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78章

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不許撒謊?這倒是個奇怪的規則。”

  秦以川說完,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他現在對規則兩個字極其敏感,而且鋼鐵廠又是天道光顧過的地方,這個黃泉小區十有八九又是天道擺出來的小玩具,如果這裏真藏着它的規則,也不是不可能。

  人頭沒有注意到秦以川的異樣。

  人頭接着說:“沒錯。你們不信的話,可以隨便找一個人去嘗試,強迫它撒謊,只要它違背規則,就會立刻被抹除。”

  秦以川將信將疑:“不許撒謊可沒說不許出爾反爾,你萬一隨便找個機會,偷襲我們,或者故意把我們引到特別危險的地方,那也不算撒謊。”

  人頭:“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做對你們不利的事情!”

  人頭的話一出來,它那凹陷下去一大塊的腦門上,緩慢地浮現出一個隱晦的紋路,說不上來它是像字母還是像隨便劃拉的幾筆線條。但秦以川在看見這個紋路的時候,相信了人頭的話。這地方的規則確實強勢,人頭只是說發誓,規則就在它腦瓜頂上落下了一個烙印,如果它真不遵守諾言,就會被規則抹殺。

  這對他們而言是一個絕佳的好消息。

  荀言將撬棍拿走,人頭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二話不說直接一蹦三尺高,跳回它的高壓鍋,蓋上蓋子,再也不出動靜了。

  秦以川翻箱倒櫃將廚房徹底搜查一遍,沒發現除了人頭之外的其他任何異常。但十分幸叩貜谋跈谎Y找到了一把菜刀,就是刀刃有點鈍,抽屜裏有磨刀石,磨一磨的話大概還勉強能用。

  就是……秦以川拿着笨重的菜刀比劃兩下,怎麼都覺得彆扭。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秦以川看荀言。

  秦以川:“第二個地方去哪?”

  荀言:“就近,衛生間。”

  秦以川將砸廚房門的凳子重新拎起來。這種上個世紀自己打的木質桌椅板凳的質量簡直太好了,用的都是特別厚實的實木,廚房門都被砸裂開了,凳子也只是稍微鬆了一些,有一點變形而已。

  衛生間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異常。

  但有時候吧,沒有異常反而是異常。

  秦以川再一次用力將板凳狠狠砸在門鎖上。門鎖咔嗒一聲斷裂,衛生間的門開了一個縫隙,一股潮溼的水汽順着門縫滲出來。

  荀言:“有血腥味。”

  秦以川按了一下開關,但燈沒亮。他又把客廳餐桌上的燭臺拿過來,上面的白蠟燭火苗跳動,照出來衛生間裏站在花灑下面的一個高的頭髮。

  秦以川:“我最近真的最討厭頭髮了。”

  不知道是他們手裏有蠟燭,還是因爲剛剛在廚房暴力鎮壓了高壓鍋裏的人頭,被洗手間的東西聽見了,那團頭發看着挺嚇人的,但沒敢輕舉妄動。

  衛生間的地上全都是摻着血的水,旁邊的洗手池更甚,幾乎就裝了滿滿一池子血。那團頭發渾身上下也都溼透了,看起來大概率是被按在洗手池淹死的。

  秦以川看看那團頭發,又看看自己手裏的菜刀,以及荀言的撬棍。這兩樣東西對付人頭那種東西可以,但是對付頭髮,就失去了效用,容易被頭髮纏住。

  秦以川想了想,將燭臺給荀言,自己轉身在客廳寫字檯抽屜裏將剩下的六根白蠟燭一股腦地都點起來,整個衛生間立刻亮堂起來。

  頭髮如廚房裏的人頭一樣瑟縮了一下,對燭火有着天生的恐懼。秦以川一見蠟燭的確有效,直接將手裏的蠟燭綁在一起,投手榴彈一樣扔到那團頭發裏。頭髮哪裏想到他連話都不問一句,上來直接就下殺手,尖銳地長嘯一聲,迎着火光就要撲過來找他們拼命。

  但白蠟燭對頭髮這種東西的傷害比他們想象中還要重,被燭火沾上,立刻就成燎原之勢,三下五除二就被燒得七七八八,露出來一張猙獰的七八歲小女孩的臉,烈火纏身,正被燒得滿地打滾。

