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檢察官 第371章

作者:竹叶糕

  別墅後面的一條路上,兩旁高大茂密的樹木遮蔽了月光,張牙舞爪的樹枝在黑暗中宛如惡鬼,夜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樸燦宇踩着落葉前行。

  被人發現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因爲在前面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他一眼就認出是那個被劉醫生排除在外的女人。

  被人堵住不是計劃中的一環。

  “我就知道不能小看女人。”

  樸燦宇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你不能走。”女人說道,從她的角度來分析,樸燦宇應該是想帶走李文旬,但失敗了,所以只要摁住樸燦宇,那李文旬的消息就傳不出去。

  樸燦宇歪頭看着她,“我很好奇你沒病是怎麼敢天天喫藥的,僱傭你的人給了多少錢啊,值得你這樣?”

  是藥三分毒,更何況是一堆雜七雜八治療精神類疾病的藥物,這女人一天正常喫三頓,就不怕喫壞身體?

  這年頭都是拿健康換金錢啊!

  幸好自己遇到了敬賢哥。

  他讓自己幹活從不給錢,所以他這也就不算是在拿身體和健康換錢。

  “你怎麼就知道我沒病呢?”女人露出個略顯神經質的笑容回答道。

  樸燦宇眼神一凝,提高了警惕。

  女人猛地向他衝去,宛如獵豹一般矯健,又好似猛虎下山,氣勢一往無前,但下一秒即將衝到樸燦宇面前的她動作戛然而止,眼神充滿憤怒。

  因爲她的視線中出現了一把槍。

  此刻黑洞洞的槍口正指着她。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玩傳統格鬥。”樸燦宇單手持槍,嘴角上揚勾起了一抹戲謔的笑容,緩緩後退。

  他最擅長的就是玩槍。

  女人滿臉憤怒和不甘,但卻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傢伙一邊嘲笑自己,一邊消失在黑暗之中。

  “啊!阿西吧!”

  徹底看不到樸燦宇的身影后她大罵一聲,一拳砸在旁邊樹幹上,砰的一聲,樹皮和她拳頭表皮兩敗俱傷。

  但她卻好似感受不到疼痛。

  陰沉着臉向那棟小別墅走去。

  “沒堵到人?”

  她走進別墅後,四個男性保鏢的眼神便同時聚集在她身上問了一句。

  “他有槍。”女人寒聲解釋道。

  “所以你還是沒堵到人?”

  女人:“……”

  “不說話?那就是真沒堵到人?”

  就在此時,客廳地板上昏迷過去的老梁和老陳悠悠醒來,睜開眼睛。

  然後就看見面前有四男一女。

  “起猛了,再睡會兒。”

  老梁立刻又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老頭,醒了就滾!”

  “好嘞!”

  老梁連忙爬起來拉着老陳就跑。

  “老梁啊老梁,那小子哪是什麼精神病,你這次可是把我害慘了!”

  “那小子玩弄我感情!還利用我辦事,你放心,我絕對不放過他!”

  兩人一邊跑一邊討伐着樸燦宇。

  李季仁很快,接到電話後不到半小時就帶着人趕到了事發的小別墅。

  “老闆。”

  客廳裏的四男一女起身鞠躬。

  “價格減半,你們不值。”

  李季仁冷着臉丟下了一句話,便腳下不停,頭也不回的往樓上走去。

  五人聞言立刻把腰彎得更低了。

  他來到樓上書房,站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來了。”李文旬笑了笑說道。

  李季仁隨手關上門,有些心累的嘆了口氣,“現在是都盯着我啊!”

  他不確定今晚那個人是誰派的。

  只要是他的競爭者和政敵那都有可能,畢竟許敬賢能查到的事,其他人說不定也能查到,不想看他上位。

  “活得那麼累,值得嗎?”李文旬問了一句,接着又說道:“你現在已經很成功了,沒必要非繼續爬。”

  李季仁沒有回到這個問題,而是點了一根菸遞給他,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根自顧自的說道:“還記得二十年前剛通過司法考試時意氣風發,可是結果纔剛到大田就被人當頭棒喝。”

  “考試院老師教我,我畢業後代表着法律,代表着公權,可一個地方土財主就能羞辱法律,羞辱公權,甚至讓我像條狗一樣對他搖尾乞憐,是法律沒有威懾力?還是公權沒有?”

  “不!都不是,是我沒有!我的權力不夠大!我的官位不夠高!如果是今天的我站在他面前他敢那麼羞辱我嗎?不敢!從那時候我就發誓我一定要站在這個國家公權力的頂端!”

  李季仁平時壓抑得厲害,只有在李文旬面前纔敢摘下面具,情緒越說越激動,話音落下後狠狠的喘着氣。

  隨即鬆了鬆領帶,緩和了一下語氣說道:“更何況,人在官場,不爭則已,一爭就半點不由人,我已不僅僅是我了,背後還有很多人,我退一步沒有海闊天空,只有萬丈深淵。”

  他不想退,不敢退,也不能退。

  “唉。”李文旬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問道:“那麼現在又怎麼辦?”

