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結果呢,林老闆直接說了,不讓我們喫虧,工錢全部折算成水泥磚頭,發給各家各戶,誰家房子漏了牆裂了自己領材料去補。”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旁邊的幾個村民都跟着點頭,有人連聲說“是是是”。
趙天明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又問:“那你們來幫忙,是村裏組織的還是自己來的?”
“自己來的。”老漢接過話頭,“一開始就幾個人,後來越來越多。男的搬石頭、挖邊溝,女的做飯、燒水送過來。
人家項目部的人說不用這麼多人來,我們閒不住嘛。人家把錢都花了,我們出點力氣還不行?”
他說着,從兜裏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遞給趙天明。這還是項目部給他的,平時可捨不得抽。
趙天明擺了擺手。“大叔,您覺得這條路修好之後,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老漢把煙又小心地塞了回去,眯着眼看了一眼腳下已經壓平的路面。
“以前這條路全是碎石和泥巴,一到下雨天娃娃摔得渾身是泥不說,還很危險。現在……你自己也看到了,不用我說。”
“林老闆是個好人。我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老闆。建學校還不夠,連路都給我們修。”
趙天明點了點頭,心中忍不住有一些震驚。
林東的騰達慈善基金他聽說過,本以爲是用來避稅的玩意,慈善也僅僅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但沒想到,人家已經開幹了,而且不單單是修建學校,就連這些山路也給修復了。
他又突然想到了在網上質疑的那樣一些人,默默地再一次舉起了相機,拍攝了起來。
“大叔,你所說的學校就修在哪裏呀?”
第328章 用你的照片跟文字打動我
趙天明按照老漢指的方向,沿着正在修的路基往上走。
碎石路面已經壓過一遍,踩上去不再泥濘,但走起來還是高低不平。
兩旁的模板剛剛拆掉,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基層,在午後的日頭下泛着一層溼潤的光。
此時發來幫忙的村民以及工人們正往路肩上碼石頭,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過一道山彎,趙天明看見了坡腳那邊一片平整出來的場地。
兩排藍白相間的活動板房立在場地北側,門口掛着“騰達慈善基金會援建青崗村小學項目部”的牌子。
板房後面是一座正在施工的建築——地基已經出了地面,幾根混凝土柱子立在那裏,旁邊支着腳手架,十幾個工人正往上面綁鋼筋。
場地中間有一張摺疊桌,上面攤着幾張圖紙,旁邊圍了兩三個人。
其中一個穿着衝鋒衣、戴眼鏡的男人正在跟工人交待什麼,手裏捏着一支筆在圖紙上比劃。
趙天明走過去,在幾步開外站定,等那人說完話纔開口:“請問,哪位是負責人?”
男人轉過頭來,打量了他一眼。三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被安全帽壓得有些扁,臉上曬得比脖子黑了一個色號。
“我是趙明遠,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你找誰?”
“趙天明,廣州來的攝影師,路過。剛在路上跟村裏人聊了幾句,想着過來看看。”
趙明遠看了他手裏的相機一眼,點了點頭。“看吧。別踩鋼筋,別靠近腳手架就行。”
他沒有多問,也沒表現出任何警惕或熱情。
這種反應讓趙天明微微有些意外——他見過的項目負責人大多要麼對他們敬而遠之,要麼熱情過度。
趙明遠的態度更像是在跟一個無關的人說一件無關的事:想看就看,我只管幹活。
趙天明在工地邊緣走了一圈,舉起相機拍了幾張。
板房、腳手架、綁好鋼筋的柱子、堆在場地一邊的水泥袋和紅磚。
鏡頭裏的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和他在其他地方見過的無數工地沒什麼本質區別。
沒過多久,趙天明便收起相機,走到摺疊桌旁邊。趙明遠正低頭在圖紙上標註什麼,聽到腳步聲也沒抬頭。
“趙工,你們這個項目跟別的工地不太一樣。”
趙明遠抬起頭看他。“哪裏不一樣?”
“我剛纔在村裏走了一圈,老百姓都主動過來幫忙,不要工錢。有的搬石頭,有的做飯送水。
他們說,是林老闆出的錢,路修好了還要把工錢折算成材料發給他們。”
趙明遠把手裏的筆擱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你跟他們聊過了?”
“聊了一路。有個老漢,把‘騰達慈善基金會’這個名字背得一字不差。”
趙明遠笑了一聲,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在圖紙上畫線。
趙天明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這條路修完,學校也差不多了吧?”
“還早。”趙明遠用筆尖指了指圖紙上的幾處標記,“路修完了,學校纔剛出地面。後面的主體、裝修、配套設施,至少還得三個月。”
“是不是還有另外的學校?”
趙明遠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到底想了解什麼。
停頓了兩秒,他纔開口:“畢節這邊一共四個點。青崗村是第一所,進度最快。
另外三個已經全部開工了,分別在青崗村東南方向十公里左右的三個自然村。進度慢一些,但都在往上趕。”
他翻過圖紙的另一面,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四條不同的路線。“這三條路,跟青崗村一樣,都是從學校通往最遠的自然村。
一條七公里,一條八點五公里,還有一條五公里多。全部水泥硬化,跟這個標準一樣。”
趙天明看着那幾條紅線,每一條都是從學校所在的位置出發,彎彎曲曲穿過山間,連接着圖紙上用鉛筆標出的幾個自然村。
“這四條路加起來多少錢?”
