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忆的海鱼
靈鴉那邊的共享視野一直開着,洞外方圓兩公里沒有任何異常的熱源靠近。
洞內的動靜他當然聽見了——米菈可半夜起來折騰這事不是一回兩回了。
在帳篷裏尿過的前科擺在那,他已經懶得每次都跳起來罵人了。
只要她別往自己這邊湊,愛鬧騰就鬧騰去。
米菈可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盤腿的姿勢。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坐起來的。
剛纔明明抓着大哥的衣角睡得正香,夢裏正追一頭肥得流油的野豬。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麻布袋。裏面還有半隻烤乳豬的豬頭,之前沒啃完。
“……餓了。”
她蹲下身,把豬頭從袋子裏掏出來。
涼透了,上面凝着一層白花花的油脂,在黑暗裏泛着暗淡的光。
她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又停住了。
她抬頭看了看洞頂,又扭頭看了看洞口,最後目光落在靠着巖壁的林燼身上。
“大哥。”
沒動靜。
“大哥,我剛纔是不是夢遊了?”
還是沒動靜。
米菈可撓了撓後腦勺,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身體有點發軟,從骨頭裏往外酥的那種。
而且嘴裏有一股奇怪的甜味,不是豬肉的味道。
她咂了咂嘴。
甜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嘴巴里常駐的那股混合味道。
她倒是習慣了,也沒多想。
又咬了一口豬頭。
這回嚼得很用力,腮幫子鼓成兩個圓球,暗紅色的尾巴在屁股後面甩了兩下,恢復了平日裏那種沒心沒肺的頻率。
“肯定是餓了。”
她自言自語,很快給自己找到了答案,“餓到夢遊了。以前在礦洞裏也這樣,有一回餓了三天,半夜爬起來啃礦石。”
她把豬頭翻了個面,找了個肉多的地方繼續啃。
油脂順着手指往下滴,她也不擦,就着油往嘴裏塞。
喫得正歡的時候,忽然打了個嗝。
那個嗝的味道在封閉的山洞裏炸開。
洞口的靈鴉翅膀抖了一下。
林燼的眉頭在兜帽底下動了動。
“出去喫。”
米菈可抱着豬頭縮了縮脖子,屁股往後挪了半步。
“大哥,外面黑。”
“你是狼獸人。”
“……夜盲。”
林燼終於睜開了一隻眼。
那隻眼從兜帽的陰影裏露出來,沒什麼情緒,但米菈可的脊背還是本能地繃直了。
“你上回在沼澤裏夜裏帶路的時候,可沒說自己夜盲。”
米菈可把豬頭往嘴後面藏了藏。
“那……那是突發的。最近才犯的。”
“哦。”
林燼把眼睛閉回去了。
米菈可等了幾秒,確認大哥沒有拔劍的意思,悄悄把豬頭又轉回來,繼續啃。
只是這回咬得小口了很多。
儘量不出聲。
啃了大概小半柱香的功夫,豬頭只剩下一個光溜溜的骨架。
米菈可把骨架放回麻布袋裏——她捨不得扔,骨頭還能熬湯喝。
然後用衣服下襬擦了擦手,往林燼那邊挪了兩步。
“大哥。”
“嗯。”
“我剛纔是不是說什麼奇怪的話了?”
林燼沒應聲。
他確實聽見了一些動靜。米菈可半夜坐起來,嘟嘟囔囔了幾句。
但具體說了什麼他沒仔細聽,靈鴉的共享視野鎖着洞外,他的注意力也在外面。
“你做夢說了幾句夢話。”
“我說啥了?”
“說想喫豬蹄。”
米菈可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我以爲我夢遊出去尿了。”
林燼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是敢在洞裏尿,我把你扔下山。”
“不會不會不會。”
米菈可連着擺了三下手,“上次那個是意外,大哥你說過的,我記住了,出去走遠點,用土埋上。”
她很乖地往自己的位置挪回去,背靠着戰斧,把腿盤起來。
但沒盤住。
又悄悄伸出一隻爪子,摸到林燼的衣角,捏住了。
林燼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帶着油漬的爪子。
反正風衣上已經被這傢伙蹭了不知道多少層豬油了。
洞外的風把藤蔓吹得沙沙響。
靈鴉的共享視野裏,遠處那幾團小型魔獸的紅點已經散了,溪流的冷藍色亮帶安安靜靜地鋪在山谷底部。
什麼都沒追過來。
林燼重新閉上眼。
腦子裏轉的是明天的路線。往南走了一整天,離那兩個老怪物打架的地方已經夠遠了。
但這片區域他不熟,得找個有人煙的地方搞清楚座標,順便補充點食物。
米菈可那半隻豬頭撐不了兩天。
這頭狼獸人的飯量,他是見識過的。
“大哥。”
“又怎麼了。”
林燼不耐煩地回頭。
“明天喫什麼?”
“看你表現。”
“那我表現好的話,能喫烤全羊嗎?”
“能。”
“那我現在就開始表現。”
米菈可把衣角攥緊了一點,然後鄭重地清了清嗓子。
“大哥,晚安。”
林燼沒搭理她。
過了大概十幾秒,洞裏又響起了呼嚕聲。
一聲接一聲,把倒掛在洞頂的最後兩隻蝙蝠也震得換了個地方。
林燼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洞口的靈鴉把腦袋縮進翅膀裏,半透明的眼睛半睜半閉,盯着外面一片漆黑的山谷。
夜風從藤蔓縫隙裏鑽進來,帶着山溪的潮氣和遠處草木的清苦味。
這些味道在洞口待了大概半秒,就被裏面飄出來的另一股力量給頂了回去。
第137章 老闆在哪
清晨的光從藤蔓縫隙裏漏進來,打在洞壁上。
林燼睜開眼。
旁邊傳來一陣富有節奏的呼嚕聲。
米菈可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她一條腿架在戰斧的斧柄上,暗紅色的尾巴卷着林燼的衣角,嘴角亮晶晶的,不知道在做夢喫什麼。
昨天夜裏這傢伙折騰了半宿,一會自言自語,一會幹嘔,林燼只當她餓得腦子抽風了。
“起來。”
林燼扯回自己的衣角。
米菈可哼唧兩聲,閉着眼睛在地上滾了半圈,臉貼着冰涼的岩石蹭了蹭。
“再不起來,我把你扔這喂野豬。”
聽到“野豬”兩個字,那雙暗紅色的獸瞳睜開。
“哪呢?豬在哪?”
她連滾帶爬地抓起戰斧,左右亂看。
“樹林裏。”林燼拍了拍風衣上沾着的泥土,轉身撥開藤蔓走出山洞。
外面的空氣帶着一股草木的澀味。
昨天夜裏那場動靜早就平息了,方圓幾里連聲鳥叫都聽不見。
米菈可提着斧頭跟出來,肚子非常配合地響了一聲,跟打雷似的。
“大哥,你昨天答應我的烤全羊呢。”
她湊過來,大尾巴在屁股後面甩得飛起。
“我只答應你能喫,沒答應什麼時候喫。”
林燼按着腰間的破風長劍,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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