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操心的好。”林東端起茶杯,點了點頭,“不操心我就白請他們了。”
陳教授聽見了這話,從圖紙上抬起頭來,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然後低頭繼續跟李工比劃。
這頓飯喫得很快,不過半個鐘頭就散席了,各自回房休息。誰都知道明天是硬仗。
7月19日,清晨。
暴雨打在窗玻璃上的聲音把林東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樓下,只見整條街道都泡在水霧裏,雨幕密得連對面的樓都只能瞧見個輪廓。
出發的時候雨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於東提前安排了四輛底盤高的越野車,司機是本地人,對路況熟悉。
車隊從酒店駛出,沿國道一路往東南方向的赤壁鎮開去。這一路原本是兩個小時的車程,但剛出WH沒多久,車速就降下來了。
公路上,軍用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從對向車道駛過,車廂裏坐着穿迷彩服的戰士,有的在打盹,有的靠着車廂板抽菸。
卡車的帆布篷被雨水打得嘩嘩響,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有一人高,砸在擋風玻璃上劈劈啪啪像石子一樣密,呱呈淖孕盾囈才懦砷L龍。
越往前開路況越差。
國道上隨處可見雨水沖刷下來的泥沙和碎石,幾處低窪路段積水漫過了小腿,司機得先停車下來探了水深纔敢開過去。
陳教授從後排探過身子,指着對向車道又開過去的一隊軍車。“這些車應該是從咸寧方向調過來的。赤壁幹堤這幾天壓力很大,水位一直在往上走。”
張工坐在副駕駛上,手裏的筆記本翻到了赤壁幹堤的斷面圖。“老堵口那段,管湧羣前天又冒了一個,聽省防指的人說搶險的砂石快不夠用了。”
車廂裏沉默了片刻。
李工從圖紙上抬起頭,看着車窗外出神。
車隊在暴雨中穿行了將近四個小時,終於拐上了通往赤壁鎮的最後一段江堤公路。
車窗外的景象驟然變了。
長江的江面從公路右側鋪展開來,渾濁的江水翻着灰黃色的浪,江面寬得幾乎望不到對岸。
堤腳上碼着一排排已經裝好土的編織袋,有的摞到一人高,有的被水沖塌了半截,露出的缺口還沒來得及補。
江堤上扎着一排軍綠色的帳篷,帳篷口的簾子被風吹得呼呼翻飛,能看到裏面碼放着的編織袋和幾箱還沒拆封的礦泉水。
幾個穿迷彩服的戰士扛着鐵鍬在堤上來回巡視,雨衣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堤下扎着幾排臨時工棚,旁邊堆着小山一樣的石料。工棚裏的民工或蹲或坐,在下一次險情出動的間隙抓緊休息。
車子在泥漿中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底盤不時碰到路面上凸起的石頭,發出沉悶的刮擦聲。
司機把方向盤攥得死緊,額頭上的汗跟窗外的雨水一樣密。幾個研究生坐在後排,手抓緊扶手,臉被顛得發白,但誰都沒吭聲。
終於到了。赤壁幹堤老堵口段。
車停穩的時候,林東推開車門。一股混雜着泥土和江水的腥風撲面而來,雨滴砸在臉上涼得刺骨。
腳下是軟塌塌的泥地,踩下去能沒過半個鞋底,鞋底傳來的觸感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被水泡透了的泥土在往下陷。
阿強他們幾個保鏢臉都白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東,生怕出現一點點的意外。
而在視野中,大堤上駐紮的官兵們正扛着沙袋往來奔跑。
一個年輕的戰士從林東身邊跑過去,臉上的雨水順着下巴往下滴,眼睛因爲連日熬夜佈滿了血絲,嘴裏咬着半塊還沒喫完的壓縮餅乾,兩條腿跑起來有點打晃,但扛沙袋的步子一步沒停。
堤下,陳教授蹲在路邊,拿手指了指堤坡上的幾處管湧滲漏點。
渾濁的水正從堤坡的裂縫裏往外滲,形成一股股細流,順着堤坡往下淌,在堤腳匯成一小片泥灘。
“你看這裏——老堵口的管湧。這個位置,這種滲水量,如果不持續加固,一旦孔洞擴大形成通道,整片堤坡都會被掏空。”