  有了鐵鍋中的人頭做表率,秦以川正試圖給洗手間這個小孩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剛想勸降,沒想到這個小女鬼是個烈性子,見自己實在滅不掉滿身的火,竟然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態衝過來,秦以川眼疾手快將衛生間的門用力一關,小女鬼撞在門上,瘋狂地撞擊拍門,火焰的溫度讓本來就壞了的門把手很快變燙,荀言將撬棍別在手上,將衛生間的門牢牢關住。

  直到將近七分鐘之後,衛生間裏面的火光和動靜才漸漸弱下去,直到徹底消失,悄無聲息。

  荀言這纔將撬棍抽走,秦以川用菜刀試探着把門推開,逼仄的衛生間裏充滿了頭髮燃燒後的味道。頭髮女鬼徹底消失了,地面的積水上漂浮着一層厚厚的灰塵。

  被當作手榴彈溜出去的一捆蠟燭已經在水裏泡滅了,而且它燃燒得特別快,這才幾分鐘的工夫,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廚房的門沒關,把自己裝在鐵鍋裏的人頭偷偷看了他們清理衛生間的全過程,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把鍋蓋頂出來一個縫隙。

  人頭語氣相當複雜地說:“這個小區來過成百上千的新人,在得知蠟燭可以保命之後,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蠟燭當成自己的命,從來沒有人像你們一樣,這麼一大捆,說點就點。”

第425章 臥室的三隻小鬼

  秦以川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秦以川:“你剛纔不是說了,你知道哪裏賣蠟燭,用完了,再去搞點新的不就是了。”

  人頭:“但那個地方,不是那麼好去的。”

  秦以川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

  秦以川:“越不好去的地方,能夠得到的收穫就越大,不是嗎?”

  人頭被他笑得瘮得慌,二話不說再次鑽進鐵鍋裏,將鍋蓋重新蓋得嚴嚴實實,恨不得在上面再加兩塊磚頭。

  沒了那團人形頭髮作祟,洗手間的下水道成功疏通,地上的積水用不了多大一會兒就能流走。秦以川沒管壞掉的洗手間的門,與荀言心有靈犀,一起站在了次臥的門口。

  主臥是乾淨的,廚房已經收拾過了,洗手間正在自我清理,現在這個房子裏,就只剩下次臥還藏着東西了。

  這次他們沒砸門,而是用鑰匙開了鎖。

  有點褪色的門把手轉動的時候會發出咔咔的聲響,荀言手裏的撬棍微微抬起。

  但次臥出乎意料的安靜。

  這種安靜和死寂有非常明顯的區別,死寂的地方雖然同樣沒有聲音,但連空氣裏都瀰漫着一種讓人感到不安的詭異氣氛。但是安靜不一樣,即便沒有聲音,也很難讓人時刻心生警惕。

  看次臥的樣子,有點像一個兒童房,裏面擺着一套帶着卡通畫的書桌,雖然有點舊,但質量相當不錯,價格也不會低。黃泉小區現在的時間大概是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人普遍不怎麼富裕,包括他們現在住的這個房子,也並不是一個看起來就很有錢的人家。對這樣的家庭而言,能花錢買這麼一套書桌,顯然是對孩子非常寵愛了。

  桌子上擺着點書,是老式的小學六年級課本。桌椅收拾得很整齊,牀也鋪的乾淨,房間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怎麼看,這房間都不像是有鬼的樣子。

  秦以川心裏覺得疑惑,走進去之後,十分警惕地掃了眼牀底下和衣櫃縫隙,發現的確是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那能藏東西的,就只剩下一個單人衣櫃了。

  荀言拎着撬棍,緩緩將衣櫃的門打開。秦以川將燭臺往前一遞,照出來擺在衣櫃裏的一個黑色罈子。

  這種粗瓷黑罈子秦以川見過幾次,在一些鄉村地區,會有不少人習慣用這種罈子來醃製鹹菜、酸菜等,或者盛放自己製作的大醬。也有少數地區,會用這種東西盛放屍體或者骨灰。

  反正秦以川是不會相信有人會把一罈子醃菜大醬放在自家的衣櫃裏,這裏面肯定有其他東西。

  罈子的口用紅布蓋着,但是沒有被封住,秦以川沒有貿然將這層紅布解開,而是非常猛地用菜刀的刀背,在罈子的邊緣敲了敲。

  傳出來的聲音有點空洞,但並非全空,裏面確實裝着什麼東西,只是並沒有將罈子塞滿。

  秦以川:“你猜這裏面裝的是什麼?”

  荀言:“骨灰。”

  秦以川:“這麼篤定?”

