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這曲子他去年就寫好了呀，這可是我和琅琅的保留節目哦。”
姚峯在電話那頭根本沒理會小姑娘的炫耀。
他現在的狀態顯然已經激動到了無以復加。
電話裏不僅有他的吼聲，還能聽到背景裏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聲響。
有酒杯碰撞的聲音，有人用力拍打桌子的聲音，還有幾個人在激烈爭論着什麼和絃走向的聲音。
“琅琅，你聽見沒有！”
姚峯對着話筒繼續咋咋呼呼地喊着。
“我今天把你的那六個師父全都請到家裏來喝酒了。”
“我們幾個剛纔就坐在電視機前面，全都被你這首曲子給震傻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那是教陳琅管樂的榮政教授。
“老姚，你把電話拿過來，我跟琅琅說兩句。”
接着，電話裏傳來一陣搶奪聽筒的雜音。
榮政教授的聲音在揚聲器裏響起，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琅琅啊，我是你榮師父。”
“你老實告訴我，這首曲子你是不是按照交響樂的總譜框架來寫的？”
“那和聲的厚度，還有那個復調的哂茫@絕對是大師級的水準啊！”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陳琅坐在沙發上，聽着電話裏這羣老教授的驚歎，心裏暗自發笑。
這可是好萊塢配樂大師漢斯·季默的巔峯之作。
那種把古典交響和現代電子樂完美結合的史詩感，能不是大師級的水準嗎？
拿來震懾你們這羣六零後的老學究，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裏透着符合年齡的乖巧。
“榮師父，您過獎了。”
“我就是隨便寫的，平時舅舅教我作曲的時候，給我聽過很多交響樂的磁帶。”
“都是舅舅教得好，我也就是瞎琢磨的。”
電話那頭的姚峯得意的笑聲立刻壓過了所有雜音。
那股子驕傲的勁頭隔着電話線都能溢出來。
“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你們幾個老傢伙平時總嫌我教得太雜，現在服氣了吧！”
“我外甥這和聲的功底，那可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
電話裏立刻傳來其他幾位師父的笑罵聲。
“老姚你可拉倒吧，就你那點水平，能教出這種曲子？”
“這孩子就是個絕世天才，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那是我從小啓蒙教導的外甥，我纔是大師父，你們都往後排去。”
“行了，別廢話了，趕緊說正事。”
“琅琅啊，你趕緊把這曲子的譜子寄回來讓我們這幾個師父研究研究。“
”對對對，寄回來舅舅給你參考參考，舅舅也好幫你完善完善。”
姚峯在電話裏跟那幾個老教授吵成一團，互相炫耀，互相拆臺。
整個免提裏全是一幫武漢音樂學院教授大佬們興奮的嚷嚷聲。
陳琅笑着應下。
“知道啦，舅舅，師父們，明天我就給你們寄過去。”
“你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你們也幫着參謪⒅，咱們一起完善完整的曲子。”
? 第204章 孫部長和沈大炮仗
聽到陳琅的話，武音七師們更激動了。
能參與進完善一首史詩級的交響曲，以這孩子的性子，肯定要他們的名字加上。
這可是天大的臉面和榮耀。
一首曲子最難的部分已經被陳琅給拿出來了，底子有了，加個配器能有多難。
一個個教授們搶着電話激動的喊着好孩子。
姚貝娜坐在沙發上，聽着電話裏那一個個中氣十足的笑聲。
她張了張嘴，看着坐在對面一臉笑意的陳琅。
陳琅準備用這首震撼了所有人的交響曲，作爲敲門磚，讓中唱出面把她的父母調到BJ的中央音樂學院來。
她太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電話那頭的父親了。
她想告訴他，你引以爲傲的外甥，正在用他的才華爲你謩澮粋�多大的前程。
姚貝娜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話都已經到了嘴邊。
但當她看到陳琅衝她微微搖了搖頭時，她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咬着嘴脣，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的衝動。
弟弟說得對。
那畢竟是中央音樂學院，是全中國所有音樂人夢寐以求的最高殿堂。
在事情沒有完全確定下來之前，絕對不能提前走漏風聲。
萬一中間出了什麼岔子，讓父母空歡喜一場，那纔是最殘忍的。
還是再等等吧，等琅琅把完整的曲子寫出來。
對於這點，她從未懷疑他能不能做到。
與此同時，離亞叽逍^只有2公里的北極寺衚衕。
一座帶着歲月痕跡的兩層小院裏亮着昏黃的燈光。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樹下的青石桌上擺着一盤粗鹽水煮花生，一盤切得厚實的豬頭肉。
一瓶56度的綠瓶紅星二鍋頭已經見底。
