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羊黄昏
即使是過了那麼久,他的面容還是會縈繞在腦海裏。
愛是真,恨也是真。
“我非張明武,我乃是應他執念而生的一縷念頭而已,只是...一把琴罷了。”面對能夠撕毀自己的龐大怨念,古琴之靈並未有退縮或者畏懼,只是輕輕說道:“張明武當年,並未有拋棄你。”
“當時的洋人煙侵入華夏,他一路見聞,深知拿起筆,無法保護你。放下筆,無法見到你。”
“他毅然決然的決定拿起了筆,爲你,爲千千萬萬個你,而去戰鬥。他給你寄過不少家書,可在那個年代,家書又哪裏是那麼容易到的了的呢...”
“而當他的身軀無法再與洋人戰鬥時,他回到了家鄉,回到了泗水街道,回到了卿月樓前,他想要告訴你,自己這些年做過的事,自己這些年裏爲誰而戰鬥,拋頭顱灑熱血。”
“即使回到這裏,已經沒有你的影子,他還願意守候,這裏是他的傷心地,而他選擇了面對。”
此時,古琴之靈揮舞手臂,一道道的畫面幻化而出。
畫面之中,是一個殘廢的書生,他被炸燬了一隻手,被炸燬了面龐,他活了下來,成了一個醜陋的,殘廢的人,定居在這裏,依靠幫人寫信認字維生。
這裏的人已經不認得當年士子風流的張明武了,只知道這裏有一個天殘地缺的殘廢人。
他再也不能彈奏心愛的古琴了,卻還是將琴帶在身邊。
因爲見琴,如見她。
春夏秋冬,張明武從未離開這泗水街道,等在這卿月樓前。
“我知曉你已去世身隕,明武對你不起,願此生餘生在此守候。”
“若還有來生...”
張明武守在了這裏,直到衰老,直到快凋零。
他在自己快要走不動路的時候,將琴,將照片,都葬在了槐樹之中...
希望這古琴能夠替他守候着這裏,當年那風花雪月的卿月樓,和那第一的花魁美人。
他死了,但他的琴還在替他守候着,等待着。
看到這裏,劉夢琳已是淚流滿面,不復剛剛那怨恨煞氣的模樣,在瞭解了一切卻纔知道,驀然回首,那人在燈火闌珊處。
只可惜,因爲不想觸碰傷心之處,即使是化爲了怨鬼,一口怨恨滔天,也沒回到這傷心地。
若是她這些年裏,哪怕有一次回到了這一處傷心地,不說能見到他,也能見到爲他一直等待的琴。
至此,餘恨百年。
第九十章封你五百年
紅妝嫁衣,白綾衣裳。
紅繡鞋,黑色柔順的長髮,那一張鵝蛋小臉是美麗動人。
漂亮的花魁,柔然嗓音的主人,就是如此的漂亮。
原來,這厲鬼是如此的漂亮,凌虛子怔怔的看着這漂亮的小臉蛋兒,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消弭了心結之後,她的戾氣已經盡數消去了。
只是一個普通的,經歷過風霜的少女魂魄在此而已。
此時,李衛依然是如沐春風的笑意,周圍的一切宛若春日一般:“姑娘,心結可解?”
“心結已解,多謝道長大恩大德,夢琳沒齒難忘。”
劉夢琳擦拭掉眼角的淚珠,盈盈深鞠,對李衛行大禮。
面對這消弭了戾氣的厲鬼,李衛嘆氣道。
“若你這些年來能回來看一次,都不會落得如此遺憾。”
劉夢琳不置可否,可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過去當是無法改變。
“敢問道長,我能...再聽一曲嗎?當年他彈的《鳳求凰》。”
“允。”
李衛道袍一揮,古琴自現其中,以墨成弦,連接了這古琴。
古琴有靈,乃是奏者當年執念,那青年盤腿坐下,輕撫起琴來,隨後,奏音響動。
一曲鳳求凰,乃是當年張明武,爲劉夢琳彈下的琴。
劉夢琳則在一旁清唱。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願言配得兮,攜手相將。”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不得與飛兮,使我淪輞。”
古琴,古女。
唱腔,戲曲。
那古來厲鬼的遺恨心願,便是再和那撫琴的書生,再合一曲。
又回到了,卿月樓那風光時候。
士子風流,花魁宕亍�
.....
