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正式嘉獎等合約簽下來再發。”
陳琅嗯了一聲。
文化部的反應他預料到了。
從最開始籌劃英文專輯的時候，李鼎祥就在公司會議上定過調子，這不是單純賣唱片賺錢，是文化輸出的樣板工程。
那時候還有些人覺得話說的太大，樣板工程這種詞哪是隨便用的。
現在六家全球唱片巨頭排隊來談代理權，報價從幾十萬港幣一路飆到六百萬，外管局要求外匯結算，文化部專門派人列席旁聽。
誰都看得出來，這事已經超出商業合作的範疇了。
“外管局那邊呢？”
王炬的語氣更樂了。
“外管局比文化部還高興，六百萬港幣的外匯保底，在九五年可不是小數目，全國一年能創匯六百萬港幣的文化項目扳着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反正不管是中唱的代理保底還是你工作室的改編保底，只要是外匯進來的，都得從外管局走一道。”
“等比例給你換成人民幣，還能免一部分稅。”
陳琅心裏嘆了口氣。
他其實更想把港幣留在手裏。
九六年到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索羅斯做空泰銖引發連鎖反應，整個東南亞的匯率體系被衝得七零八落。
如果操作得當，這筆港幣到時候能發揮的價值不可估量。
他計劃的挺好，錢給國家賺，功勞讓老爸領，他跟着喝點湯，給家裏的管家婆充實一下小金庫。
以後想拍戲了自己投資也有話語權。
不過他也就是在心裏想想。
外匯進了外管局還想拿出來，美的你。
算了。
不該自己操的心不操。
放下電話，劉亦非把漫畫翻完最後一頁合上，翻了個身趴到陳琅腿上。
“琅琅，我們什麼時候去拍廣告？”
陳琅把手機擱到茶几上。
“那邊安排好了會通知媽媽的，鳳凰自行車，娃哈哈、美特斯邦威……五個廣告也用不了多久。”
七月的BJ，熱得人不想出門。
七月三號，放暑假了。
姚峯提前一天就打了電話過來，說六位老師今天下午的火車到BJ站。
劉小麗帶着陳琅，劉亦非，姚貝娜跟着姚峯全家出動一起去接站。
中唱安排了三輛桑塔納，牌面十足。
王猛開着一輛領頭，姚峯坐在副駕上，整個人都顯得格外亢奮。
從上車開始嘴就沒停過。
“小王我跟你說，這六位都是武音的臺柱子，水平絕對不是一般院校能比的。”
“陳琅搞的那個總譜，光看譜面已經能拿去參加國際作曲比賽了。”
“暑假要把這部交響曲完整排練錄製出來，做成央音那邊年度重點學術成果。”
姚貝娜在後排小聲跟劉亦非咬耳朵。
“我爸從昨天就開始激動了，打了一宿的電話，那嗓門又大，吵死人了。”
劉亦非眨巴了下眼睛。
“啊，打了一宿嗎？我不知道啊，我早睡着了。”
暑假期間。
BJ站的人流量在暑咂陂g翻了一倍不止。
出站口擠滿了接人的，舉着牌子的，扛着大包小包的，還有拉客住店的中年婦女穿梭在人羣裏喊。
“住宿便宜，三十一晚，包實惠，保證舒服乾淨。“
接到人後，帶着六位師父在飯店裏搓了一頓。
陳琅飯沒喫多少，聽了一肚子的誇。
喫完飯，原本打算直接送到中唱安排的酒店裏休息的。
誰知道他們幾個都搖頭拒絕，一個個早就按捺不住要開始排練了。
那首《浪》交響曲的完整詞曲姚峯弄完後就給他們每人都寄了過去。
之前也都是在電話裏經常聊配器方面的想法，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司機把姚峯和六位老師送到中唱總部的小三棚。
陳琅一家坐着王猛的車回了家。
都是玩了一輩子音樂的教授，他去了也說不出花來。
等錄好了再來看成品就完事了。
明天還要拍攝鳳凰自行車的廣告，他還要和劉亦非去騎車呢。
早上六點多就要開始拍攝。
鳳凰自行車的廣告拍攝場地定在朝陽公園。
七月中的BJ，早上六點半天就已經亮透了。
