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羊黄昏
乃是一處舊址,地處虎門,當時發生了一起火災,將地方付之一炬,也將當時卿月樓最美麗的花魁,劉夢琳也付之一炬。
紅顏消隕,執念,怨恨,大火,吊死的白綾。
李衛思想片刻,現在就是等她再忍不住使用法力。
到時候,就能定位到她。
不過李衛並不着急找到她,而是打算去追溯追溯她的因果。
怨鬼的形成尚且有如此的因果,更遑論厲鬼呢。
“下山去看人間百態去...”
...
虎門距離博城並不太遠,都在廣省之內。
現代交通最大的便利就是去哪兒,隨時能上車,隨時能去。
在車水龍馬的都市之中,李衛這出塵之人氣質雖然斐然,卻也無太多人關注。
人人都低着頭,人人都活在自己的小天地裏,並非是不願意抬起頭來仰望天空,而是抬頭太累。
還是低着頭舒服。
“小哥,去哪兒?”
“泗水街,好老的街了。”出租車司機聽到這街道的名字,有些意外眼前這年輕人要去這樣的地方。
李衛卻是笑道。
“這街,有多老?”
“嘿,大清那麼老的街了,從那裏能看到虎門海灘。”司機大哥笑道:“能看到虎門銷煙的呢。”
司機大哥總覺得眼前這年輕道人的氣質特別的清靜討喜,不由得多說了些話語。
“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車前座的副駕駛上,有一個小小的嬰兒正在哭泣。
這司機大哥有些窘迫,說道:“抱歉抱歉,客人,我...家裏只有一個人,在外面跑出租,還要帶孩子,要不我費用算你便宜些?真的很對不起。”
司機大哥一邊還手忙腳亂的給嬰兒喂早早衝好的奶。
李衛這時纔看到車後貼了一張告示,說的就是司機一個人單親帶孩,還要養家餬口,讓客人能夠擔待擔待,深感抱歉。
如果不是真的困難,誰又會帶着孩子出來奔波呢。
司機大哥連連道歉,雖然這個世界上好心人是多的,大部分人都不會介意他帶個孩子在車上,畢竟人都有難處,不過那也是孩子安靜的情況下,如果路途比較遠,孩子又開始哭鬧的話,一般人看到這種情況會選擇道歉然後下車的。
司機大哥也不怪客人,畢竟客人花了錢也有選擇正常車輛和正常環境的權利不是嗎。
此時,李衛卻是看着小孩,微微笑道:“別哭了...”
語氣輕柔好聽。
同時,李衛還輕輕的吹了一口氣。
帶着山韻自然的仙氣輕輕吹拂,拂過了這嬰孩的小臉蛋兒。
兩個字就將這個孩子哄睡了,小傢伙還打起了呼嚕。
此時,司機大哥有些愕然。
自己可是要好一波才能將孩子哄睡着的。
“粑...粑...”
小嬰兒在睡夢之中還扒拉着小手,面帶笑意。
這一聲爸爸讓司機大哥充滿了動力。
活着,總會有好事兒發生的。
“司機大哥,走吧,去泗水街。”
“哦...好好好。”
司機大哥開動車輛。
一路上,司機大哥對李衛十分熱情,滔滔不絕,講述着虎門的歷史,也講述了泗水街的歷史。
“在大清朝的時候,泗水街有一個很著名的館子,叫做卿月樓,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那個地方,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姑娘,叫做劉夢琳,唱曲兒好聽,又漂亮,是卿月樓的花魁,當初好皇上都想來一窺芳容呢。”
司機大哥積極的給李衛介紹着。
“後來,卿月樓怎麼了?”
“不知道,聽說是被一把火燒了吧,那漂亮花魁,也死在了這一場大火之中。”司機大哥頓了頓說道:“不過也有傳聞說,她是吊死井中的,誰知道呢,這麼多年前發生的故事了。”
在他看來,李衛是遊客,既然是遊客,便要將這裏的背景,這裏的故事和後面蘊藏的文化和一切都告知給李衛。
對於他來說,是故事。
而對於劉夢琳來說,則是一段真實的,經歷過的人生故事,一段讓她變成厲鬼的經歷。
一段蘊藏着人間悲歡離合的事兒。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第八十七章風花雪月
...
