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和美式
“你前前後後砸進去幾百萬了吧?”
“你有這個錢拿去做點正事不好嗎?”
陸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乾澀的嘴脣張了張,最後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一帆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裝成我們這種人,混進來以後就能靠圈子賺錢了?”
陸川猛地抬起了頭。
這一瞬間他像是被人當場扒開了衣服。
因爲趙一帆說中了。
他就是這麼想的。
先裝成富二代混進圈子裏,自己再想辦法把假身份變成真資源。
只要能蹭到項目,認識到厲害的人。
自己只需要抓住一個機會就能翻身。
至於前期這些投入不過是入場費。
趙一帆看着他,聲音更低了。
“可你想過沒有?”
“你這不是在融圈子,你是在拿命賠圈子。”
“你現在花出去的每一筆錢都是爲了讓別人高看你一眼。”
“可這種所謂的高看根本就不值錢。”
陸川僵坐在沙發上,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忽然想起上個月。
自己爲了參加一場私人酒會花了六十多萬。
再往前。
爲了湊跑車的租金,他倒騰着好幾張信用卡拆東牆補西牆;
再早一點。
他怕自己穿幫還專門報了禮儀課和紅酒課。
他一直以爲自己在投資未來。
可現在被趙一帆這麼平平淡淡地戳破,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自己這幾年越是用力往裏擠就陷得越深,最後摔得也就越狠。
陳子昂看了陸川一眼,淡淡補了一刀。
“我們今天打算把話給說開了。”
“你這段時間太煩人了。”
“逢局必到,逢人必端,我們明明不是一路人,你卻非要演得像跟我們一樣。”
“我們不拆穿你,不是因爲你演得好,是我們實在是懶得跟你計較。”
“可你要是一直這樣裝下去,遲早得出事。”
陸川像忽然被人抽空了骨頭一樣癱在沙發。
包廂裏沒人笑,也沒人拍桌子起簟�
可就陳子昂這幾句不高不低、不輕不重的幾句話卻比直接的羞辱更令陸川難堪。
因爲他們不是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們是在看一個明明還能回頭,卻偏要把自己活成笑話的人。
趙一帆拿出手機推到他面前。
是一張消費彙總表。
車、表、局、禮物、會員、酒水、衣服、雜七雜八的開銷,被他按時間線整理得清清楚楚。
總額那一欄的數字已經逼近了八位數。
陸川盯着那串數字,呼吸一點點發緊。
原來自己這三年竟然已經燒掉了這麼多錢了。
就爲了幾個酒局。
爲了幾句“陸少”。
爲了一個根本不屬於自己的幻覺。
趙一帆看着陸川,最後勸了勸。
“你要是聰明,現在就停手吧。”
包廂裏靜得厲害。
陸川低着頭,眼前那張彙總表漸漸有些模糊。
他第一次沒有去想怎麼把場面圓回來,也第一次沒力氣維持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原來不是他快混進去了。
是他把自己燒空了。
那一晚之後,陸川的人設還是塌了。
他自己撐不住了。
後來的十年,他換過很多城市,做過很多不同的工作。
活得很狼狽,也活得清醒。
只是每次想到大學那幾年,他都恨不得把當時的自己掐死。
三十一歲那年深夜,他加完班回家,在路過路口時,手機屏幕還停着一個老同學發的照片。
下面有人評論。
——聽說陸少後來不裝了。
另一人回。
——不是不裝,是裝不起了。
陸川站在斑馬線前,盯着那兩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活該。
也笑自己明白得太晚。
下一秒,刺目的遠光燈猛地照了過來。
一輛失控的大邚街背擦诉^來。
第2章 醒來的陸川與自身的醒悟
嗡嗡嗡。
老舊的落地風扇轉動着。
塑料外殼因爲老化,發出輕微的震顫聲。
扇葉切開悶熱的空氣,吹在身上,帶着一股夏末特有的燥熱。
陸川睜開了眼睛。
視野還有點發糊。
他深吸了一口氣,身體繃得很緊。
雙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牀單。
粗糙的布料在掌心裏摩擦。
車禍時的劇烈撞擊感,還有金屬扭曲的刺耳摩擦聲,彷彿還殘留在耳膜裏。
他大口喘着氣。
胸口劇烈起伏。
他等視線徹底聚焦,愣了一下。
沒死?
頭頂不是醫院那種刺眼的天花板。
而是一片微微發黃、牆角還帶着幾圈水漬痕跡的舊牆皮。
牆皮甚至還裂開了幾道細細的口子。
這絕不是醫院。
他轉過頭。
狹窄的單人牀。
廉價的木紋貼皮衣櫃。
牀頭櫃上放着一個缺了口的玻璃水杯。
還有一部早就被時代淘汰的舊款智能手機。
手機殼的邊緣還有些磨損。
這是他上大學前租住的舊出租屋。
陸川的心跳加快了。
他一下坐了起來。
伸手一把抓起那部舊手機。
大拇指微微發抖,按下了電源鍵。
屏幕亮起。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上面顯示着一行清晰的數字。
8月3日。
這是大學開學前的一個月。
陸川呆坐在牀上。
他後背一陣發麻,冷汗順着脊背往下滲,貼着衣服有點黏糊糊的。
重生了?
自己居然回到了十八歲。
回到了這個一切都還沒開始的夏天。
他趕緊解鎖屏幕。
點開信息圖標。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翻找着銀行發來的短信通知。
找到了。
視線釘在那串長長的數字上。
他覺得不保險。
又退出去,點開銀行的官方APP。
輸入密碼。
進入餘額頁面。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