石桌旁邊架着一臺笨重的長虹彩電，屏幕上正播放着央視少兒頻道的《聰明屋》節目。
《加勒比海盜》那氣勢磅礴的鋼琴和小提琴合奏聲，激昂的旋律在安靜的四合院裏迴盪。
坐在左邊的男人年輕的多，五十多歲的年紀，長相儒雅，頭髮略有發白，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裝，正是王炬口中那位廣電的老孫。
電視裏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發出一聲舒坦的嘆息。
“這曲子寫得好，大氣恢弘，國內可沒幾個人有這水平啊。”
孫部長放下酒杯，視線從電視屏幕上移開，上下打量着坐在對面的老夥計。
他嘴裏發出幾聲嘖嘖的聲響，不停地搖着頭。
“你沈大炮仗這個除了罵娘就是拍桌子的粗胚，到底是怎麼生得出這麼個精緻又滿身才華的孫子出來的？”
坐在對面的沈承舟穿着一件軍綠色的跨欄背心，露出兩條佈滿傷疤的粗壯胳膊。
聽到這話，他原本正要去夾豬頭肉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中。
“砰！”
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石桌上，震得那盤鹽水花生都跳了起來。
“你小子他孃的放屁！”
“我老沈家那是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祖上都是考過功名的。”
“要不是當年抗日打鬼子，老子12歲就棄武從文，不對，是棄筆從戎，老子現在就是當狀元的料。”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自己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用力抹了一把。
“老子怎麼就粗胚了。”
“當年在隊伍裏，老子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多少大姑娘小媳婦排着隊想嫁給我。”
孫部長屬於文人幹部，沒參軍打仗過。
他和沈承舟是六十年代下放，五七幹校勞動共患難的情誼，比打仗的交情還鐵。
兩人差了十來歲，卻是同輩相交。
他太清楚這個老夥計那種沾火就着的爆脾氣，根本沒把這番吹噓放在眼裏，毫不客氣地就懟了回去。
“得了吧，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也就是邭夂茫伊藗�漂亮媳婦，生了個兒子隨他媽長得好。”
“後來老陳把小琴託付給你成了你兒媳婦，這纔有了這麼個好看的孫子，這跟你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孫部長端起酒杯，故意在沈承舟面前晃了晃。
“要不然，人家孩子現在怎麼跟着老陳家姓呢？”
這話簡直就是直接戳了沈承舟的肺管子。
他那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他猛地舉起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帶着一陣風聲就要往石桌上拍下去。
孫部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哎哎哎，你這老東西瘋了是不是。”
“就你這手勁，這一巴掌拍下去，咱倆這酒還喝不喝了？”
沈承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他瞪着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孫部長看了好幾秒，這才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來。
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仰起脖子“滋溜”一口灌了下去。
“哼！”
“姓沈還是姓陳，那都是我老沈家的種，骨子裏流的是我沈承舟的血。”
“我和老陳那是生死兄弟，我都不知道欠了他幾條命。”
“我跟他不分彼此，同一個孫子也是情理。”
提到這個，他心裏的火氣又轉移到了那個常年不在家的兒子身上。
“沈敬芳這個小兔崽子，一天到晚不見人影。”
“等他這次任務結束回來，老子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連個孩子都照顧不好。”
發泄完心裏的火氣，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又跟沒事人一樣。
孫部長拿起酒瓶，給沈承舟的空杯子重新倒滿，兩人碰了碰杯，繼續喫着花生米喝酒。
電視機裏的畫面已經切到了劉亦非的採訪環節。
小姑娘穿着揹帶褲，正一臉驕傲地對着鏡頭誇讚着陳琅。
老孫指着電視屏幕，夾起一塊豬頭肉放進嘴裏。
“這小姑娘長得真俊，這眉眼水靈得很，以後長大了絕對是個大美人。”
他轉頭看着沈承舟，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和羨慕。
“我說你們老沈家這命咋都這麼好呢。”
“從小就有人給張羅媳婦，你當年是這樣，敬芳那小子也是這樣。”