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這是爲何?”秋生好奇問道。
“不學無術。”九叔瞪了他一眼,擺手說:“問你師弟吧。”
秋生無語,伸手抓了抓頭髮,目送大部隊離開後,這才向秦堯問道:“師弟,師父以前給你說過這個?”
秦堯搖頭。
“那他還讓我問你,你說咱師父是不是老糊塗了?”
秦堯從自己口袋裏拿出兩把香,分給秋生一把:“師兄有沒有聽說過升米恩,鬥米仇這句話?”
“沒聽過,我沒上私塾的福氣。”秋生道。
“簡單點說就是,送三支香是禮節,墳墓之主可以放心的享用香火。一旦送多了,心好的鬼怪或許會想辦法報恩。心不好的鬼怪,怕是會因此纏上你,索求更多,乃至恩將仇報。不管是報恩還是恩將仇報,都是麻煩。”
“那爲什麼是三根呢?四根不一樣嗎?”
“四這個數字不如三吉利。”
“那爲何不能是五根?左右不過多出兩根。”
“師兄你想捱揍嗎?”
秋生臉色一變,當即改口:“我明白了,就得是三根。不能多,也不能少!”
……
“不好意思,打擾了。”
以理服人後,秦堯取出火摺子,點燃兩把香,隨後三支三支的抽出,插在一座座墳包前。
秋生有樣學樣,插着插着,不覺間來到一座墓碑前,望着石碑上的女人照片道:“這麼年輕就死了,真可惜。”
話罷,他將香輕輕插在墳頭前。
“謝謝。”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耳畔突然響起一道輕柔的感謝聲。
秋生被嚇了一跳,汗毛都豎了起來,大聲喊道:“師弟,有鬼啊!”
“墳地有鬼不很正常嗎,你喊什麼?”秦堯兩手空空地來到他身邊,皺眉問道。
秋生:“……”
他竟無言以對。
氣氛甚是尷尬。
秦堯來到女人的墓碑前,望着對方的頭像道:“先自報家門,我們是茅山派林九的弟子,送香是禮節,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茅山派……我知道了。”墳墓中的女鬼沉吟道。
秦堯笑了笑,轉身說:“走了,師兄。”
“師弟,茅山派的名字能嚇住她嗎?”下山的路上,秋生詢問道。
“不知道。”秦堯開口:“不過多少會令其心生顧忌,就算她要對我們不利,也不敢將事情做絕,這就是有靠山的好處。”
“師弟你怎麼懂這麼多,和你的塊頭一點都不般配。”
“你認爲我的塊頭應該般配什麼?莽撞無知,還是空有一身蠻力?”
秋生一滯,不敢回答。
是夜。
月黑風高,疾風呼嘯。
義莊內,腦後扎着一根小辮子的文才手中拿着一大把香,扯開一個厚厚的布簾子,對兩排身穿清官服的殭屍拜道:“各位大哥,喫飯了……”
義莊有儲存屍體的職能,卻不生產殭屍。
因此這些老哥們並非義莊所有,而是四目道長先前寄存在義莊內的客戶,待將他們送至陰曹地府,便能從鬼差手中得到一定量的陰德。
這工作有人稱之爲趕屍,有人稱之爲擺渡,有人稱之爲押鏢,不一而足,報酬豐厚,不過身後如果沒背景,自己若是沒本事,死的比誰都快。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送往陰曹地府的“客戶”必須得是沒有後人,或者是找不清後人的殭屍。否則將人家先人不告一聲的送去地府換陰德,未免太過缺德……
不久後,上香結束,文才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吐槽着四目與秋生,大步走向門外。
這二人,前者是增加他工作量的罪魁禍首,後者本來理應與他輪換值班,可總找藉口逃走。
至於說秦堯……
文才也好,秋生也罷,甚至就連他們師父都沒提過讓他幹這種事情。倒不是因爲寵着他,更多的是怕一旦出現什麼意外,他發起狠來打壞這些客戶。
“嗖……”
忽然,一陣過堂風吹的文才遍體生寒,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搓了搓手掌,關門的一瞬間,餘光不經意間瞥見十多張黃符隨風飄揚,一名名尊貴的黃泉客戶猛地睜開或血紅色、或碧青色的眼睛。
“遭了,忘記拉上簾子了。”
文才心裏猛地咯噔一聲,嘴中發苦,臉頰皺的和苦瓜似的,所幸反應不慢,在殭屍們聞着他的呼吸跳出來時,嘭的一聲關上木門,拔腿向院子裏跑去。
“師弟,救命啊!”
