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锅加香菜
說着,將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喬襄身上。
看着來人濃眉大眼的樣子,是自己的兒子,也是徒弟-喬晟
喬襄苦澀一笑:
“也不知道還能來幾次,能多看一眼總是好的!”
“您這身體可不能再這麼折騰下去了,昨晚要不是師兄弟們聯繫我,我都不知道您去哪了!您當時還答應了我,說不來了,怎麼今天又變卦了?”
喬晟有些生氣和心疼地看着他,問道。
雖然是有些抱怨,可字句之間的敬意卻是由心而發,絲毫沒有失敬。
“往常茶樓都能開到凌晨三更去,怎得今日看到茶樓燈光昏暗!我便有些技癢,想着上臺說兩段,不曾想這身子不饒人,說了一半,卻是說不下去了!害的那幾個聽客的,還給了老夫差評,唉!”
喬襄解釋着,心中的悲涼卻是難以訴說。
這麼些年,眼看着這一行越來越差,國粹後繼無人,他心中悲痛的很。
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事情,欲要承接先人之志,流傳後世芳香,誰能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和困境。
前來唱戲的徒弟如今都需要去做其他的工作維持生計。
當年茶樓後院,滿院子練習基本功的弟子,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都是些白嫖的,您不必掛心!我這就帶您回去!”
喬晟聞言,只能勸慰道。
時代不同了!
說着,要將老頭子帶回家去。
不曾想,老頭剛點了點頭便感覺兩眼抹黑,一頭暈了過去!
喬晟面色大變:
“爸!”
......
第43章 滄海難爲水(三更送上!求打賞!)
第二天,醫院。
喬晟跟師弟師妹坐在病牀旁,看着躺在牀上面色憔悴的喬襄。
師弟皺着眉頭:
“師哥,不是說好拿走師傅的鑰匙了嗎?他都沒有鑰匙了,怎麼進去的茶樓?”
“我也納悶呢,我爸這身子骨按理來說也不可能翻牆啊,咋就進去了呢,還開着燈,要不是我堅持去茶樓那邊找,還真不一定能找到他呢!”
喬晟同樣是面露愁容,不解地說道。
一旁的師妹連忙說:
“我的錯,昨晚孩子學校打來電話,說是孩子又吐又鬧,非要讓我立刻去學校一趟。我正準備先將茶樓給關了,去看看孩子,結果剛好碰到師傅來了,說是幫我看一會,還說等不到我,他就關門。我當時走得急,也沒顧上給你們打電話,就讓師傅他老人家看了會茶樓,一把年紀了,我是真沒想到他會上臺去說書啊!”
“唉,還好我找得快,不然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
聞言,喬晟嘆了口氣道。
師妹陷入深深地自責,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
“都怪我!”
“師姐你也別自責了,平常你一個人帶着孩子,還要照顧着茶樓已經很不容易了。出了這樣的事情,大家都不願意看到!”
小師弟連忙安慰道。
往常的茶樓之中都是師姐在打理的,而且她的孩子在外打工,留下了還在上學的孫子,需要她去照顧。辛苦的很,本來就忙。
喬晟也能理解。
這時,一直躺在病牀上的喬襄睜開了眼睛,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我怎麼到醫院裏來了?”
“師傅醒了!”
“您昨晚上暈倒了,是師哥給您送到醫院的!”
“爸,你感覺好點沒?”
三人連忙上前,關切地問候着。
片刻,喬襄這才反應了過來,艱難地點點頭道:
“好,好着呢!”
“不用來看我,你們都忙着呢,我沒事!”
說着說着,喬襄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看着忽然落淚的喬襄,三人一時間手足無措,喬晟連忙幫他擦着眼淚:
“爸,您怎麼好好地哭了?”
“想當年我們茶樓也是個熱鬧活泛的地,不管唱戲說書,何時何地,茶樓都是人山人海吶!多少人求着上門拜師,都沒門路。我算幸撸狭藥煾担覀儙熜值苌习偬柸耍墼诓铇轻嵩貉Y十幾年拼命學習基本功,捱打挨的皮開肉綻,受凍受的身子打顫,冬天在馬路牙子上扯開嗓子吆喝,嘴裏血糊糊一片也不敢停,就爲了上臺開口一唱,就爲了成角時候一睹萬人候場,就爲了日後能將這說書唱戲的本事傳下去...看看如今,我若下去,有何面目去見師傅!去見這國粹傳承的先人!?”
喬襄眼淚止不住了一樣,曾經滄海變桑田,只是難爲水。
當年的盛況流傳到自己手上,竟是要落寞了?
聞言,三人面色也是沉寂了下來。
對於這樣的情況,他們也無可奈何,如今走進茶樓中的人越來越少,即便是矗立在人流量極多的商業街,還是無人問津。
往日的輝煌,也只能停留在過往了。
“師傅,您沒事吧?”
這時,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走了進來。
油頭滿面,胳肢窩下夾着黑皮包。
有種土豪老闆的氣質。
這位是他們的大師兄,梅良忻。
他面色焦急,直接快步走到了病牀旁邊,貌似緊張地問道。
面對大徒弟的問候,喬襄卻是冷目相對:
“你來做什麼,滾!”
