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锅加香菜
“呵呵,別誤會!我倒也不是捨不得這錢,主要是擔心姨媽受罪嘛,這裏的ICU,可沒我們城裏的好,早知道這樣,我就帶着姨媽去省城醫院看病呢!”
“快帶我們進去看看姨媽!”
幾人在小林的帶領之下,走進了病房。
醫療儀器咿D的聲音在空蕩的病房中迴響,有一種特殊消毒的味道,在病房中瀰漫着。
不怎麼好聞。
一般情況下,ICU是不允許輕易探視的,不過,唐瑛的情況已經無法樂觀保證了。
也不是在搶救的時間,所以,醫生便允許他們進去了。
看着躺在病牀上已經昏迷過去,面色憔悴又蒼白的唐瑛。
女人眉頭又皺了一下,面色不怎麼好,沒有選擇靠近過去,而是問身旁陪同在病房裏的醫生:
“我這一進醫院就心跳加速,緊張的很,能跟我說說姨媽現在是什麼情況麼?”
她身後還帶着一兒一女,和她的丈夫。
醫生簡單說明了一下唐瑛的情況,沒有任何的隱瞞。
即便是最樂觀的情況,恐怕也活不過明天了。
女人面色頓時一變,連忙一把拉着身後的兩個孩子,往病牀旁邊撲了上去,緊緊抓住唐瑛粗糙的老手,哀嚎道:
“命苦啊,我的親姨媽啊!”
“都怪我,平時太忙了,抽不出時間來看您,我這兩個娃娃您都還沒見上過一面呢!可不能就這麼稀裏糊塗地走了啊!”
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兩個實習老師也是猝不及防,之前還尖酸刻薄的女人,竟然這麼自責諔�
兩人面面相覷,小艾有些後悔,之前似乎錯怪這個女人了!
還以爲她不想來。
沒想到患難見親情。
看到唐校長這個樣子,她的外甥女也感覺到心疼了麼?
正準備上前安撫一下,沒想到女人拉着兩個孩子跪在地上,讓兩人給唐瑛磕頭:
“來,子佑,子閔,快給老姨磕個頭!說不定,老姨聽到你倆的聲音,還能醒過來呢!”
...
病房裏的聲音,吸引了不少樓道中的人觀望。
聽着女人的哀嚎,不少老人也站在病房外偷偷抹淚,他們也捨不得唐校長。
“十幾年了,還是頭一次看到小唐的親戚來看望她。”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有些感傷的說道。
這十幾年裏,唐瑛幾乎是拼命熬過來的,可卻是沒聽說過有家人來看望她。
不曾想,難得一次。
卻是要臨終了。
話音落下,又是引來一片唏噓。
或許是哭聲能夠感染,又或許是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不容易,聽着病房中的哀嚎,大家的眼角都有些溼潤。
女人拉着孩子磕了兩個頭,喚了聲老姨,便算是認過親了。
“姨媽誒,孩子叫您呢,您快醒醒啊!睜睜眼,看看孩子們啊!!”
看到病牀上的唐瑛沒反應,女人當場就哭喊着說道。
病房裏的人哭喊着,樓道里面的人抹着淚。
跟隨爺爺站在病房門口的白小年,似乎也明白了唐校長將要離開她了,當下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唐校長!唐校長!”
她哭了,站在樓道中的跟隨着爺爺奶奶們一起過來的娃娃們,都跟着一起哭。
一時間,整個醫院哭喊聲一片。
誰也沒注意到,此刻躺在病牀上的唐瑛,手指狠狠顫抖了一下......
第14章 送行(感謝真香~鴨的打賞!!)
意識模糊中,唐瑛似乎聽到了孩子們的呼喚。
那一聲聲的唐校長,讓她感覺到親切無比,腦海中也隨之浮現出過往的回憶:
白小年,這孩子從小就腦瓜子聰明,可惜父母不在身邊,家裏只有一個爺爺照顧她。有一次感冒非常嚴重,自己揹着她就去醫院了,打了個點滴,有些不放心她,便一直守在病牀旁邊。
沒想到一守就是十個小時,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晚上了,當時小年趴在她的背上,兩隻小胳膊緊緊地環住唐瑛的脖子,偷偷地叫了聲媽媽,那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叫她媽媽,也是在樺義鎮支教生涯裏的第一次落淚。
小虎子,明明是個瘦瘦的男孩,卻是起了個健壯的小名。
那是在學校剛剛建成的時候,唐瑛前去查看學生宿舍,當她看到小虎子寒冬臘月身上就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氈子時,她的心情變得非常沉重,於是含着熱淚把丈夫逝世前留下來的唯一紀念物—毛呢大衣,送給了小虎子。而且用自己爲數不多的工資,給孩子們購置防寒衣物和被褥。
......