廂房中,秦堯猛然睜開雙眸,下牀的一瞬間抓住牀頭上的外套,一轉手披在身上,來不及穿鞋襪,赤着腳衝出房門。
“轟!”
當他健步如飛,趕赴至文才身旁時,停屍房厚重的木門在巨大的轟鳴中飛了起來,狠狠砸向二人頭頂。
“砰。”
秦堯揮拳打出,拳聲如雷,實木大門在其狂暴力量的摧殘下四分五裂,碎屑紛飛!
“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九叔與四目一起來到院落中,異口同聲地問道。
臉色煞白的文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剛要解釋,驀然看到一隻只殭屍從停屍房內跳了出來,急忙伸手向前一指:“師父,師叔,詐屍了。”
“詐什麼屍,我看分明是你沒看護好。”九叔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起右臂,手掐劍訣,咬破中指,轉頭望向四目。
四目施展相同手段,和九叔一起對着殭屍就衝了過去,與一羣殭屍戰成一團,不斷將手指上的鮮血點在殭屍額頭,以此定住他們的身軀。
“師叔,師父,需要幫忙嗎?”秦堯高聲問道。
“要。”
“不要。”
四目側身躲開一隻殭屍的襲擊,將血指紋按在另外一隻殭屍前額,暫時定住對方身軀,不滿的說道:“林九,你能不能別這麼死要面子?讓徒弟幫一下忙怎麼了,又不會有人因此說你什麼!”
九叔眉鋒一揚,道:“本來是爲你考慮來着,既然你不領情,那就算了。秦堯,動手吧,你師叔承你的人情。”
四目:“???”
什麼叫承他的人情?
爲我考慮又是怎麼回事?
沒等他想出一個所以然來,秦堯便揮舞着雙臂衝進殭屍之中,一記衝拳過去,擋在他身前的殭屍頓時被打穿胸膛。
四目:“……”
第11章 不解風情
在今晚之前,四目從未見過秦堯戰鬥時的血腥場面,更不清楚對方在文才與秋生心中還有一個碎顱狂魔的形象。
他僅知道秦堯的肉身很離譜,即使修爲還在人師境界,最多不過人師三重,但在硬碰硬的情況下,就連地師一重的修士都得發怵。
此時此刻,看着胸膛徹底塌陷下去,掙扎着想要跳起來,卻根本無能爲力的殭屍,他心裏滿是懊悔:自己怎麼就不聽勸呢?
“師叔小心。”
戰鬥之中,瞬息萬變。
當他還在爲一隻殭屍而悲痛失神間,三隻殭屍已經突破九叔的封鎖,來到他面前。
“我沒事兒,師侄莫要動手!”靠着自己身軀單薄的便利,四目疾速挪移,閃開圍剿,衝到秦堯身前,抱住他腰身,努力將其推送至堂屋門口的椅子上,怎麼都不讓他起來。
“嘭,嘭,嘭……”
另一邊,九叔倒是打的越來越順,而聽着那一聲聲的暴打聲,四目心疼到不行,大喊道:“師兄,下手輕點,這些可不是外面的野殭屍,全都是我的財神爺。”
九叔翻了個白眼,飛身越過兩名高大的殭屍,手如閃電,抹過他們眉心。
“叮叮,叮叮……”眼看一場風波即將化於無形,後院猛地響起陣陣急促的銅鈴聲,宛如珍珠落玉盤。
“不好,聲東擊西,這不是一場意外。”九叔臉色劇變,腳踏七星,極速衝向後院。
秦堯拍了拍四目的手臂,示意他放開自己,冷靜說道:“文才,秋生,你們兩個去取墨斗,羅盤,黃符,銅劍。四目師叔,麻煩你帶着這些老哥們,隨我一起去支援師父。”
“是。”聽他喊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師兄,文才與秋生盡皆嚴肅起來,迅速行動。
而在這種氛圍下,四目下意識選擇了服從,直到跟着秦堯來到後院,看到九叔正在與一隻無頭飛屍鬥法,才堪堪回過神來。
等等……我是師叔,我是長輩啊!
