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林東想了想。“不用準備什麼。溫先生那個人,不喜歡排場。帶兩盒茶過去就行。”
“那……要不要帶佳欣姐?”
“不帶。我一個人去。”
高媛媛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沒再多問。
韓三坪走後不到半小時,向燁強和向太到了。
兩個人從香江飛過來的。
向燁強穿了件深藍色的西裝,向太是藏藍色的旗袍,手裏拎着兩隻紅色的禮盒。
一進門向太就把禮盒遞到李佳欣手上。“林太,過年好。一點心意,給孩子們壓歲。”
向燁強沒急着談事,先問了一句:“林生,前面有客人?”
林東點了點頭。“韓總剛走。”
向燁強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但坐在沙發上,身子比平時端正了幾分。
他等了一會兒纔開口:“林生,開年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您說一聲。”
這話他說得很輕,但向太在旁邊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像是在聽什麼重要的東西。
林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向生,大年初一從香港飛過來,就爲了說這句?”
向燁強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那倒也不是。主要是想給林生拜個年。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行了,你的心意我領了。”林東把茶杯擱下,語氣鬆了下來,“大過年的,別弄得跟彙報工作似的。中午留下喫飯。”
向燁強明顯鬆了口氣,向太在旁邊也笑了。“那就叨擾了。”
等到下午送客的時候,林東送到了廊下。
向燁強走出去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比進門時鬆了不少。
送到廊下,比送到門口近,比沒起身遠。
下午兩點多,高媛媛拿着手機過來。“東哥,馬華騰的電話,說他在京城,想過來拜個年。”
“嗯,那就讓他來吧。”
不到半小時,馬華騰到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沒穿西裝,看上去像個剛從大學宿舍裏出來的研究生。
手裏拎着一盒潮汕的茶點,包裝不花哨,遞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林總,過年好。這是老家寄來的,不貴重。”
林東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騰訊那邊怎麼樣?”
馬華騰接過茶杯,坐姿端正但不算拘謹。“QQ的註冊用戶上個月破了五百萬,服務器一直在擴。但盈利模式還沒跑通,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活下來。”
這話說得很實,不吹牛。林東看了他一眼。“錢夠不夠?”
馬華騰頓了一下。“夠用。但如果有下一輪融資,我第一個來找您。”
林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用等下一輪。要用錢,隨時開口。”
馬華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一點。
“林總,您上次跟我說的那件事,我們已經在做了。”
“哪件?”
“遊戲。”馬華騰的聲音比剛纔提了半度,“您說提前選一款好遊戲,提前拿下來,提前漢化,提前封測。我們回去就開始找,去年年中談下來一款韓國的,叫《石器時代》。”
林東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石器時代》?”
“對。韓國那邊開發的,回合制,畫風偏卡通,操作不復雜,對網絡要求也不高。我們覺得適合國內現在的網絡環境。”
馬華騰的語速快了起來,“漢化已經做完了,現在在做內部封測。服務器架了三組,準備春節後開始小範圍公測。”
林東放下茶杯,看着他。“代理費花了多少?”
“三百萬。”馬華騰答得很快,“簽了三年。韓國那邊本來要價五百萬,我們談了兩個月,砍到三百萬,但答應他們流水分成多給兩個點。”
“三百萬……”林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錢從哪來的?”
馬華騰猶豫了一下。“有一部分是您之前投的那筆錢裏挪的。我跟曾李清和張之東商量過,覺得這個方向值得賭一把。”
林東沒接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馬華騰看着他的表情,心裏有點沒底,補了一句:“林總,要是您覺得不妥——”
“妥。”林東把茶杯擱下,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小馬,你膽子比我預想的大。”
馬華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您上次說的那句話,我想了很久——‘等網絡條件成熟了,誰先準備好,誰就能第一個衝出去。’我覺得現在就是準備的時候。”
“對。”林東看着他,“《石器時代》這個盤子,你打算怎麼推?”
“春節後先小範圍公測,看看服務器扛不扛得住。如果跑得順,三月份正式上線,點卡收費。同時跟網吧談合作,裝機量鋪出去。”
“網吧這條路對。”林東點頭,“現在家裏有電腦的少,網吧是主戰場。你跟網吧談的時候,別光給裝機費,給分成。流水裏分一點給他們,他們纔會主動幫你推。”
馬華騰的眼睛亮了一下,掏出隨身的小本子記了一筆。“分成這個我們還沒想到。”
“現在想到了。”
馬華騰把本子揣回去,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林總,還有件事。我們內部在討論,要不要做自己的遊戲研發。代理畢竟受制於人,如果自己能做一款——”
“先別急。”林東打斷他,“代理先跑通,把郀I和渠道摸熟了,再做研發。你現在做研發,錢和人都扛不住。”
“明白。”馬華騰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很,“那我先把《石器時代》跑起來。”
林東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小馬,你知道我今天最高興的是哪件事嗎?”
馬華騰愣了一下。“哪件?”