趙明遠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林總說了,路是孩子上學用的,該修就修。”
趙天明沉默了一會兒。
他做了十幾年地理雜誌的攝影師,走過雲貴川很多偏遠山區。
他見過許多半途而廢的希望工程——學校建起來了,但孩子們仍然上不了學,因爲路太遠太爛,因爲家裏需要勞動力,因爲種種在書齋裏想不出來的現實原因。
建一所學校很容易,難的是讓孩子們真正走進來。
而這條路,纔是那把鑰匙。
“趙工,”他開口,“你們除了畢節,其他地方也在建嗎?”
趙明遠翻到文件夾的最後一頁,抽出幾張打印紙。“四川阿壩,三個點。甘孜,三個點。全部開工了。每條路也跟着學校一起修。”
他把那幾張紙在桌上攤開。“這是各地項目組發來的最新進度。畢節這邊我自己盯着,阿壩和甘孜由另外兩個組長負責,每週彙總一次報給基金會。”
趙天明一張一張看過去。每一張紙上都列着學校名稱、施工進度、道路長度、計劃完工時間。
字跡潦草,顯然是手寫後打印出來的,有的地方還被鉛筆加註了修改。
“你原來幹什麼的?”趙明遠忽然問他。
趙天明愣了一下。“攝影。地理雜誌。”
“那你還挺閒的,跑到這山溝裏來。”
“本來要去赫章拍地貌,走錯了路。”
趙明遠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趙天明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幾張進度表,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施工的學校地基,最後把目光收回到趙明遠臉上。
“趙工,我能不能在你們項目部住兩天?拍點東西。”
趙明遠想了想。“住的地方沒有多餘的,你要是不嫌棄,那邊板房裏有個行軍牀。”
“不嫌棄。”
趙天明掏出手機,翻到雜誌社主編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撥了出去。
“主編,我是天明。貴州這個專題……我想換個方向。”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對,不拍地貌了。我在這邊看到了點東西,想跟着走一圈。”
他又聽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那我多待一段時間。回去再跟你細說。”
掛了電話,趙天明把手機揣進兜裏,朝趙明遠伸出了手。
“趙工,接下來幾天,打擾了。”
趙明遠跟他握了握手,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朝腳手架那邊走去,朝一個正在綁鋼筋的工人喊了一句什麼。
趙天明站在原地,把相機舉起來,對着那片已經出了地面的地基,按下了快門。
接下來的幾天,他跟着趙明遠的皮卡車,把畢節四個點全部跑了一遍。
第二所學校在海拔更高的山腰上,路還沒完全修好,皮卡車在一個急彎處打滑,右後輪陷進了邊溝。
趙明遠下去推車,趙天明也下去推。
泥漿濺了一身,推了十幾分鍾纔出來。
到了地方,趙天明站在學校選址上往下看,山谷對面有幾個自然村散在坡地上,炊煙從灰瓦屋頂升起來。
趙明遠說,最遠的一個村,孩子過來要走將近兩個小時。
第三所更遠,皮卡車開不進去,最後兩公里只能步行。
趙天明揹着相機包走了一路,到地方的時候汗水把襯衫溼透了。
學校的地基剛開挖,幾個工人在基坑裏忙活。旁邊的一小段路已經開始硬化,水泥還沒完全乾透,表面覆着一層草簾子。
趙明遠說,村民自己把草簾子鋪上去的,怕太陽太毒把水泥曬裂。
第四所還在平整場地,挖掘機剛清完表土。
趙明遠站在場地上,指着一條從坡腳蜿蜒上來的小路說:“這條路五公里多,從這裏通到下面三個自然村。下週開始鋪路基。”
趙天明拍完了畢節四個點,在板房裏整理照片的那個晚上,趙明遠坐在對面,拿着一支筆在圖紙上算着什麼。
“趙工。”
“嗯。”
“我明天想去阿壩看看。”
趙明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我幫你聯繫那邊的組長。不過那邊海拔高,你做好心理準備。”
“行。”
趙天明把相機收進包裏,靠在行軍牀上,看着板房頂棚上那盞昏黃的燈泡。
他拍了十幾年的風景,拍過雪山、沙漠、草原,拍過無數壯闊的地貌。
但今天他拍的那些照片——泥濘的路基、綁好的鋼筋、鋪着草簾子的水泥路面——可能是他拍過的最重要的東西。
而接下來的半個月,趙天明從畢節跑到阿壩,又從阿壩跑到甘孜。
皮卡車、拖拉機、摩托車、步行,所有能用的交通方式都用上了。海拔從一千多米抬升到三千多米,又降回兩千出頭。
隨着這些走下來,他頭髮長了,鬍子也長了,臉被高原紫外線曬得脫了一層皮,顴骨上兩團暗紅,嘴脣乾裂到說話都滲血絲。
整個人看上去活脫脫一個在山裏走了半個月的野人。
但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每到一個點,他都拍。
拍基坑,拍腳手架,拍鋼筋,拍正在硬化的路面。
拍工地上喫午飯的工人,拍來幫忙搬石頭的村民,拍走在新修路面上蹦蹦跳跳的孩子。
而趙明遠介紹的另外兩個組長——阿壩的老周、甘孜的小何——都被他拽着聊了不止一個晚上。
等他終於回到成都的時候,整個人已經不成樣子了。機場安檢盯着他看了半天,差點沒讓他登機。
飛回廣州,他連家都沒回,直接打車去了雜誌社。
主編在辦公室裏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然後笑了:“你他孃的這是去貴州還是去非洲了?”
趙天明擺了擺手,把十幾卷膠捲拍在主編桌上。“我要出一組專題。”
主編皺着眉頭問道:“什麼內容?”
趙天明拉開椅子坐下,盯着主編的眼睛。“林東的那個慈善基金會,我跟着走了三個省,十個學校點。
上一篇:重生八零:写了本科幻,军方炸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