  荀言用眼神指了一下罈子背對着秦以川的那一面。

  罈子上面用硃砂筆寫了兩個明明白白的字:骨殖(多音字,同屍,輕聲)。

  秦以川的腦門上緩緩浮現出一個無言以對的省略號。

  秦以川:“骨殖就是屍骨,你怎麼判斷它裏面裝的不是骨頭?”

  荀言:“聲音不一樣。骨灰將罈子佔滿到百分之六十,一個人的骨灰燒不出來這麼多,裏面起碼裝着兩三個人。”

  爲了驗證荀言說的是不是真的,秦以川拿菜刀將紅布挑開,果然看見裏面是一層灰撲撲的骨灰,裏面殘留着一些沒有完全燒乾淨的骨頭碎片。

  秦以川:“確實是骨灰,而且裏面只有物理層面的東西,沒見着能對咱們造成威脅的異常物件。難不成上一次住在這兒的人對這房間有感情,特意將這房間清空了保留下來?”

  荀言:“我不這麼覺得。有時候看不見的東西,反而會更兇險。”

  秦以川聽着荀言說話,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眼神稍微變了一下。

  秦以川:“我覺得你現在有點烏鴉嘴。”

  荀言挑了一下眉。

  秦以川緩緩扭頭,發現自己左側衣襟的下襬,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血手印。

  血是新鮮的,是剛剛印上去。

  秦以川:“說真的,在外面的時候,從來沒有任何鬼能悄無聲息摸到我身後來,而你我竟然都沒有反應過來。我現在有一點懷念我的黑玉書。”

  荀言看着秦以川空蕩蕩的身後。在秦以川說的時候,第二個血手印落在他的腰後,這個手印大了一點,和剛剛那個明顯不是屬於一個人的。

  荀言默默握着手裏這個簡陋的撬棍,他也有點想念自己的昆吾刀了。

  秦以川想了想,直接對着身後開口,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在溫柔一些的同時顯得正氣凜然,免得變成對小孩子不懷好意的怪叔叔——雖然現在誰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對誰不懷好意。

  秦以川:“幾位小朋友,你們怎麼自己在這裏?你們的家長呢?”

  沒有人回應他,只是在他的右側衣襟又落下一個血手印。

  三個不同的手印,但位置還挺對稱。秦以川沒敢貿然轉身,自己看不見對方,但是從手印的位置大概能猜到他們的站位和身高,雖然這幾個小鬼不至於給他來個貼臉殺,但如果暴起發難,在他腹部捅個一二三刀,那就虧大了。

  荀言默默地將撬棍放在裝骨灰的罈子上。

  荀言:“剛纔的問題,希望你們回答,否則,我會把這個罈子砸碎。”

  荀言的聲音波瀾不驚,也不附帶任何多餘的表情,但他手裏那撬棍卻明明白白擺出一個事實,那就是他這句話絕對不是威脅人的。

  躲在鍋裏的人頭再次偷偷把蓋子頂開,看着次臥裏的情況,在並不存在的心裏對那三個血手印的主人說:我拿腦袋作證,他真的沒忽悠你們,這兩個人和其他任何新人都完全不一樣,他真的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啊!

  鬼魂之間大概有什麼常人難以理解的感應,鐵鍋燉裏的人頭只是腹議,那三個血手印的方向就稍微偏了一點,連帶着秦以川的衣襟都有點變形,看起來很像拉着他衣服的三個小孩,正在回頭向廚房的方向看。

  人頭先是往後縮了一下,後來又覺得這可能是個向秦以川和荀言這兩尊煞神表忠心的好機會,就又將眼眶露出來。他的頭骨被打得變形,擠壓的眼眶也有些歪斜,骷髏臉配上一雙正常人的眼睛,看起來比全都是骷髏更難看。

  人頭:“這兩位……不像新人,我不建議你們仨偷襲。骨灰罐萬一真被砸了,你們又得好幾年才能把自己拼完整。”

第426章 多樣殺人手法

  人頭的話說完,那三個小孩沒有答聲,不過幾分鐘之後,秦以川的身後慢慢出現三個模糊的影子,影子從模糊不清逐漸變得清晰可見,露出三張臉色又鐵青又慘白的死人臉,三個小孩的頭頂正上方,都被什麼東西鑿開了一個圓潤的直徑三釐米的洞,裏面被灌滿了水銀,又用一塊類似玉石的東西封住。

  玉石的打磨手藝很精巧,但放在小孩子的腦袋上,就顯得有點讓人不寒而慄。

  秦以川:“水銀灌注,是古墓裏做陪葬人俑常用的法子,現代竟然還有用這種慘絕人寰的手段。”

