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沒錯。”
玉帝拿起桌上的血紅色利箭,揮袖間插在逄蒙面前:“她不僅來了,還告了你一狀,表示下凡不是思凡,是被你嚇得避難。
逄蒙,你隱瞞了此事,反而將自己當成苦主,騙到了司法天神的職務,這讓朕情何以堪?”
逄蒙:“……”
他沒想過自己當初射出去的箭,兜兜轉轉竟成了自己的迴旋鏢。
事實上,倘若他沒領司法天神這職務,便不會因此被問責,不入體制,自然不受體制的制約。
可問題是,他現在入了,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說啊,啞巴了,你剛剛不是挺能說的嗎?不僅能說,還能顛倒黑白!”玉帝冷喝道。
逄蒙心底一瞬間閃過諸般念頭,最終在權衡利弊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啓稟陛下,這純粹是個誤會啊。臣射出的這一箭,從始至終都沒有威脅意味,只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告訴嫦娥,我逄蒙又回來了。真若是威脅的話,我幹嘛只是射箭呢?直接出現在對方面前不是更好?”
“果真是巧舌如簧,難怪能……算了,過去的事情朕不希罕再提,咱們現在說一下未來。”
玉帝沉聲說道:“聽清楚了逄蒙,你現在是天庭的司法天神,代表着天規與天條的神聖威嚴。
從此往後,不允許你再騷擾嫦娥,也不允許你私自踏足太陰星,否則朕便嚴懲不貸!”
他本想提逄蒙背叛后羿之事,但考慮站在逄蒙的位置來說,自己現在就相當於過去的后羿,便硬生生將話頭打住了。
然而,他這要求卻令逄蒙傻了眼。
什麼意思?
如果司法天神是我和嫦娥之間的阻礙,那麼我要這神職作甚?
只是面對暴怒狀態下的玉帝,他終究是沒敢將心底話說出來。
主要還是因爲身份的變化,誰讓他接了司法天神的職務呢?即便是告到教主那裏,在自己理虧的情況下,教主也不會不分對錯的維護他……
半個月後。
由於逄蒙被權力關進了蛔友Y,太陰星成爲了他的禁地,所以嫦娥的生活反而重新回到了正軌上面。
與以往相比,唯一的不同便是廣寒宮內多出了一位守護者。
當然,這是隻有她和月兔才知道的祕密……
這一日。
崑崙山,雪神洞。
秦堯站在仙石門口,將一名不速之客迎入洞府內,請其落座後,面帶好奇地問道:“佛祖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如來微微一笑:“實不相瞞,貧僧是有一事相求。”
秦堯客氣地說道:“佛祖請說。”
“觀音將西遊諸事做得有聲有色,我作爲極樂世界的世尊,看在眼裏,喜在心間,但卻轉而想到,即便是取經完成了,佛門也只能在人間昌隆,無法橫跨三界。因此,方有貧僧此行。”如來溫聲說道。
秦堯頓時明白了。
如來是怕觀世音功高蓋主,將來在佛門之中的影響力超過自己,所以決定做點什麼來鞏固自己的名望與地位!
畢竟兩人一個截教出身,一個闡教出身,哪怕是現在屬於同一教派,競爭與較量也無時不在。
比如說,將來在某件事情上面,他們兩個意見相左,那麼看的就是誰名望更高了……
只是,這種事情,如來怎麼會來找自己呢?
自己作爲闡門中人,又豈會幫着他壓制觀世音?
想到這裏,再反向推斷,秦堯便又想到了第二層。
如來表面上是來找自己幫忙的,實則不過是來向自己打聲招呼。
一是不爲了利益之爭撕破臉皮,破壞他們兩個的關係。
二來則是確定鬥而不破的尺度,表示自己沒有惡鬥之心,更沒有分裂佛門的想法。
這位佛門世尊,還真是打的好算盤……
“那佛祖的意思是?”
“我想請帝君允許佛門在冥府傳教,施行教化。”如來直截了當地說道。
秦堯擺手道:“這點我做不了主,您得去找后土娘娘。”
如來笑了笑,起身道:“多謝帝君指點,我現在就去找后土娘娘……”
秦堯立即警覺起來:“你可別打着我的名義去找后土娘娘,否則我一定把這事兒給你攪黃了。”
如來笑容一僵,旋即哭笑不得的說道:“好,我不打着你名義便是。不過,這件事情我一定是要做成的,涉及到佛門以及我本身的根本利益,不能讓。”
秦堯神色緩和了下來,平靜說道:“我明白,您能先來找我,而不是先斬後奏,我就不會刻意阻撓此事!”
“多謝。”如來雙手合十,輕聲說道。
秦堯遂將其送至洞府外,看着他身軀遁地而去,嘴角忽地扯出一抹笑意。
他越來越能體會到,自己與后土是怎樣的天作之合了。
以現在的佛門舉例,作爲世尊的如來,竟然被觀世音逼着不得不行動起來,以政績來加強自身名望,防止從一把手的地位淪落成一個人皮圖章。
這是完全有可能存在的。
因爲觀世音背後是闡教,而如來背後的截教卻被打殘了。
他自己不爭氣的話,難道要靠着老君爲其撐腰扶膽嗎?
事實上,很難說觀世音處心積慮的謩澪鬟[,背後有沒有架空如來的想法。
而如果她真有這想法的話,名望便成爲了一柄利器!
名望之重,重在哪裏?