  “呼~”李季仁吐出煙霧,繞到李文旬身後,攬住他說道:“我想到兩個辦法,第一是跟以前一樣把你藏起來,但現在盯着我的人很多……”

  “那麼肯定選二了。”李文旬打斷了他的話,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李季仁嚥了一口唾沫沒說話。

  書房裏面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靜得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下不去手?那我自己來吧。”

  李文旬笑了笑,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艱難起身,一步步走向窗戶。

  望着他的背影,李季仁拿着煙的手微微顫抖,嘴脣蠕動了數次,但卻始終沒去阻攔,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李文旬已經走到了窗邊,眼中閃過一抹失望和悲涼,頭也不回聲音嘶啞的說道:“就沒想說的話了嗎?”

  “對不起。”李季仁好似呢喃。

  李文旬雙手扶着窗臺,乾枯的手背表面青筋爆起,想到剛剛許敬賢說的話,他感覺自己就好像是個笑話。

  外人能看清的事,自己看不清。

  自己生命中只有李季仁,但是李季仁卻並非只有自己,他還有權力。

  對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文旬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對不起,李季仁,二十年前你說要殺人,我不敢,但陪你去了,還親手殺了一對無辜的母子,這些年一直活在折磨中,生不如死,我一生都沒有娶妻,沒有孩子,沒有事業。”

  “而你呢?娶妻生子,更是事業有成,爲了你的前途,我像只老鼠只能在下水道里苟活,可是現在你居然想讓我死,甚至要親眼看着我死!”

  “你……你咳咳咳……咳咳!”

  李文旬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一邊哭一邊控訴,說到後面整個人都已經難以呼吸,大口大口的喘氣和咳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李季仁同樣是滿臉痛苦,雙手抓了抓頭髮,嘴裏一個勁兒的道着歉。

  “老闆,外面有人來了。”就在此時一個保鏢敲了敲門進來彙報道。

  李季仁的哭聲戛然而止,頓時猛地抬頭看向站在窗臺邊上的李文旬。

  “我跟人打了個賭,我輸了,我要配合他說出當年的慘案,順便也是解脫我自己。”李文旬淡淡的說道。

  李季仁頓時又驚又怒,情緒激動的吼道:“你不能那麼做!不能!”

  李文旬只是眼神嘲弄的看着他。

  “你會毀了我的一切!”李季仁一個箭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領,面目猙獰的吼道:“你不要逼我!不要!”

  李文旬靜靜的看着他,嘴裏一下又一下抽着煙,絲毫沒反抗的意思。

  李季仁緊咬牙關,揪住李文旬衣領的手逐漸發力,想把他推出窗外。

  但下一秒,他的動作突然停下。

  因爲一道紅光射在了他臉上。

  那是狙擊槍的紅外線。

  李季仁緩緩鬆開了李文旬,開始打感情牌,“文旬,求求你了,你以前什麼都依我的,求求你了,我不能失去這一切,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李文旬宛如啞了似的不說話。

  此時外面已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不多時,一羣荷槍實彈的警察便魚貫而入,持槍將李季仁團團包圍。

  一身黑色西服的許敬賢叼着煙單手插兜走了進來,一臉的笑意吟吟。

  “咦,很巧啊,李議員,我接到自首電話,前來抓捕一個在逃多年的殺人犯,呵呵,倒沒想到你也在。”

  話音落下,他隨意招了招手。

  一名搜查官給李文旬戴上手銬。

  “是你。”李季仁目呲欲裂。

  他沒想到竟然還他媽是許敬賢!

  許敬賢抖了抖菸灰,“是我。”

  李季仁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陰沉着臉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作爲國會議員,在李文旬沒有正式指認他,以及在沒有法院拘捕令的情況下檢方不能隨意帶他回去調查。

  他要回去跟自己的智囊團們商量商量該怎麼應對接下來的輿論危機。

  雖然光憑李文旬的指認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不能定他的罪,但消息一傳出,民間肯定會是一片譁然。

  因爲他會不會被定罪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很多支持他的國民會受影響懷疑甚至相信他是殺人犯,那他之前好不容易打造起來的人設可就塌了。

  “帶走,好好審審,看看有沒有共犯。”許敬賢故意提高嗓門說道。

  回到地檢偵詢室後李文旬很配合的交代了一切,李季仁自尊心和報復心極強,在大田被富商羞辱後始終懷恨在心,但同時他又特別的有耐心。

  他先是託院長出面做中間人幫他與富商說和,之後半年一直對其畢恭畢敬,直到春節那一天帶着他潛入富商家中,將其一家三口全部都殺了。

  富商是李季仁親手殺的,鬧出的動靜驚動了他老婆和孩子,李文旬情急之下就把其老婆和孩子都給殺了。

  事後李文旬天天做噩夢,李季仁怕他說漏嘴就將其送進療養院治療。

  但李文旬這種情況不僅沒有緩和反而越加嚴重,李季仁沒辦法,心虛之下也就只能辭職帶着他離開大田。

  之後這些年,李文旬就一直跟着李季仁輾轉各地住進不同的醫院中。

  今天,是他在首爾這十多年來第一次踏足首爾精神病院以外的地方。

  另一邊,李季仁和智囊團們針對此事的討論已經結束,定下的方針就是堅決不承認任何指控,同時聲稱這是競爭對手爲了打擊他而採取的政治手段,將自己打造成受害人的角色。

  這樣不僅能將此事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甚至能反過來給競爭對手身上潑髒水,順便獲得國民的同情心。

  ……

  8月22日,天氣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