陳教授蹲在泥地裏,手指點着那片滲水區,語氣裏沒有驚恐,只有冷靜的判斷。
他身後的研究生趕緊在筆記本上記下座標數據。
李工從公文包裏抽出工程設計圖紙,在雨中展開,張工在旁邊撐着傘,雨傘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李工指着圖紙上的堤防斷面圖,跟張工討論深樁基礎應該打在哪一段。
錢工的團隊則在測量江岸線的坡度,三個年輕人蹲在雨里拉捲尺。
沒人抱怨。沒人說“回去再討論也行”。
林東站在韓三坪身旁,雨衣的領口灌進了雨水順着脖子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望着江面沉默。
第97章 別說5千萬,5個億老子也花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沾滿泥漿的綠色吉普車在江堤公路的另一頭停穩。
車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褲腳上沾滿了幹了的泥漿痕跡。
他沒有先撐傘,而是三步並作兩步朝着林東這個方向走過來,腳步踩在泥地上一深一湥恳徊蕉紭O快極穩。
身後跟着兩個工作人員,其中一個手裏拿着對講機,對講機裏不斷傳出模糊不清的呼叫和電流聲。
“林先生!”來人隔着幾步遠就伸出手來,“我是謝松寶,咸寧地區的,在這裏坐鎮指揮。聽說你們來了,我是一定要過來當面致謝的。”
林東握住他的手。
同時細細的打量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他的眼白里布滿了血絲,眼眶下吊着兩個明顯的眼袋,但腰桿挺得筆直,說話的聲音也沉穩有力。
“林先生,您那批編織袋,分到赤壁這個位置的就有上百萬條。不是誇大——那批物資解了我們的大急。”
謝松寶鬆開手,轉過身指着大堤前方,“你看前面那個彎道,老堵口。那個位置從五號就開始冒管湧,前後出了快十處,全靠不斷往上碼編織袋在頂着。”
他回過頭,看着林東,語氣裏帶着一種極實在的感激。“不光是防線上。沿江幾個村子的老百姓——積水淹了田,糧食和飲用水都缺。
林先生捐的那些壓縮餅乾和純淨水,解了老百姓的急。物資再多,總能用完。但人心有了底,這個力氣就可以用很久。”
林東順着謝松保手指的方向看向大堤。
編織袋一個壓一個碼在堤腳上,有的已經被水泡得褪了色,鼓鼓囊囊的袋身緊緊貼着堤坡,像一排沉默的戰士。
林東收回目光,內心不知在何時早已經被歡喜所填滿了,不是因爲被當面感激,而是他實打實的幫上了忙。
想了想,說道:“謝專員,我只是盡了一點微不足道之力,你們,纔是真英雄。”
說完後,不等謝松寶再說,林東先行提問:“除了前線,後方的情況怎麼樣?”
“就在昨天,省防指已經下了緊急通知——沿江所有低窪地區的居民開始按批次轉移。老人、婦女、小孩先走。
赤壁這邊目前水位還勉強撐得住,大堤一線的住戶還沒動,但已經在做好準備的工作了。”
謝松寶的語速略微加快,但咬字依然極清晰,“現在每天都在跟水位賽跑。”
林東點了點頭。“謝專員,我們今天來主要是實地勘測。不能打擾你們的正常防汛工作。”
“你們的事情我們也要支持。”
謝松寶微微側過身,朝身後的工作人員招了一下手,一個年輕幹部立刻上前兩步。
“這是我們防指的後勤聯絡員,林先生有什麼需要直接跟他說。江堤上走一圈,路不好走,讓聯絡員陪着,萬一遇到什麼情況也能及時調人。”
林東想了想,沒有拒絕,
而謝松寶再度同林東握了握手,隨即帶着人員原路返回吉普車。
吉普車發動,沿着泥濘的江堤公路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與此同時,陳教授收起捲尺,走到林東面前。“林總,初步判斷是這樣的:老堵口這段江堤,地基是砂質土層,管湧風險是天然存在的。
在赤壁鎮建永久性大型建築,必須有一套持續有效的地基加固方案和排水系統,才能抵禦長期的水患。”
張工接過話頭,語氣更直接。“沿江打深樁。樁基必須穿透砂層打到岩層,深度至少要十五到二十米,具體數字還要做地質鑽探。
上部建築採用模塊化可拆卸設計,汛期之前能拆的拆,不能拆的靠樁基硬扛。
江岸一側的堤防必須重新加固,標準要超過現有堤防至少一個等級。碼頭和戰船佈景,目前來看只能採用浮筒升降結構。”
林東聽着,目光從江面上收回來,看着張工。“這套方案建成之後,能防住百年一遇的洪水嗎?”
