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4790。4786。4782。4775。
李佳欣的手從林東膝蓋上收了回來,攥住了自己的睡袍領口。
“阿東——”她叫了一聲。
“別急。”
4770。4762。4755。4746。
速度還在加快。
屏幕上已經看不到什麼買單了。盤口全綠,一層壓一層,賣單像決堤的口子,一瀉而下。
4735。4722。4708。4693。
張柏之的靠枕從懷裏滑落,掉在地毯上,她沒有彎腰去撿。
陳郝的嘴脣輕輕動了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黎芝的茶杯終於從半空放回了茶碟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範彬彬和高媛媛站在門口,兩個人不自覺地靠在一起。
九點五十分。
納斯達克100指數期貨,報收4680。
較開盤下跌了整整一百三十點。
如果從林東建倉的4803算起,指數已經跌了一百二十三點。
休閒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走針聲。
李佳欣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跌了一百多點。”
林東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佳欣在心裏默算了一遍,嘴脣動了動,沒說出數字。
但張柏之替她說了。
“如…如果我沒有算錯,一百二十三點,每點509萬,那就是六億兩千萬美金。”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心中默默的算了一遍後,發現張柏之說的並沒有錯。
然後現場就炸了。
“我不是做夢吧,就這樣簡簡單單就賺了六個多億的美金?”
“天吶,我……我……我,真的打死我也想不到。”
“好像不止六個多億,現在還在跌。”
“那我們……發財了?”
“好像是?”
“老闆,咱們就這樣簡單的賺了六個多億?”範彬彬傻傻的看向林東,還不信邪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證明沒有在做夢。
“賬面浮盈。”林東糾正她,“還沒平倉。”
“那也太多了吧!”範彬彬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這纔開盤多久?二十分鐘?”
她掰着手指頭算,算到一半發現算不清,索性不算了,猛地轉過頭看向李佳欣。
“Michele姐!”
這一聲叫得又脆又響。
李佳欣被她喊得愣了一下。“幹什麼?”
範彬彬已經撲過去抱住了她的胳膊,整個人往她身上蹭。“Michele姐,謝謝你!謝謝你!”
“謝我什麼?”李佳欣嘴上嫌棄,手卻沒推開她。
“謝謝你那五百萬美金啊!”範彬彬理直氣壯,“要不是你給的那500萬的份額,我今晚哪有份在這裏看這個!”
她這麼一說,其他幾個人也反應過來了。
張柏之第一個跟着走上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直接撲進她的懷裏:“Michele姐,我太愛你了。”
高媛媛走到李佳欣旁邊,沒像張柏之那樣撒嬌,只是彎下腰,輕輕握了握她的手。“Michele姐,你大氣。我記着了。”
黎芝放下茶杯,從單人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李佳欣面前,嘴角帶着一絲溫和的笑。
“Michele姐………”
李佳欣被幾個人圍在中間,一時間竟有些招架不住。
她擺了擺手,故作不耐煩:“行了行了,別都擠過來。錢是阿東賺的,我就是個過路的。”
“不一樣。”陳郝從沙發另一頭站起來,慢慢走過來,站在李佳欣面前,認真地鞠了一躬,“Michele姐,那筆錢是你分給我們的。沒有你,我們幾個現在只能幹看着。”
李曉冉也跟過來,聲音還是小小的,但說得認真:“Michele姐,謝謝你。”
李佳欣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伸手在陳郝和李曉冉的腦袋上各拍了一下。
“行了,知道了。你們幾個別搞得跟什麼儀式似的。”
她偏過頭看了林東一眼,嘴角那個弧度明明壓不下去,語氣卻還是端着的:“阿東,你也不管管她們。”
林東端着茶杯靠在沙發上,目光在幾個女人臉上掃了一圈,笑了笑。“都是實話。”
李佳欣白了他一眼,沒再接這個話,但手搭在張柏之肩膀上,也沒收回來。
張柏之在她身邊蹲着,仰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冒出一句:“Michele姐,以後你分錢的時候,能不能還想着我們?”