  這句話一出,人頭二話不說就將頭塞回了鐵鍋裏,牢牢從裏面咬住鍋蓋,做好了打死都不肯出來的心理準備。

  這種異常情況,秦以川如果不把它揪出來嚴刑逼供,都是自己的不是。

  但人頭這次是非常非常有骨氣,無論秦以川怎麼威脅,它都閉着眼睛裝死,就是不肯多說半個字。荀言見他的確問不出來,便把目光放在身後站着不動,但腦袋整個轉了個圈,看着他們的三個小孩。

  荀言:“你們需要報仇嗎?”

  三個小孩沒說話。

  荀言:“如果你們害怕的話,可以只告訴我位置。”

  三個小孩相視一眼,仍是沒有說話。秦以川心裏嘆了口氣,正準備說如果不想說就算了,反正這地方遲早都會被清理一遍,這幾個小孩的情報屬於有了更高沒有也沒關係。

  這個時候,三個小孩中個頭最高的那個,純黑色的眼睛慢慢抬起,直視秦以川,見秦以川的目光沒躲避,纔開口。

  高個小孩:“地下室。”

  說完這一句,他們就再也沒有開過口。

  秦以川又用菜刀敲了敲鐵鍋的鍋蓋。

  秦以川:“你不敢說地下室那個東西的消息,我也不逼你。現在問你另一個問題,這棟樓一共多少層?整個小區一共有多少棟樓?”

  鐵鍋裏隔了一會兒才傳出不情不願的聲音。

  人頭:“小區一共四棟樓,每棟樓三個單元,一共9層。”

  秦以川:“我們所處的這間屋子,是幾號樓幾單元幾層?”

  人頭:“四號樓四單元四樓,門牌號404。”

  秦以川:“……這數字還真夠吉利的。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不到兩個小時。這裏天黑和天亮有什麼差別?”

  人頭:“天亮之後,整個小區都會封鎖。那些獵殺者,你們剛纔出去,應該也見到了那些黑色的東西,我們把它叫做獵殺者。他們會休眠。有的樓裏的鬼,就是我們,也會因爲避諱陽光而躲藏起來。但所有的新人無論在哪,都會被困在原地。你們想趁着白天去打探消息,幾乎不可能實現。”

  這算是一個意料之外但又在預想之中的答案。

  白天對他們這樣被招魂過來的“新人”而言,是一個遊戲空擋,可以短暫休整。

  不過不能出門對他們而言是一個比較大的限制,畢竟屋子裏的蠟燭所剩不多了。

  秦以川原本還打算將這樓的情況都大致摸清楚了再外出,其中一個比較關鍵的安排就是趁着白天去賣蠟燭的地方“做做客”,但如果白天無法出去,那麼他的計劃就要提前修改。

  比如,今晚天黑之後,就帶着鐵鍋燉去找蠟燭。

  不過不管白天晚上如何,眼下這間房子裏的問題,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兩個小時,秦以川和荀言幾乎把房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更多趁手的東西,連一個多餘的水果刀都沒有。據鐵鍋燉說,之前這房間裏也出現過新人,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差不多,就是提前找到能用的武器,但是這些人都沒能活下來,幾乎都是在外出買蠟燭的過程中被黑影喫掉的,他們帶出去的武器自然也都丟在了外面,所以房間裏能用的東西纔會越來越少。

  這兩個小時左右也無事,秦以川試圖打聽鐵鍋燉和次臥裏的小孩都是怎麼死的,但是鐵鍋燉說自己也不知道了,他的記憶就是自己變成人頭之後的樣子,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也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只知道自己住在這個鍋裏,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當新人來了之後,打開天然氣,點火。這房子起過很多次的火 ,但是這火在把新人燒死之後就會自動熄滅,房間裏的陳設也會自動復原。衛生間的那個女人殺人方法是將人按在裝滿血的洗手池中,直到淹死;而那幾個小孩則是將新人分而食之,卻保持人要在只剩下一個頭的時候才死。而且人越恐懼,那三個小孩的能力就越強,今天也是鐵鍋燉第一次看見對他們完全沒有一點害怕的人,看起來,如果被盯上的新人毫無恐懼,那麼這三個小孩可能一點特殊能力都沒有。

  這三個小孩沒有攻擊秦以川和荀言,並不是因爲說要替他們報仇,而是因爲自己沒有那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