前來支教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這些年來多少人都知難而退,唯獨唐瑛,堅守在此。支教在此的成績和事蹟,爲她創造了很多深造和晉升的機會,但她都放棄了。
選擇了繼續堅守在這。
面對親人,朋友,同事,甚至是學生們的勸導,她都不肯。
因爲她知道這些孩子離不開她,而且,她也離不開這些孩子了。
從丈夫患癌離去之後,她就明白:每個人都該珍惜活在世上的每一天。
看到孩子們的笑臉,是她感到最幸福的事情。
送孩子們離開大山,走向更爲寬闊的天地,是她感到最幸福的事情。
能夠通過教育,讓窮苦孩子看到希望,讓窮困的地區變得更少,是她感到最幸福的事情!
支教的過程中,困難很多,危險也曾相伴。
但她從不膽怯,因爲她的身後,還有一個強大的祖國。
這些年來國家對於山區貧困孩子們的關注和幫助,對於支教教育行業的大力扶持,是讓她感受到的最爲深沉的愛。她是如此地熱愛這些孩子,也熱愛着自己的祖國。
漫長的一生,如今回憶起來,卻是這般短暫。
唐瑛心裏淡淡一笑,平靜地接受了那股倦意的徽帧�
生,是哭着來的;
死,就笑着走吧!
......
儀器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在場的人都趕緊看向病牀,發現躺在上面的唐瑛,此刻卻是如此的平靜安詳。
醫生快步走上前,仔細地檢查了一番之後,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
“患者已經沒有呼吸了。”
這句話,沉重無比。
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間一樣。
“姨媽!!”
女人趴在病牀旁邊,哭喊的更厲害了。
身旁還在跪着的兩個孩子,則是盯着他們的媽媽,不知道爲什麼媽媽要趴在這個病牀前哭,而且,令他們感到疑惑的是,爲什麼媽媽哭起來,沒有眼淚呢?
“節哀順變!”
醫生大概也清楚了唐瑛的事蹟,面色沉重的安慰道。
小林和小艾已經淚流滿面了。
趴在病牀旁邊的女人,也就是娟兒,她的哭喊聲最大。
她丈夫卻是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聽着她哭喊,還是沒忍住上前問了句:
“姨媽有留下遺囑沒有?”
娟兒連忙用手摸索着唐瑛的口袋,除了一百塊錢以外,就剩下一個帶血的手帕。
順手將錢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至於手帕,上面雖然有血,不過洗洗還是能用的。
醫生朝着唐瑛的遺體鞠躬之後,提醒了句:
“還是早些準備後事吧!”
“對對對,準備後事!”
娟兒象徵性地擦了擦淚水,回頭看向兩個實習醫生:
“姨媽在這邊就一直是孤身一人,既然姨媽走了,我又是姨媽唯一的親人,那麼她的遺物也應該是由我來代爲保管,遺產什麼的請交給我吧!我記得我姨媽是個校長對吧?能帶我去她的學校看看嗎?”
上一刻還在悲痛萬分的女人,下一刻,卻是這麼邏輯清晰地討要遺產。
小艾對此冷冷一笑,眼淚從臉上滑落,不想說話。
果然沒看錯她。
察覺到小艾的不好惹,女人面帶微笑地看向了小林:
“你應該是我姨媽學校的老師吧?能帶我去收拾一下姨媽的遺物嗎?”
“可以!”
小林點頭答應了。
總歸是唐校長唯一的親戚,由他們來收拾遺物,也是最合規矩的。
隨後,娟兒帶着丈夫,跟着小林離開了醫院。
小艾則留在了醫院內,幫着腥碎_始一起處理醫院這邊的事情。
葬禮的安排,也開始着手準備了。
很快,
娟兒一懈S着小林,來到了樺義鎮的學校。
目光掃過有些清寒的學校,她皺了皺眉:
“這就是我姨媽的學校嗎?”
“是的,唐校長的辦公室在這邊。”
小林直接帶領着他們前往辦公室。
經過清冷的樓道,他們來到了辦公室。
裏面寒酸地擺着三張桌子,一張是唐瑛的,另外兩張則是小林跟小艾的。
指了指中間的桌子,小林提示道:
“那就是唐校長的課桌。”
“好,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姨媽的遺物,很快就好!”
娟兒面色凝重地說道。暗示讓其迴避一下。
看着小林離開辦公室之後,娟兒的丈夫毫不客氣地就朝着唐瑛的桌子走去,直接拉開抽屜,就要翻找!
迎面擺放在抽屜裏的一沓錢,讓男人的目光一亮:
“好傢伙,快看,一萬塊現金!”
“我說什麼,我姨媽可是當校長的!手裏能沒有一點油水嗎?你還不願意來,這下你就偷着樂吧!”
娟兒對此得意一笑,哪裏還有半點悲傷的樣子?
看着男人拿着錢,來回清點。
她一把奪了下來,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看你那不爭氣的樣,趕緊找找其他的地方,說不定還有藏錢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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