“看您說的,我這不是關心您嗎?再說了,這茶樓拆遷的事情,不也是需要我跟您好好商量嗎?”
梅良忻倒是滿不在意喬襄的態度,自顧自地笑眯眯說道。
看了眼周圍的三人:
“師弟師妹們都在啊!”
喬晟冷冷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師弟師妹則是還回應了一下,點了點頭。
大師兄早就已經離開茶樓了,最近不知怎麼的走上了做生意的道路,聽說他找到了一個出資方,說要拆掉茶樓蓋一座大型商場,能給大家換來不少的錢,但茶樓也將就此消失,師傅肯定是不同意的,爲此兩人一直處在鬧翻的狀態。
“拆遷!?”
喬襄狠狠地盯着他,躺在病牀上咬牙說道:
“梅良忻,你可還知道什麼是國粹?十幾年的茶樓做人學藝,老夫就是這樣教你的嗎?你還是給我死了這條心,除非老夫死在這裏,否則是絕對不會讓你們拆掉茶樓的!”
“師傅,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還想問問您,這十幾年大家都在拼命學,可現在換來的是什麼呢?您當初總是拿角來拿捏我,激勵我,讓我發瘋一樣地訓練,甚至還要拿走我的自尊!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當年就因爲唱錯一個詞,你就當邪堑粑已澴油懒舜蛭遥�
害我連續一個月都沒臉出去見人!當時師弟師妹們嘲笑我,街上的人鄙視我,您老可滿意的很啊!
事到如今,茶樓落寞還不能說明一切嗎,說書唱戲不是唯一的選擇,大家連口飯都要喫不上了,難道還要吊死在這一顆樹上?看看隔壁的影院,人家那不也是藝術麼?又賺錢又受歡迎,您老走在街上,問問人家現在誰不知道DC,漫威?您不讓我拆遷,不讓我收購,遲早還會有其他家來的,到時候條件可沒我這麼好!”
梅良忻也是生氣了,直接說道。
聽着他的話,喬襄徹底生氣了,怒不可遏地看着他:
“滾!滾出去!!”
“呵呵,好!您老保重,我走了,這茶樓我還不拆了,我倒要看看看你們還能開多久!”
梅良忻冷笑一聲,其中裹挾幾分嘲諷,幾分怒火,以及嫉妒!
他無法理解師傅這種堅持說書唱戲的熱情和堅持,同時又有些嫉妒師傅一輩子都堅持做這件事情。
當年的他,也是如此熱愛着。
只是現在,再也不會有了!
梅良忻走了。
老頭子氣的不輕,三人又是一番安慰。
這時,醫生那邊出了詳嘟Y果,叫出了喬晟......
第44章 喬襄的心願
醫院樓道里,喬晟揉了揉眼角,恢復了一下情緒,這才向病房內走去。
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面色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師弟師妹問了一下,他說只要喬襄簡單休養一段時間,身體就能痊癒,出院了。
兩人這才鬆了口氣。
大師兄梅良忻的出現讓喬襄氣的渾身發抖,眼睛都紅了。
三人勸慰了很長時間,纔將他的狀態穩定下來。
待得他逐漸平靜之後,師弟師妹要離開了,喬晟藉口說是要送送兩人,也起身一併出了病房。
三人離開病房,走到電梯口那邊的時候,師弟這才問:
“師哥,師傅的病情真沒好轉了?”
“唉,我爸那是老毛病了,再加上歲數也大......”
喬晟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隨後,看向一旁同樣面露難色的師妹說道:
“你最近要是忙了,茶樓就關上一段時間吧,反正...也沒什麼人。”
“別!師傅這一輩子的心血都在茶樓上了,你們都脫身不開,就讓我來看茶樓吧!起碼,師傅臨走前,茶樓不能歇着!”
師弟紅着眼睛說道。
見狀,喬晟跟師妹對視一眼,只好如此了。
病房內。
喬襄躺在牀上,有些頹然。
剛剛的怒火此刻似乎化爲了落寞與不甘,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現實中的情況正如梅良忻所說那般殘酷。
往日梨園身懷絕技的優伶們匯聚一堂,僅僅是擺個身段,甩兩下水袖,再揚一聲那珠圓玉潤的歌喉,那整條街上的觀卸家崤诺綆讞l街開外呢!
說書的更是一絕,自打這個流派從乞討逐漸轉變爲登堂入室的藝術之後,那引領說書的幾位行家每每出場,也是聽客滿座,一開口,所有人便是聽得如癡如醉,動情時淚流滿面,幽默時啼笑不止,便是聽得一場,聽客們久久不願離去,下一場買不到票,就躲在那茶樓後頭,跟着那些白嫖的人一併偷着聽。
若是再配有抱在懷裏的三絃樂器,那場面會熱鬧的更多!
當年震驚京城的四大名旦,四大鬚生的鼎盛時期早已經一去不回~
今日誰還曾記得他們?
外來文化侵蝕,京劇逐漸落寞,似乎就是從自己這一代開始的。
有幸曾見識過巔峯,怎能忍受趨於隱匿?
一閉上眼,腦海中皆是當年那般熱鬧非凡的場景,水袖一甩,十里長街皆爲聽客~
喬襄嘆了口氣,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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