公園裏的晨練老人還沒散場，攝製組的卡車已經停在湖邊佔好了機位。
廣告公司提前一天跟公園管理處打了招呼，包了半天的場地。
拍攝用的自行車和鳳凰廠送給陳琅的款式一樣。
只是顏色不同，都是按陳琅和劉亦非的身高做了降高處理。
導演姓方，三十出頭，中唱廣告部從北京電影製片廠借來的。
拍過兩年廣告片，也跟過兩部電視劇的副導演，幹活利索不磨嚒�
“劇情很簡單，拍兩組。“
”琅琅騎車帶着茜茜，從林蔭道那頭騎過來，到湖邊轉彎，沿着湖岸騎一段。“
”然後你們倆換一下，再跑一遍就行。”
劉亦非聽完安排，明顯有些失望。
“就騎車啊？”
方導演呵呵一笑。
“對，就騎車。“
”不過取景點有六個，林蔭道，湖邊，拱橋，涼亭，草坪斜坡，公園大門，加上轉場時間，一天肯定能拍完。”
他說完安排，就去佈置了。
劉亦非沒精打采的看着陳琅。
“就這？”
“光騎車，一點劇情都沒有，沒意思。”
陳琅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臉。
“你以爲是拍電視劇呢，三十秒的廣告還想塞多少東西進去。”
劉亦非把他的手拍開。
“我還以爲要演個什麼故事，比如你騎車來接我，然後一起去公園，碰見個想拐孩子的壞人，然後我們聯手打敗他呢。”
陳琅張了張嘴，朝她豎起個大拇指。
“我覺得你以後當演員可惜了，不如試試學編劇或者導演……“
劉亦非拿腳蹬了他一下。
小姑娘吐槽歸吐槽，拍攝起來還是很認真的。
廣告拍攝的進度很快。
而另一邊。
作家出版社的速度比陳琅預想更快。
這才幾天時間，《生化危機》第一部正式鋪貨。
不是試探性的幾萬冊試水，是正兒八經的大規模鋪貨，首印二十萬冊，全國新華書店加民營渠道同時上線。
作家出版社的總編姓孫，五十多歲，做了大半輩子出版。
經歷過七十年代末的傷痕文學熱，八十年代的先鋒文**，九十年代初的散文隨筆井噴。
什麼類型的書能賣什麼類型的書叫好不叫座，他看一頁稿子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這本生化危機關乎的事情太多，他沒跟任何人商量，自己拍板定的印數。
國內出版市場這幾年被港臺武俠和言情小說佔了大半壁江山。
本土原創小說能賣出十萬冊就算暢銷書。
但那些書的題材翻來覆去就那幾樣。
鄉土，知青，改革，婚戀，偶爾出幾本歷史演義和武俠仿作。
恐怖懸疑這個類別，正規出版社幾乎沒人碰過。
不是沒人寫，是寫出來也過不了審。
孫總編不知道這本書是怎麼拿到書號的。
但他不在乎。
有書號就賣唄。
他又不是沒經歷過這種套路。
宣傳廣告打得熱火朝天。
作家出版社在業內的人脈不是白給的。
出版前一週就開始陸續往全國各家媒體和文化副刊寄送樣書和通稿。
通稿的措辭是孫總編親自改了三遍的，避開了血腥暴力和恐怖這些字眼，重點往科幻懸疑上面靠。
強調這是國內首部以海外爲背景的華裔英雄題材科幻冒險小說。
新華書店總店那邊也被打通了關節，櫥窗推薦位和進門最顯眼的展示臺都擺上了生化危機的封面。
在九五年一片素淨的新書堆裏，這個封面扎眼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
第一週的銷量出來的時候，孫總編在辦公室裏拿着報表看了足足兩分鐘。
全國新華書店加民營渠道，七天賣了將近八萬冊。
這個數字在九五年意味着什麼。
去年最火的餘華新作《許三觀賣血記》，首周銷量也不過五萬出頭。
王安憶去年拿了茅盾文學獎的那本書，獲獎之後加印的月銷量纔剛過十萬。
而這本小說沒有名家背書，沒有文學獎項加持，甚至連個正經的作者名都沒有。
署名只有一個字母L。
孫總編把報表放下，拿起電話打給印刷廠。
“加印，二十萬，馬上開印。”
電話那頭的印刷廠廠長猶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