“你跟我說《石器時代》的時候,眼睛是亮的。”林東端起茶杯,語氣隨意但認真,“你跟我彙報QQ用戶的時候,眼睛沒這麼亮。”
馬華騰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可能是……遊戲這塊我自己也喜歡玩。”
“喜歡就對了。你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做不好。你這個人有個好處——你不吹牛。五百萬用戶說五百萬,活不下來就說活不下來。這個我喜歡。”
馬華騰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林總,我就是覺得……跟您這兒,吹牛沒用。”
“對。跟別人吹可以,跟我別吹。”林東笑了一聲,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好幹。騰訊以後不止這個數。”
馬華騰走的時候,林東送到了茶室門口。
馬華騰走到廊下回頭看了一眼,林東朝他抬了抬下巴,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第336章 給山村支教老師找條路
接下來的時間,踏進四合院的大門的人可以說是絡繹不絕。
林東的影響早已經涉及到了方方面面,而相關的人士,也想着在這一天上門拜訪一下,混一個面熟也好。
初一跟初二這兩天,林東就在接待客人中過去。
倒是李佳欣他們這些女人,在正月初二之時,一大家子好好的出去逛了逛,感受了一下過年的氛圍。
等到了正月初三,上午十點。
林東出門的時候,高媛媛追到廊下,手裏拎着兩隻紙袋。“東哥,茶給你裝好了。兩盒大紅袍,一盒肉桂。要不要再帶點別的?”
“不用了。”林東接過紙袋,看了一眼,臉上微微一笑,“夠了。”
“阿強已經將車準備好了……”
“不用了。這次我自己開。”
高媛媛愣了一下。
林東自己開車出門,這在她記憶裏幾乎沒有過。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退後一步,看着林東從車庫裏開出一輛陌生的深灰色奧迪,慢悠悠地拐出柳蔭街。
雪後的京城路面乾乾淨淨,陽光落在車窗上,晃得人眯眼。
林東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副駕的紙袋上,手指無意識地捏着紙袋的提繩。
溫先生的住處在城西一條衚衕裏,院門不起眼,灰磚牆上爬着乾枯的藤。
門口沒掛牌子,也沒站崗的人,只停着一輛黑色奧迪和一輛紅旗。
林東把車停在衚衕口,拎着紙袋走過去。到了門口,門虛掩着,裏面有人聲。
他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一個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不高,但很清楚。
林東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角落裏種着一棵老石榴樹,枝上還掛着幾顆沒摘的幹石榴。
正房的門開着,一個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泡茶,頭髮灰白,身形清瘦,背對着院門。
“溫先生早上好。”
男人轉過身,看了他一眼,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來了。請坐。”
林東笑着走了過去,把紙袋擱在桌上。
“兩盒茶,一點心意。”
溫先生看了一眼紙袋,沒推辭,也沒客套,只是點了點頭。“大紅袍?好。我這兒正好有一壺剛泡的,你先嚐嘗。”
他倒了一杯推過來。林東接住,抿了一口。
“怎麼樣?”
“比我帶來的好。”林東實話實說。
溫先生笑了一聲,在對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杯。“喜歡的話,走的時候帶上一些。”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林東再一次品嚐了一下,心中是止不住的喜歡。
好茶他喝過不少,但有些茶,不是花錢就能夠買到的。
兩個人說笑了一陣,過了片刻,溫先生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林東臉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的那個千校計劃,我很喜歡。五十六所學校同時鋪開,在五個省區,還把道路硬化和營養餐都包進去了。這個手筆,說實話,不是一般做慈善的人拿得出來的。”
林東聳了聳肩膀,“賺到了一些錢,想着總得回饋一下這個國家,這個社會,所以拍着腦袋做出了這個決定而已,並不算什麼。”
溫先生聽了這話,笑了一聲,沒接茬,只是端起茶壺給他續了一杯。
“拍着腦袋做的決定,能做到這個份上,那要是認真琢磨起來,還了得?”
林東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收了些,語氣也沉了下來。“溫先生,說實話,千校計劃這個事,我一開始確實是拍腦袋。但越往後做,越覺得沒那麼簡單。”
“哦?”溫先生端着茶杯,看着他。
“學校建起來了,錢能解決。但老師呢?”
林東把茶杯擱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山區的學校留不住老師,這是老問題。工資低、條件苦、年輕人去了待兩年就想走。
光靠情懷留不住人,光靠補貼也留不住人。我琢磨了好幾天,總覺得方案差點什麼,但一直沒想透。”
溫先生沒有打斷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喝着茶。
“現在呢,我現在的想法是從師範院校入手。”
林東繼續說,語氣裏帶着一股子不太確定的試探,“每年從各地師範畢業生裏抽調一批優秀的準老師,只要願意去山區支教,基金會給補貼。
工資補一部分,生活補一部分,交通補一部分。支教滿三年的,回來之後……給一定的優待。”
他說到“優待”兩個字的時候,自己先停了一下,看着溫先生,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具體怎麼優待,我心裏沒底。我能想到的僅僅只是給他們推薦信,但是您也知道我們騰達並不涉及教育行業,影響力實在有限,所以今天來,也是想請您幫着把把關。”
溫先生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過了幾秒,他纔開口,語速比剛纔慢了一些。“這樣吧!有些東西我們也需要討論,但暫時我可以私人的身份告訴你。
能夠給出的優待,會考慮——考編的時候給加分,同等條件下優先錄用。
評職稱的時候,支教年限算基層經歷,折算教齡。回來之後想進修的,省裏的師範院校優先錄取。”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如果支教期間表現好的,回來之後可以進重點學校。這個口子不太可能開太大,但可以留幾個名額。但具體的還需要商討過後纔會正式下達文書。”
林東聽着,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他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手裏的茶杯擱在膝蓋上,半天沒往嘴邊送。
“考編加分、評職稱算教齡、進修優先錄取……”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纔高了半度,“溫先生,這幾條要是能落實,那就不一樣了。支教三年回來,編制有了,職稱有了,進修的路也通了。後面的人看到前面的人不喫虧,才願意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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