“你當我開銀行的?”李佳欣瞪她。
“那你開嘛。”
“你先把地上的靠枕撿起來。”
張柏之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剛纔掉的靠枕還躺在地毯上,趕緊跑回去撿。
休閒廳裏的氣氛比剛纔鬆了不少。幾個女人各自散開,重新找位置坐下,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藏不住的笑。
而林東的目光已經回到了股票機屏幕上。
納指還在往下走。
4665。
4652。
4640。
數字跳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在往下。
“東哥,還在跌。”張柏之抱着靠枕重新擠回他旁邊,盯着屏幕看了一眼。
“嗯。”
“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不急。”林東把茶杯擱下,“今天才剛開始。”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場的幾個女人都聽懂了。不是“今天賺了六億”就完了,後面還有更大的。
黎芝重新端起茶杯,這次她沒有停在半空,而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看向林東,輕聲問了一句:“東哥,這波下跌,會持續多久?”
“一週,或者更長。”林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具體多久,看市場的恐慌程度。”
黎芝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而大洋彼岸,華爾街。
同一時間,曼哈頓中城的一間會議室裏,氣氛卻是完全不同的樣子。
羅德尼·瓊斯把手裏的筆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條向下俯衝的曲線,沉默了好一會兒。
“來了。”他開口,聲音很低。
“比我們預想的早了。”坐在長桌末端的那個頭髮灰白的男人翻着文件,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還以爲至少再等一個月。”
“林東這個人,果然不是亂出手的。”
另一個聲音接上,“年初到現在,空頭死了一批又一批。他偏偏選了這個時候進,隔了多久?半個多月。”
“今天從4810跌到4640,一百五十點。”
羅德尼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一百多點,五萬手,今晚他賬面浮盈至少在七億美金以上。”
會議室裏響起幾聲低低的嘆氣。
“早知道就該跟進去。”
“你跟我說這個有什麼用。”旁邊的人搖了搖頭,“誰能知道他一個月前出手?就算知道了,敢跟嗎?納指在四千八上面掛着,多少人等着它回調,結果一次次被打臉。”
“現在呢?”
“現在?”羅德尼把筆拿起來,在指間轉了兩圈,“現在也不晚。至少方向上,可以跟一跟。”
“做空?”
“順勢做空。等他先砸一波,我們再跟着喫一段。”
會議室裏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只是沒人注意到,坐在靠窗角落裏的那個男人,此刻嘴角正微微翹着。
他叫戴維·陳。
四十來歲,祖籍廣東,在紐約出生長大,哈佛本科、沃頓MBA,履歷極其漂亮。
在場的人裏,他的資歷不算最深,但也不算湣�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翻文件或者看屏幕,只是靠在椅背上,手裏端着咖啡,姿態鬆散。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藏不住。
羅德尼注意到了他。
“戴維,你笑什麼?”
會議室裏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戴維·陳放下咖啡杯,攤了攤手,笑得很坦蕩。
“沒什麼,就是有點高興。”
“高興什麼?”旁邊一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皺了皺眉,“我們沒跟進去,眼看着林東賺了七個億。你高興什麼?”
“我沒說他賺七個億我高興。”戴維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我是說,我高興我做對了。”
“你做對了什麼?”
“我跟着做空了。”
會議室裏徹底安靜了。
“一個月前,我就進了。”戴維說得很乾脆,“一直拿到現在。”
羅德尼盯着他看了好幾秒。“你哪來的消息?”
“不需要消息。”戴維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林東去年秋天在香江做了什麼,在坐各位都清楚。
他提前布了多單,香江金管局隨後就出手了。他說上面會動,上面就動了。後來我在網上查過他所有公開的交易記錄,這個人出手從來不是憑感覺。”
“所以你就跟着他做空?”
“對。”戴維點頭,“他建倉的第三天,我就跟了進去。沒他那麼多,一萬手。但我一直拿着。”
一萬手。
會議室裏有人開始在心裏算賬。一萬手,150點,那就是1.5億美金。
“所以你一直沒說話。”羅德尼看着他,語氣複雜。
“你們開會的時候說要做多逼他爆倉,我沒吭聲,是因爲我知道你們幹不成。”
戴維坦然,“但我也沒勸。因爲如果你們真的動手了,反倒是幫我把價格推高,讓我有機會再多空一點。”
“所以你一直在看戲。”
“不是看戲。”戴維站起來,把咖啡杯擱在桌上,笑容裏帶着一種很樸素的得意,“我是在等林東贏。”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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