在林九不在的情況下,難道不是應該由我來發號施令嗎?
“師叔,殭屍無頭爲何還能活蹦亂跳?”沒給他提出質疑的機會,秦堯見九叔處於上風后就更不急了,伸手指着飛來飛去的無頭殭屍道。
“我只聽說過無頭的刑天可以再戰蒼穹,從未聽說過無頭的殭屍還能上天下地。”四目道:“所以說要麼是我孤陋寡聞,見的世面太少;要麼就是這無頭殭屍已經不算是殭屍了,不是傀儡,就是妖魔。”
“師弟,裝備都帶來了,怎麼打?”閒話間,文才和秋生帶着大包小包,手中拿着不少物件跑了過來。
秦堯無語,這倆貨,一到關鍵時刻就不開竅:“師父就在這裏呢,你們請示我做什麼?”
“嘭。”
“救命啊,有蛇,好多蛇!”
倏然,變故突生,原本緊緊關閉着的廂房木門驟然開啓,一身藍衣的任婷婷驚慌失措的從房間內跑了出來,疾衝至無頭殭屍面前。
無頭殭屍一愣。
九叔滿臉愕然。
“淦。”秦堯暗罵一聲,第一時間奔跑起來,在無頭殭屍反應過來,將魔爪伸向少女白淨的脖子時,一腳踹在他半截脖子下方。
哐的一聲,無頭殭屍一頭栽倒,任婷婷嚇得眉毛眼睛都快飛起來了,張開雙臂衝向秦堯,試圖從他這裏得到一絲慰藉。
“一邊待著去。”秦堯理解她驚恐的心情,也理解她想要尋求安全感的舉動,但對於他來說,女人只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何況他是真不喫任婷婷的顏。
任婷婷投懷送抱的舉動被生生喝退,心中的羞愧一時間竟是蓋過恐懼,玉瓷般的臉上浮現出兩朵紅雲。
“婷婷,到我這裏來。”秋生快速解下身上裝備,衝着任婷婷招手。
只可惜,沒有他想象中的乳燕歸巢,任婷婷很快便調整好心態,收臂於胸前,小跑着來到二人身邊。
“砰。”
“我讓你陰魂不散。”
“砰。”
“我讓你聲東擊西。”
“砰。”
“我讓你飛天入地。”
任婷婷離開後,秦堯一腳接着一腳踹在無頭殭屍後背上,轉眼間,這殭屍刀槍不入,棍棒難傷的後背就被他踹塌了,釋放出道道黑煙。
“師侄,腳下留屍。”望着他此刻兇戾殘暴的模樣,四目後脖子一陣發涼的同時,也終於相信秦堯對待自己客戶時,的確是手下留情了。
“師叔想要這飛屍?”秦堯打消了將這無頭殭屍物理超度的想法,扭頭問道。
四目:“這飛屍只是一件工具,即便是將它碎屍萬段也沒有意義,我想試試能否通過它反向推算出那風水先生的位置,從源頭上斬草除根。”
秦堯微微頷首,放下腳,彎腰將半死不活的飛屍提起,拉到四目面前:“那你就試試罷,師叔。如果可以的話,我隨你一起去。”
“我和他一起去,你留下來守護義莊。”九叔忽然開口:“那風水先生詭計多端,說不好還有沒有別的安排針對任家父女。”
秦堯沉吟片刻,道:“好。”
“呼……”
四目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揮手間不知從哪兒取出一張滿是金粉的符紙,貼在飛屍胸膛中央,隨後解開掛在腰間的銅鈴鐺,一下接着一下甩着,嘴裏唸唸有詞。
大概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飛屍突然顫動了一下,彷彿抽搐。四目大喜,咒語越念越快,鈴鐺越搖越急。
漸漸的,那飛屍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站穩腳跟,四目停止唸咒,搖着鈴鐺說道:“成了,師兄,我們走吧。”
“師父,師叔,一路小心。”秦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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