來到這條古道老街的時候,李衛的第一感覺就是凋零。
一般這種街道爲了經濟效益,當地會將其劃爲景區。
不過景區也是有壽命的,他不是能一直吸引人來這裏,逐漸的沒落,荒廢,改建。
將近兩百年曆史的街,逐漸被改成了步行街區。
故事,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
久到除了一些本地人之外,沒有多少人記得這古來之事。
李衛在這人跡凋零的街區裏遊走,除了在這裏留有回憶的老人,很少人在這裏晃悠。
此時,李衛順着痕跡來到了一處大樹之下。
這大槐樹看起來也很老邁了,比這條街區還老,也許這老槐樹是承載着這條街區最多的生命了。
見證過去,見證現在,也許還會見證未來。
此時,李衛在這槐樹的樹蔭之下,看到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年輕男人,男人長相俊俏,皮膚白哲,身着長袍馬掛,腦扎着不符合這個時代的小辮子。
坐在槐樹的石椅下,似乎是在眺望着遠方,在他身前,則有一把漂亮的古琴。
士子風流,不外如是。
李衛看着眼前正在眺望的青年,不由分說的坐到了他的琴前。
“先生好雅興,樹下撫琴。”李衛微微笑道。
這青年抬起頭來看着李衛,表情略微有些意外,但也是笑道:“無非雜藝而已,道長見笑了。”
“貧道此來是想打聽一些事兒的。”
“打聽何事?”青年卻是淡淡的笑道:“我在這兒挺多年了,有些事兒,我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在這兒了。”
“貧道來打聽當年這裏的卿月樓,劉夢琳,當年這裏最漂亮的花魁。她當年的事兒。”
青年表情一怔,雙目深邃,似乎着名字觸動了他的腦海深處。
“卿月樓,劉夢琳嗎...道長,你是想聽故事,還是過往。”
“貧道想聽過往。”
“人們來這兒,即使是知道卿月樓和劉夢琳,都只想聽她的故事,而不是她的過往。”青年感慨道。
“於旁人而言,故事,還是過往,有區別嗎?”
“有區別。”
青年眼神深邃眺望遠方,略帶憂傷的說道。
“故事,是故事的,只有喜怒哀樂。”
“過往,則有陰晴圓缺。”
.....
在這虎門之地上,有一處地兒,最風流。
乃是這一條泗水街道,這這兒說是煙花之樓,卻是主要討論音樂藝法,詩詞書畫,乃是一處雅處。
偶爾能傳出一些風流韻事兒,也是一樁美談。
綾羅綢緞,詩詞歌賦,那士子風流,那佳人花魁。
其中最美麗的花魁,是莫過於那劉夢琳。
南方有佳人,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其中最妙的乃是那歌喉,唱出的戲曲兒就連那京城的高官南下時,都會特意來這卿月樓訂一雅座,聽聽那妙曼的歌喉。
她是當之無愧的花魁,無數人趨之若鶩,也是無數人心中的白月光。
但她心中,也有一個白月光,是一介平民書生,當時他們因曲而相識,因琴而結緣。
你來唱罷,我撫琴。
他說,要進京趕考,有了功名,就能贖她,就能保護她。
爲此,她守身如玉,等書生回來。
然而,一年又一年的等待,沒有等來書生,卻等來了。
大煙。
這個在其他地方早已流行,卻始終沒有侵入到泗水街道的事物,他來了。
大煙侵入了這風花雪月,詩詞歌賦的泗水街道,讓這煙花風流之地,成了大煙傾銷之地。
來自異域的藥物佔領了這一條街道,煙花風流之所也逐漸的改成了煙館——畢竟哪家的掌櫃會拒絕利潤更大的大煙呢?
最後還保留着風雅文藝的,也就只有那卿月樓了。
只可惜的是卿月樓的生意越來越差,風流士子們去了煙館,當年那些風流書生們,也成爲了一個個流連煙館的煙鬼,不再談論詩詞歌賦,不再比鬥琴棋書畫,而是沉浸在黑色魔藥帶來的虛幻世界裏,自顧自的沉淪着。
一日,一個當年在卿月樓頗有名氣的貴人。
當年以琴箏雙絕的書生,在卿月樓留下頗多風流故事的書生,他一臉消瘦落魄的在卿月樓前。
‘給我點錢啊,給我點菸啊!’
‘我要上天了,上天了哈哈哈!’
‘劉夢琳,哥哥我來啦哈哈哈哈哈...’
剛剛從煙館出來的男人,闖進了卿月樓大鬧了一番,然後他進入到了劉夢琳的閨房裏,沒有什麼書生意氣,也沒有士子風流,只有爲了大煙散盡家財後,連最後的臉面都失去了的落魄人。
他強行闖進去之後,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只知道,後來,一把火燒着了這卿月樓,那白白的絲綢緞子,化爲了一串串赤金的火球。
大火燒盡了裏面的生命,這裏再也沒有卿月樓了。
...
“如果劉夢琳能再等一年,男人就能回來了,帶着他的承諾回來,告訴她。”青年略帶憂傷的指着另一邊的海灘說道:“從這裏,就能看到男人,爲家國所做的事情,可惜啊可惜,她終究是沒有等到那個時候。”
“那書生沒有辜負劉夢琳,他只是用了別的方式來保護自己的國家和家園。”
“進京趕考的路上,他見識到了許多事物,大煙就是其中之一,在那一年,大煙已經在華夏蔓延,他逐漸意識到,筆桿子,是救不了人民的,他遇到了一生的伯樂,改變了他,成爲了他一生效忠的對象。也親手,爲他點燃了在虎門灘上的那一縷火。”
青年轉身看着李衛,說道。
“他的名字,叫做林折徐。”
第八十八章虎門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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