封印了,除我之外,只能進,不能出,所以那些妖女們定然是藏起來了。只要我們能找到她們,或許就能從她們口中得知真相。”
“仙官,我是跟着你來斷案的,不是跟着你來查案的。”獬豸沉聲說道。
張道仙笑容一僵,隨即說道:“一天,給我一天的時間,我一定能將她們給找出來。”
獬豸搖頭:“最多到今晚子時,子時一過,我便立即離開。”
張道仙:“……”
這一刻,他再度深恨,自己爲何只是一名微末小官。
倘若是天庭要員,這獬豸又怎敢這麼給自己說話?
白天很快就過去了,張道仙先將最危險也是最安全的都護府翻了一遍,隨後便穿行於大街小巷,試圖找到那羣妖精。
可遺憾的是,那羣妖精也不知託庇至何處,無論他怎麼尋找,都沒找到絲毫蛛絲馬跡,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獬豸離開。
這過了子時,便是魔靈離開魔界的第五天了。
張道仙在一座高山上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陽,心中甚至萌發出了退意……
只是,這一退,他與魔靈恐怕再無緣分,將來掀翻玉帝的統治,榮登大寶更是妄想。
“啊!啊!啊!”
天亮後,都護府,鍾馗跪坐在自己房間內,臉上蔓延着道道黑筋,整個人猶如水洗一般,發出陣陣野獸般的慘叫。
自從三年前,仙人將他從皇都帶回來後,每隔一段時間,他便會生髮這種惡疾。
而每到這個時候,仙人就會將仙湯帶來,喂他喝下,去除惡疾。
然而今天,仙人卻遲遲未至……
痛苦良久,鍾馗終於忍不住了,拿起刀鞘不斷拍打着自己腦袋,試圖將自己打暈過去。
可他將自己的腦袋都打破了,鮮血順着額頭流出,也沒能如願昏厥。
強忍着那股痛苦,他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斗笠,翻手間戴在頭上,遮蔽住面目,疾步出門,速行至九叔門前,不斷拍門。
九叔循聲開門,鍾馗直接倒在了他屋裏,抱着腦袋痛呼起來。
碰瓷啊?
九叔直接給看傻了,直到他看到對方臉上那恐怖的黑筋後,驀然回過神來,伸手按在他額頭上,面色逐漸凝重。
“你先忍一下,我去叫秦堯,他有一門法術,可解萬般詛咒。”
“詛咒?”鍾馗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所以說,這根本不是什麼惡疾,而是有人種在自己身上的詛咒嗎?
第953章 誅仙!
“不是詛咒。”秦堯來到後看了一眼,果斷說道。
鍾馗鬆了一口氣,那股深入靈魂的疼痛彷彿都輕了些。
他就說,張道仙即便不是好人,也不至於歹毒到那種程度。
“敢問秦道長,我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還記得你問我的那問題嗎?”秦堯反問道。
鍾馗一愣:“哪個問題?”
“神軀還是魔軀。”秦堯提醒了一聲,遂開口:“鍾馗,早在你能變身之前,你就成魔了。”
“怎麼可能?!”鍾馗不信。
“當初咱們進城時,遇到的那江湖郎中有些道行,如果你不信我說的話,可以找他去看看你的命還在不在。”秦堯平靜說道。
“您是說杜平?”鍾馗問道。
秦堯微微頷首:“好像是叫這名字,你那時便是這麼稱呼他的。”
“我這就去找他。”鍾馗將斗笠戴上,起身說道。
“慢着。”秦堯叫住他,手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白光,沒入對方體內。
隨着白光入體,鍾馗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泡在了溫泉中,所有痛苦疲憊瞬間消失了。
少焉,白光消失,他臉上的黑筋漸漸退去,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
“我這是好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鍾馗驚喜地問道。
“治標不治本。”秦堯搖搖頭,說道:“去吧,在你徹底相信我之前,我只能爲你做這麼多了。”
鍾馗既是羞愧,又是感激,抱拳一禮,遂大步而去。
一刻鐘後。
鍾馗腳步匆匆的來到一座藥廬內,正在翻看醫書的杜平看到他身影,連忙站了起來,呼喚道:“大哥。”
“爲我看看。”鍾馗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是大步來到書桌前,一屁股坐在他對面,將手砰的一聲放在桌案上。
“看什麼?”杜平一臉懵逼。
鍾馗沉默片刻,道:“看看我的命還在不在。”
杜平失笑,順手搭在對方脈搏上:“大哥你真會說笑,你人都站在我面前了,命……命不在了!!!”
說着,他腳下像是觸碰到了電門般,猛地跳了起來,滿臉驚駭。
鍾馗依舊是沉默着。
“大,大,大哥,這是什麼情況?”杜平不斷吞嚥着口水,驚慌問道。
“別問,也別告訴別人。”鍾馗站了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恰巧這時,一名年輕貌美的姑娘走了進來,看到他後頓時笑道:“大哥。”
鍾馗臉上強擠出一抹笑容,摸了摸她頭髮:“大哥先去忙了。”
說罷,不等她再說什麼,便匆匆離去。
鍾靈一頭霧水,抬頭向杜平問道:“大哥是來找你的?”
杜平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說道:“就是簡單問了我一些藥理知識,說是爲了查案……”
轉眼間,鍾馗回到九叔房內,張口卻是無言。
“現在能相信我們了嗎?”秦堯主動詢問道。
鍾馗點點頭:“杜平說,我的命沒了,可我不能理解,我明明有呼吸,有心跳,有溫度,命怎麼就沒了呢?”
秦堯:“不是都告訴你了嗎?你成魔了,魔也有呼吸,心跳,與溫度。”
鍾馗默然良久,緩緩說道:“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了,只知道是張道仙帶我回來的。
回來後,他便爲我秩×硕甲o府官位,傳授我斬妖技巧,直到不久前,他讓我進入魔界……
也就是說,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幫他將魔靈偷盜出來?!”
秦堯不置可否。
鍾馗臉頰微微抽搐着,沒有將後半句更加血淋淋的現實說出來。
既然他存在的意義就是偷出魔靈,那麼當魔靈被偷出來後,他便沒有了價值。
在這種情況下,張道仙還將他改造成那副鬼樣子,明顯是在廢物利用。
“煩請道長指點,我該何去何從?”不多時,鍾馗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秦堯伸出雙手將其攙扶起來,凝聲說道:“兩條路,一條是你現在找個地方藏起來,藏至此劫結束。
後果是要麼重獲新生,要麼隨着扈都一起葬送在妖魔衝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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