陳教授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來,從研究生手裏接過筆記本,翻到一頁空白處,用筆飛快地畫了一條橫線。
“林總,我跟你實話實說。百年一遇不是一句口號,它有具體的工程參數。”
他在橫線上標了幾個刻度,“赤壁段的長江水位,目前已經破了歷史極值。
如果我們把樁基打到岩層,堤防加固標準在現有基礎上再提高一個等級,配合可拆卸模塊和浮筒碼頭——從工程設計的角度,可以做到。”
他把筆收起來,站了起來。“但相應地,整個工程的預算會在現有基礎上至少多出五千萬。”
“那就按這個標準做。”林東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這段堤防建起來之後,不只是影視城的屏障,也是赤壁鎮老百姓的屏障。”
他轉過身,看向江堤上那些扛着沙袋往來奔跑的戰士,看向堤腳上那排被水泡得褪了色的編織袋。
“別說五千萬。五個億,老子都出。”
陳教授推了推被雨水打溼的眼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下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現場也沒有別人說話,都沉浸在林東擲地有聲的話語之中。
這是5千萬,而且,影視城的選址可以在別的位置,哪怕非要選擇長江沿岸,也不是非這裏不可。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教授才重新開口:“今天這趟雨中走訪很有必要。我們是借了老天爺的‘便利’,纔有機會親眼看到水是怎麼從堤壩裏滲出來的。給了我們方案最直接的數據支撐。”
他說完,轉過身對着自己帶來的研究生,語氣忽然嚴厲了幾分:“每一個滲漏點都給我標清楚座標,數據不準的,整個學期重修。”
幾個研究生趕緊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
就在這時,一隊剛剛完成搶險任務的戰士從大堤上撤下來,邁着疲憊的步伐經過他們身邊。
一個年輕的小戰士看見了林東,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忽然停下,在泥地裏站得筆直,朝林東敬了一個禮。
他什麼話都沒說,放下手之後又扛起鐵鍬,轉身跑回了隊伍。
林東在原地站了片刻,雨滴砸在他的雨衣上劈啪作響。然後他轉過身,朝車隊走去。
身後,於東加快腳步跟上來。
“赤壁影視城,就他孃的定在這裏了。回頭方案出來,第一時間報上來。”
於東在雨裏用力的點了下頭。
………
與此同時,京城,國貿中心十七樓。
王金花坐在辦公桌後面,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
“讓李曉冉來我辦公室。”
李曉冉推門進來的時候步子邁得很小心,在辦公桌前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花姐。”
王金花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白得發光,身材高挑,外形條件確實不錯。
她沒多廢話,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過去。“有一條廣告。食品公司的,拍三天,在棚裏。總價一萬。你按C級合約走,公司抽六成,到手四千。”
李曉冉接過文件,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然後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是剛被擰上的燈泡。“謝謝花姐!”
四千塊。接下來的時間,她終於不用節衣縮食了。
王金花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多說什麼,只是朝門口擺了擺手。“行了,回去準備吧。明天有人帶你去棚裏。”
李曉冉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腳步明顯比進來時輕快了不少。
王金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條廣告本來是定好給顏丹辰的。顏丹辰是北影科班出身,形象好,按資歷和合約級別都應該優先排資源。
但李曉冉是林東安排進來的。
林東半夜親自打電話,交代安排簽約、安排公寓,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王金花可是人精中的人精,太清楚這種看似隨意的安排背後是什麼分量。
於是,她在昨天見到李曉冉後,根本沒有猶豫,直接就將那條廣告給換了人,廣告商那邊她也親自打了電話過去解釋。
至於顏丹辰那邊,雖然有怨言,但過後再做補償就好了。
而且,這只是開胃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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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荊楚衛視的採訪
7月19日,勘測進行到傍晚還沒有結束。
陳教授帶着幾個研究生沿着堤腳走了將近兩公里,每一處管湧滲漏點都要停下來測座標、記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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