凌虛子看着眼前的漂亮厲鬼,心情也是複雜。
厲鬼的形成非常不易,生前有多大的委屈和怨恨,才能滋生出厲鬼來,可以說,他們也是可憐人——當然,也僅限於生前而已。
然而此時,這位站在那裏就能給房間帶來春意的道門高人,臉上的春風微笑卻是消失了。
隨着笑容消失的,還有那滿房的春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寒意,這一股寒意,和剛剛那厲鬼帶來的寒意不一樣。
厲鬼的寒意徹骨寒心,侵入骨髓,撕扯心肺,而這道門高人帶來的寒意,卻是如冬日冰寒。
卻只有無情。
“你可還有遺憾?”
一曲鳳求凰終了,劉夢琳抬起頭來,楚楚可憐,讓人憐愛。
而道人卻是雙眸淡漠,居高臨下。
感受到了李衛的殺意,劉夢琳說道:“因小女子擾了上仙清夢?”
“非也。”
對於李衛而言,劉夢琳首先是一個可憐人,她生前承受了許多她不該承受的。
時代,周圍的人,都給予了她惡意和遺憾。
但同時,她也是可恨的。
害人殺人之事,也是真。
那馬麗雖然是負心輕浮之人,但她也罪不至死,更遑論肚中胎兒,都被劉夢琳化爲滋長自身的怨氣。
劉夢琳沒有多言,只是聚攏起最後的陰氣。
遺憾,遺恨已經發生了,如今既然瞭解,散去了怨氣。
但無論是人啊,還是鬼。
都想要活下去。
縱使知道,這是塵世蚍蜉,再撼大樹。
然而此時,古琴卻是出來說道。
“上仙...我願,以我一命換她一命...”
劉夢琳有些意外,看着旁邊,這和當年的張明武長的一模一樣的古琴幻影:“你...”
此時,這古琴生靈卻是無奈道。
“上仙你說的對,我雖非是張明武,卻是承了他的執念,承了他的愛恨。”
“縱使知道這愛恨並非我的,卻也難以遏制...這邊是劉夢琳對張明武的感情吧,也是張明武,對劉夢琳的感覺。”
李衛沉默沒有回答琴靈。
琴靈轉身來看着劉夢琳。
這劉夢琳恍惚之間,彷彿看到了過去,真正的張明武,就站在眼前。
當年的他,也是這麼溫柔的,包容,愛意。爲她能夠付出一切。
“明武...”她下意識的就叫出了張明武的名字。
此時,琴靈的身形開始消散。
他是當真要以自己的命,換劉夢琳的命。
“明武!明武!..你別走,別走啊!”
劉夢琳想要抓住琴靈的身形,可那透明的人影,卻是在慢慢的消失,慢慢的潰散。
愛人再一次的要消失在身前。
“我非明武。”
琴靈將要消失的身影,說出了那句話:“我是他的琴而已。”
最終,古琴的身影彷彿散開的墨水似的,飄散於天地之間,這應執念而生的精靈,卻是消散天地。
“他的意識是主動消散的。”
李衛看着琴靈消失的地方,緩緩說道:“他不是‘張明武’,卻必須要作爲‘張明武’而活着,而等待,作爲誕生的生命,從生來就被賦予了不屬於他的意義。”
即使沒有一命換一命的事情,古琴的意識也會主動選擇消失。
對於一份執念來說,他被別人賦予的生命和意義已經完成。
那既然意義已經完成了,他又有什麼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和意義呢...
他是生命,又不完整。
此時,李衛看着啜泣的劉夢琳說道。
“貧道將你鎮於琴中五百年,以洗滌罪孽戾氣,到時候再以清清白白之身投胎,不帶一片來,不帶一片去。”
“冤債,終究是要還的。”
“小女子,謹遵法旨。”
李衛揮手,召來白綾,纏繞住了古琴。
眼下的古琴內,沒有張明武,也沒有琴靈,只有一片空蕩蕩。
等待着她的將是五百年的幽閉。
李衛淡淡道。
“五百年後,貧道自當放你出來。”
白綾寸寸,纏繞古琴。
她親手裁的綾,他最愛的琴。
看着古琴,彷彿能見,當年花魁,風流才子。
第九十一章琴書畫
此時,李衛輕輕對着還醒着的凌虛子點點頭,然後便取着繞白綾的古琴離去。
於凌虛子的眼中,這道人的身影逐漸被迷霧徽郑兊媚:钺嵯А�
高人來無影,去當無蹤。
另一邊,像是凌空子還有馬警官他們此時才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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