重在可以對任何人說不,也就是一票否決。
重在一句話可以決定無數人命撸吀灿辍�
重在它可以重新構造權力關係,得人心者得天下。
話說回來,他與后土便沒有這種憂慮。
后土完全不用擔心自己在名望上超越對方。
而自己也完全不用擔心后土會卸磨殺驢。
就像現在,他就肯定后土不會同意佛門進入冥界,更不會允許別人動搖自己的地位……
如來大概也是對此心知肚明的,所以他最終的選擇只有一個!
念及此處,秦堯站在門口處,抬頭望向蒼穹。
假如玉帝下旨,包藏禍心的敕封地藏爲地藏王,自己該怎麼變壞事爲好事呢?
這一刻,酆都帝君陷入沉思……
十八天後。
雪神洞內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金色華光照亮了昏暗洞府。
“拜見娘娘。”秦堯笑着拱手。
“出大事了。”
后土嚴肅說道:“如來與天庭達成了協議,玉帝將地藏封爲了冥界地藏王,司職救度地獄猩5夭貭懘税l下大宏願,地獄不空,誓不爲佛。”
秦堯道:“娘娘的意思是?”
“我打算將其趕出去。”后土不滿地說道:“玉帝顯然是老毛病又犯了,總把三界共主的名頭當真。”
秦堯搖了搖頭:“如來在這件事情上面的態度很堅決,娘娘如果這麼做的話,就相當於將其逼入玉帝陣營。”
后土蹙眉道:“他現在不就是在和玉帝同流合污嗎?”
“他若是有這心思,就不會先來找你我了。”
秦堯擺手道:“他先來找我們,再去找玉帝,擺明了這只是他與玉帝的一次相互利用,他也不想和我們徹底決裂。”
看着他理智而平靜的模樣,后土也漸漸冷靜下來,詢問說:“你怎麼想的?”
秦堯笑了笑:“接納地藏,不過要限制他傳播的佛學思想。
符合雙邊利益的思想可以傳播,不符合的,就不允許傳播。
這種做法,不會激反如來,同樣不會影響我們的統治。
甚至相反,如果用的好,地藏反而會成爲我們的統治基石……”
中華悠遠的歷史意味着天下沒有新鮮事,以及絕大多數問題都能從歷史上找到答案。
比如說,董仲舒在歷史上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儒家對統治者的作用。
有意思的是,這不是個例,種姓制度從統治者的角度來看,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印度教能夠在佛教的發源地印度擊敗佛教,很大一方面就是因爲種姓制度。
與董仲舒篡改儒學一樣,種姓制度也成爲了統治者維護社會秩序的工具之一。
當然,秦堯肯定不會學這玩意,在酆都搞什麼三六九等。
但將其精髓提煉出來,聯合后土,壓住地藏是肯定沒問題的。
因此,他不怕地藏入地府,甚至還有些期待……
這時,注視着他智珠在握的模樣,后土眼底忽然閃過一抹異彩。
自己挑選的這位陰天子,在權址矫妫盟泣c滿了天賦。
也就是說,自己壓根沒必要操心這些,更沒必要爲佛門的“入侵”而擔驚受怕!
“那我就不管了?”未幾,她甚至是帶着笑意說道。
秦堯擺了擺手:“不管可不行。不過不是管地藏,我來解決這麻煩,您要做的,是抗爭玉帝的黑手。
拿着名義當權力,這種事情,他做一次,我們就得打一次。
正如訓狗一樣,狗捱打的次數多了,就不敢輕易呲牙了。”
后土:“……”
她生平沒佩服過什麼人,現在是真服了。
所謂世間奇男子,大抵便是這樣子吧?
第1527章 權力是最好的補品,大補!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玉帝與王母正在瑤池內處理着重建天宮的諸項事宜,不期然間一道喧譁聲突然響起,令帝后幾乎同時皺起眉頭。
“什麼事啊,大呼小叫的。”轉眼間,當一名白衣侍官腳步匆匆的闖入眼簾,玉帝立即滿臉嚴肅地喝問道。
迎着帝后的矚目,白衣侍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全身顫慄地說道:“啓稟陛下,冥界之主后土娘娘率軍打上天來了,目前正在新天門處與天兵對峙!”
玉帝:“???”
王母:“???”
片刻後,玉帝心臟像是失去了託舉,心神不斷沉入深淵,急忙取出昊天鏡,查看新天門前的情況。
只見一襲彩色盛裝,金釵束髮,手握戰矛的冥界至尊站在一輛青銅戰車上,身後跟着宛如黑色洪流般的戰巫。
強烈的殺伐之氣令軍陣上空風起雲湧,甚至形成了滾滾黑雲!
很顯然,這位冥界至尊是帶着決戰之勢來的,只是……天庭若再被攻破一次,自己這三界至尊又顏面何存?
“至於嗎?至於嗎?朕不就是虛封了一個冥界地藏王嗎?連東嶽帝君黃飛虎都不是楊戩對手,地藏去了地府不就是送菜嗎?后土何至於此?”反應過來後,玉帝登時手腳冰涼,心態複雜至極。
冥界教主的前車之鑑彷彿就在眼前,若非是生死攸關的時刻,誰敢與后土輕易開戰啊?
打贏了是個麻煩,打輸了更加完蛋!
王母拍了拍有些眩暈的腦袋,竭力穩定住心神:“一定是楊戩攛掇的,一定是!
后土瘋了,不,不是瘋了,是被愛情矇蔽了心智,她這是在爲愛瘋狂!
就像瑤姬一樣,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完全不計後果。神仙動情,三界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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